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流言
落在背上的视线几乎将要把他刺穿,白真回过头,发现身后只有一个倚靠着椅子打瞌睡的老太太。
没有人在看着自己,可那种感觉却又太过强烈,他好几次想要找寻来源,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是下午一点,他坐在开往S市的汽车上,怀里抱着自己仅剩的家当。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一天前。
白真在得知父亲赌博后,就离开了家,他不能在那个空旷的地方待太久,连空气里都是满满绝望的气息,几乎要让人下一秒就窒息。
他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坐了一会,想要理清自己的思路。
“诶,你听说了没?”
小花园的中心是一个挺大的空地,几个阿姨就在那里开着一个收音机,借着昏暗的路灯跳着舞。
“什么?哦,你是说10栋902的那家?”
开口的人白真认识,就住在自己家楼下,平时与他母亲也不过点头之交。
先前开口的老太太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他们家女人被通缉啦,你知道吗?”
“这怎么能不知道?电视里天天在放,我送孙子上学的时候公交车里都能看见那张脸呢。”
“诶哟,他家女人平时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居然还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知面不知心啊。”那老太太咋舌道:“再说了,越是这样安静的人啊,越是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诶你听说了吗?他们家男人……”
“听说了听说了,今天警察还来了呢,好像是他儿子出面解决的?”
“好像是,我听8栋的组长说,那小子之前毕业了都找不到工作,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他爸妈……啧啧。”
“可不是吗,哈哈……”
白真坐在树底下的阴影里,看着那一张张脸,在灯光的摇曳下显得有些狰狞。
那些人,不认识妈妈,也不认识爸爸,更不了解自己当时的苦境,现在却能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些话来……
后槽牙传来的酸痛告诉白真他咬牙的力度太大,而手上传来的疼痛,也告诉他,指甲此刻已经深陷到了掌心。
不,不用这样生气,他们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家,所以会这样说,他根本不用在乎。
可就算这样,那股阴郁之气还是笼罩在了白真的心头,他冷冷看了一眼那几个跳舞的人,就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在小区里漫无目的走着,目所能及的地方都贴着自己母亲的照片,像是一度看不见的墙壁,铺天盖地的向他压了下来。
白真站在了自己家楼下,他不愿意上楼去面对已经让他失望之极的父亲,可是也不能忍受小区里满满都是自己妈妈的通缉令。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手机恰巧响了起来。
“阿真,你没事吧?”电话那头是雷博文的声音,白真有些诧异,印象里一直会给他打电话的都是沈茹。
“谢谢雷叔,我没事。”
“你爸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别害怕,我会想办法帮你们的。”雷博文温和的说道:“你现在在家吗?”
“我……”白真犹豫了一下,“雷叔,我不想回家。”
雷博文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现在H市都是你妈的通缉令,你茹姨一直很担心你。”
白真心头一暖。
“雷叔,我……我想辞职……”
“从老胡那?为什么?”雷博文有些吃惊:“你不是做得好好的?他之前还跟我夸你来着呢。”
“我……我想……”
他凝视着大楼门口贴着的照片,心一横,说出了实话:“我想去找我妈,雷叔,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我也相信你妈。”似乎是猜到了白真心里想的事情,雷博文继续说道:“这样吧,你收拾一下东西,去S市住几天,工作方面,只要你带着笔记本电脑,就可以完成,也不用每天去报到。”
“真的吗?”
“放心吧,我会帮你跟老胡打招呼的,我在S市有一套房子,地址我会发给你,到时候我给管理员打电话,让他给你送钥匙来。”
“谢谢雷叔,可是我爸……”他抬起头,看着自家的窗户,依旧没有任何光从里面亮起来:“我不在,他还会去赌博的。”
“这个忙我会帮你们的,你过几天就去S市好好休息几天,过年的时候我跟你茹姨,再带上你爸,我们一起过年,啊。”
挂上电话,他上了楼。
那股奇怪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地上丢着那个冰袋,已经化成了水。
他爸却不在。
白真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最后是直接关机了,他叹了口气,也明白自己之前说的话太过难听。
但是不管是什么人,在那种时候,都是无法控制住脾气的。
他开了灯,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雷博文把那栋房子的地址发了过来,白真看了看,自己小时候去过那个地方,也记得怎么走。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去了一趟H大,胡凯知道他要离开的事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电话要保持畅通,几篇文章大概什么时候发到自己的邮箱,交代完事情之后,他就背着自己的包去了汽车站。
H市到S市大约三小时左右的车程,白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车载电视,想要打发掉那么长的时间。
车载电视的好处就是,它只会放一些原先就准备好的电影,完全不用担心插播什么奇怪的新闻。
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突然看见熟悉的脸出现在电视上。
车开到半路,他去了休息站买了点吃的,正要再回到车上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不大的报亭。
《连环凶杀案再次出现受害人,凶手是否为一人?》
白纸上加粗加大的字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到了他的眼睛里,白真走了过去,买下了那张报纸。
三天前在H市郊的珊溪镇再一次发现尸体,据悉死者为现年二十八岁的自由画家林清河。
白真几乎是无意识的浏览过那一篇文章,一直到最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本报记者,陆扬。
陆扬?他看了一眼报纸的名字,果然是那家小报社出的刊物,可是就连市日报都没有登出来的消息,他们怎么会知道?
难道……
他想起了那天陆扬说的话,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会是什么人在后面,操纵着这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