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亵渎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末,清晨六点就醒来的时候,白真还在想,为什么闹钟没有响,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今天是周六。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好像是沈茹在准备早饭,他坐了起来,盯着电子闹钟愣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一个什么日子。
匆忙吃了早饭,跟沈茹打了个招呼后,他就坐车来到了市郊。
碧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云彩,太阳挂在穹顶,说不上有多暖和,他还是穿着厚厚的外套,信步走向那个地方。
地址早就问吴捨云要来了,可他却因为琐事和胆怯,不敢来到这里。
因为地处偏僻,加上是墓地,附近偶尔会开过几辆车,除此之外,白真也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他拽着花束的手在微微颤抖着,这是市郊最好的一片地方了,施秀的父母将她埋葬在这里,应该是费了很大的心思。
墓地正门就在不远的地方,他走了过去,看见一个门卫坐在里面,抬起头与他打了个照面。
“师傅,麻烦问一下,梅苑28号在哪个方位?”
“梅苑?你往那走,穿过那座桥,下来就是了,双数靠左单数靠右,自己找找吧。”
门卫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铁门内是一片肃穆的景象,地上的积雪有些厚,开始化霜后,就变得有些碍事,白真小心翼翼的穿过了前面开阔的广场,找到了门卫口中的小桥。
那是一座不大的石桥,桥下的河水还结着一层薄冰,他走了下去,果然看见了指示牌上“梅苑”两个字。
很快的,他就看到了自己今天要找的人。
灿烂的笑容绽放在碑上的瓷片中,黑色的文字写着她的姓名。
白真在墓碑前蹲下了身,把鲜花放在了前面的空地上。
“好久不见了。”他苦笑着,盘腿坐在了地上,喃喃说道:“我想你大概已经忘了我,我是陆扬的朋友,我叫白真。”
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醒了墓地中沉睡的亡魂,只有白真自己知道,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是多紧张。
时间好像倒退回了回去,他还在高中,第一次看见这女孩的笑容,紧张的不知所措。
因为胆怯,因为兄弟义气,他错过了太多的机会,以至于在她离开后,都没有办法将想说的说出来。
而当他真的有这个勇气,说出自己的名字时,面对的却是一块冰冷的石碑。
“施秀,其实我……”
他张了张嘴,企图把那句话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此刻也是吃了一惊,捧着鲜花的手有些抖索,看着白真,说道:“是你……白先生,你怎么也在这?”
“我是来看朋友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有些脏了的裤腿,心中感叹了一声。
原来就算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是没有资格……说出来的吗?
“这样啊……”高明杰点了点头,来到施秀的坟前,弯下腰,紧挨着白真的,把自己手中的花放了下来。
“你也是来看她的?”
看见高明杰把花放在那里,白真有些惊讶:“我以为……抱歉,是我多嘴了。”
“没有关系,我已经退休了,有些事情,也早就不是秘密了。”高明杰有些疲惫,摆了摆手说道:“这是我之前负责的案子……没有想到她居然是你朋友。”
“这么巧。”
“是啊,负责这案子的时候,我还信心满满的想,一定会很快找到凶手的,谁知道……呵,直到这孩子下葬,我都没有任何线索。”
高明杰苦笑,从裤兜里拿出一根烟想抽,看了看四周,又收了回去。
“我就不在这跟你倒苦水了,白真,你最近怎样?”
“也就这样吧,我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白真叹了口气:“我已经放弃希望了,只是每天都在想,她不要再做什么傻事就好。”
“她不会再做了,我想。”高明杰看着墓碑上施秀的脸,说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不会去伤害的人。”
白真愣了愣。
“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高明杰怜悯的看着他:“你妈妈并不是自己父母亲生的,她是你外婆在医院的垃圾桶里捡到的,如果不是那时候他们刚刚失去自己的孩子,恐怕她的日子会比现在更不好过。”
“你说什么……”
白真有些怔忡,他听得懂高明杰说的每个字,可是当这些字结合在一起,变换成句子的时候,他又什么都听不懂了。
可高明杰却没有发觉他现在的情况,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我们查过医院的生产记录,你外婆生出来的是个死婴,她在知道孩子死了的时候就已经崩溃了,所以在捡到你母亲时,就算你外公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收养了她。”
他说完这句话,就看到白真的脸色越来越白,于是立刻打住了话头,道:“你没事吧?白真?”
“不,我,我没事,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给你外婆开死亡证明的时候,我们特意查了一下她们家族有没有精神病遗传史,医院给我们的记录,白真,你要不要坐下?”
他伸出手,想要扶白真一把,但是被他轻轻推开了。
“不,我没事,警官,照你这么说,我妈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吗?”
“没有了,跟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有你。”
原来是这样啊,白真想,她把自己憎恨的人都送下了地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吗?
他不愿意跟高明杰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于是笑了笑,将话头引到了别的地方:“高警官……这就退休了?手上的案子怎么办?”
“交给了合适的同事。”高明杰说道:“我的年纪也大了,很多事情做起来力不从心,早就该休息了。”
“也是。”
此时白真与他并肩穿行在了小路上,准备顺着石桥回到大门口。
石桥上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撑在一旁,脸上戴着墨镜,看那样子,好像是在发呆。
他们与女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白真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轻轻的笑。
“好久不见啊。”
他回过头,那个身影已经离开了石桥,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了。
这人……自己见过吗?他有些疑惑的想着。
白真并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离开墓园后,那个女人来到了自己刚刚坐过的地方,摘下了脸上的黑色墨镜。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如果不是脸上的某处刀疤还没有完全愈合,几乎要让人以为她是天生就这样美丽了。
女人一脚将墓前的鲜花踢飞,随即,就这样站在那,冷冷与那张黑白照片对视着。
“死了还不肯放过活着的人,嗯?”
她轻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却不放到嘴里,只是将点燃的烟头摁在了照片上。
瓷片上很快就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迹,女人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那又怎样?你还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这里,身边只有老头子老太婆,啊,对了,我看湖边的一个单人墓,有个小子长得不错啊,你想不想见见?”
女人朝着墓碑啐了一口。
“贱货!你跟那个林清河都一样!不知足的贱货!”
她四下看了看,不知道是想找什么。
就在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女人骂了一声,接了起来。
“干什么?”
“我知道,我没有乱跑,你以为我还小嘛?要这样处处管着我?”
“行了我知道了,这就回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临走前女人又在墓碑上踹了一脚,似乎特别解恨,她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一想到再也看不见你,就让我开心的不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