第80章 咬饵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孙哲宇对于白真的表现并不满意，很多次他去办公室给顾总送资料，都能听到他在里面小声地抱怨着自己。
大多时候是因为他的动作并不快，更多的，是觉得他并没有把这份工作放在心上。
白真就这样捧着手里的文件，在那扇玻璃门前站了好一会，才听到顾总耐心的劝说孙哲宇。
“他之前受过伤，有些事情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再说了，上头特别吩咐过，要给他多几次机会，你就好好带吧，不行我会看的。”
这句话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中捶了一记，白真如梦初醒。
原来自己能够在这里做下去，还是托了肖一鸣那小子的福吗？
想到那天看见的嘴脸，白真心中就开始不舒服了起来，他想了想，还是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想到读书那会，这人也不过就是家里比较有钱，成绩与人缘都比不上他，怎么一出了社会，就完全反过来了？
他想不通，也不服气，一想到自己如今能在这工作下去就是靠着某些人的“好心”，他就觉得恶心的不行。
可是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而且年后了，许多人也开始应聘，他如果现在辞职，恐怕又得回到秋天那时的窘境。
白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眼前文档上两个大大的“辞呈”发愁。
他不该这么冲动的就从胡凯那里离开的。
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白真懊恼的把那两个字删除，继续自己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
孙哲宇坐到了他的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白真，下午老板过来，你记得表现的好一点。”
一个眼神都没有，他只是这样冷冰冰的丢了一句话过来。
白真哦了一声，也没有接话，只是埋头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还是辞职吧……回去问问沈茹，有没有可以托关系的人，不过他们夫妻这的关系大部分是看在雷博文的面子上，不知道沈茹去问了，会不会有结果？
带着满脑子乱七八糟的设想，白真挨到了吃午饭。
他还在看自己中午该吃什么外卖，上午请了半天假的美工小潘就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那女孩是真的在蹦蹦跳跳，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那满脸的笑意让白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心情这么好？”孙哲宇拿着自己的饭盒转过身问道：“出门捡到钱了，还是钓上金龟婿了？”
“哦，我昨天跟我男朋友分手了。”小潘回答道，把包包放在了椅子上，开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分手了……很开心？”孙哲宇有些意外。
“不是啊，我昨天哭了一晚上。”小潘从包里拿出了几包糖，分给了白真和孙哲宇：“今天早上我闺蜜拉着我去做了负能量剥离，好受多了。”
白真手里拿着那包糖，惊讶道：“你做了负能量剥离？”
“是啊。”她点了点头，把自己手里的那包糖拆了开来：“你别说，这玩意儿真厉害，昨天晚上还难受的要死要活，现在开心得不得了。”
白真看着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做完之后，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瞎说什么呐，真的没有，诶对了，你知道我今天去，看见了谁吗？”小潘俯下身，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绝对猜不到！”
“谁啊？大明星？”孙哲宇问道。
“顾文心啊，也算是明星吧。”小潘笑了笑：“在那给福利站剪彩，真人比电视上更漂亮，声音也很好听，羡慕吧。”
顾文心？白真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回忆了一下，竟然是前几天那个跟富商闹绯闻的二线女明星。
“一点都不，我可不想冲着那张动了不知道多少刀子的脸下嘴。”孙哲宇翻了个白眼：“好了，别浪了，吃饭吧，下午干活，你上午没来，邮箱都快满了。”
小潘笑嘻嘻的说了声好，坐了下来，开始做事。
白真却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说不出来那种感受，也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
剥离了那些东西之后，真的会变成这样吗？再悲伤的事情，都能让她这样若无其事的说出来。
比起强颜欢笑更让人难受的，是将这一切都遗忘，或者说，将自己的情绪彻底的消除，如若旁人。
他不能同意小潘的作法，但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只是一个外人罢了。
白真想着，叫了外卖后，就坐在椅子上休息。
他想起了自己看到过的帖子，那些争论负能量剥离器的出现到底是好是坏，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好。
太多事情他们只看表面，只看眼前，所以会选择好。
他不由得设想，如果是自己的亲人去世，小潘是不是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去剥离了所谓的负能量，然后继续微笑着过每一天。
这样真的好吗？
他给刘舒发了消息，约了今天下班去见她一面。
一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玻璃门被人从外推了进来。
他们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一身黑色的风衣将他修长的身材线条勾勒，他走了进来，拍了拍白真的肩膀。
“怎么样，做的还适应吧？”
另外两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都落在了白真的身上，他勉强笑了笑，点头道：“挺好，多谢肖总关心。”
“我们是老同学啊，这么客气干什么。”肖一鸣挥了挥手，示意孙哲宇不用特意站起来，自己走向了里面的办公室：“我是来找老顾的，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顾及我。”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发工资的老板在，三人做起事起来还是有些束手束脚，小潘更夸张，到最后竟然趴在门缝边，想听听里面到底在说什么。
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听到。
五点一到，白真就把东西交给了孙哲宇，自己收拾好东西下班了，招呼也没跟顾总打，就匆匆出了门。
大楼对面的一间小店里，刘舒已经坐在了里面。
“师兄，你来啦。”
看见白真，她的脸上展开了一抹笑容。
刘舒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也没了平时叽叽喳喳的欢脱劲，白真点了东西，就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家店的客人不多，他们又坐在角落，说起话来非常方便。
“嗯，你最近还好么？”白真拿着自己的杯子，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刘舒：“脸色真么难看，生病了？”
“不，没有，就是，冬天了嘛。”刘舒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师兄突然约我出来，是有事情要说？”
“嗯，上次想问你，但是你似乎不愿意说。”白真把东西放在了桌上，正色道：“我还是那个问题，对于负能量剥离器，你到底知道多少？”
“那些东西我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师兄，你可不能害我啊。”
“那么保密协议上没有的东西，你能告诉我多少？”
“嗯……师兄你应该知道多维宇宙论吧？”
“这我当然知道，难道你是想说……”白真一愣：“负能量剥离器的研究跟这个有关？胡教授他……”
“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可以理解为，负能量剥离器的存在并属于这个世界，这个空间，也不属于胡凯。”
刘舒的脸上笑容不减，可只要她说出一句话，就会让白真全身冰冷一分。
“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是，师兄，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去做负能量剥离，那只会毁了你自己。”
“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舒指了指窗外，马路的另一侧，是一个小型的福利站，几个人正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舒心的笑，显然是刚刚做完剥离。
“看见了吗，师兄，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我们一直在拒绝那些负面情绪，于是就去剥离，这样下去，就会对机器产生依赖性。”
“要知道不管是负面的情绪，还是正面的，都来自于我们本身，他们的说法是，就像是修剪植物一样，为了保持平衡，但有的时候，免不了矫枉过正。”
白真的身体开始颤抖，他已经猜到刘舒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师兄，我一直在强调，但是可惜，没有人听我的，他们只愿顺从于自己的欲望，而非理智。”
“论坛里的帖子……”
“是我发的。”刘舒耸了耸肩：“我知道你给我留过言，但那时候胡教授似乎已经发现我在做这些事情，很多东西已经不愿意给我接触，所以才会想到再找一个助手帮他整理资料……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你在帖子里说，自己有一个哥哥。”白真一字一句的问：“他现在在哪里？”
刘舒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道路的另一侧，大楼里走出了两个人。
那个高个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似乎发了一条信息。
刘舒放在手边的手机发出一声叮咚轻响，她看了一眼，表情微微沉了一下。
“师兄，你要小心。”她看着白真，表情认真，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哥哥他，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