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都是没线惹的祸
现在是谷雨季节，每天都是雨天。
厂里刚制作出来的引线，被工友们绕到大木架子上，没地方儿晒。
眼见得每个车间的引线架子排满地，连脚都下不去。
制作引线的师父们就都歇息了下来。
整天三个一堆，五个一组地打了扑克牌。
虞美人是专管后勤的。她见最近一段时间，引线厂里的员工就像烂篓子里装的泥鳅，溜的溜，走的走。
虞美人便着人把她房间里的那张崭新的麻将桌搬了出来。
麻将桌子放在空旷的大房间里，十分显然。
这时都不用谁去叫，呼啦啦地围了十几个人。
众员工打麻将的打麻将，围观的围观。
玩得不亦乐乎，暂时把不能上班、不能赚钱的烦恼丢在了脑后。
其实，在有些光棍的眼里，要每天下雨才好。
每天下雨就不用上班赚钱。
他们就可以拿着赚来的一点工资，坐在麻将桌前，赌得昏天黑地。
反正呆在厂里赌钱，饭菜管饱，茶水管够，随时如厕，随时洗热水澡。还全部是免费的。到哪去找这么好的赌场条件？
并且最主要的是，都是一起做工的同事，赌起来特别放心。
没有谁会使眼色，更没有谁会使绊子。只要你想赌，其它一切都不是问题。
光棍们乐在其中。
没结婚的少女们嘻笑怒骂。
整个厂区，笑声不绝于耳。
这情景，简直比有些地方过年还热闹。
平时呆在危险难当、又阴森可怖的车间，人人神经紧绷。
这阴雨天歇息，他们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那狂欢的形态，那一个“高兴”了得！
只有那些有家室的、或是家里急着拿钱建房屋的员工，才会望着雨帘，心里急得如冬天火炉里的火一样，呼呼直往上蹿。
有的员工甚至偷偷地跑到集市上，学着之前李奔香的表姐那样，买来钱纸、蜡烛、香。
打算祈老天让天放晴。
跟李奔海一组的那个小叶子，她就是如此做的。
她也是个脑子一根筋的人。
正因为她脑子一根筋，所以才会到向阴引线厂这么危险的地方上班。
她一没家室，二没负担，袖子一划，随时走天涯。
哪里会吊死在引线厂这棵危险万分的树上?
说句大实话，九十年代初，只要脑子不是一根筋的人、只要脑子稍微活络一点的人，哪个不南下去打工?
小叶子从集市上买来一把钱纸蜡烛香，进去她自己的宿舍，把宿舍门关得死死的。
然后，小叶子把桌子上的东西全理干净。
在桌子上摆上了香、蜡烛。
然后，点燃钱纸。
小叶子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以及各位神明：
我小叶子请求各位神明让雨停下，让天大晴。
只有天晴，我们的引线才能够晒干，才能够浆引线。
我们才能够多赚钱。
请各位神明帮帮我们，我要赚好多好多钱！”
小叶子一边低头跪拜，一边虔诚地念叨着。
没承想，蜡烛被点燃后，流下了蜡泪。
热热的蜡泪滴到下面垫着的小叶子记账的本子上，凝成一大滩，红红的。
小叶子念叨完之后，就出门去看别人打牌去了。
她出门前，蜡烛还未烧完。
等到小叶子在外玩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时，她宿舍里的衣物起火了。
起火原因当然是那两根未燃烧完的蜡烛所引发的。
一股股浓烟，从她紧闭的门缝里钻出。
幸好她未关窗子，大量的烟雾都是从她窗子口飘出的。
有工友从她宿舍门前经过，被呛得直咳嗽。
工友抬起头来，见小叶子的窗户出飘出大量黑烟，大吃一惊。
工友忍住咳嗽，赶紧上前去敲小叶子的宿舍门。
许久都没人应答。
工友见窗子口所飘出的烟雾越来越大，便跑去叫虞美人拿钥匙开门。
偏僻的乡间工厂，面积特别大。
很多时候有人大叫，别人都听不到声音的。
不像城内的工厂，相互之间打个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虞美人穿着高跟鞋，神色慌张，“嘚嘚嘚”地来到小叶子宿舍门前。
这是虞美人第一次急走。
她“啪”地打开了小叶子宿舍的门。
虞美人一见屋内情形，吓得差点站不稳。
只见小叶子的衣物烧得所剩无几。
幸好床是铁架子床。加上她房中没有放衣柜，就只有一张木桌子。
此时的木桌子，桌面上烧出了几个大洞。
桌子脚也烧得只剩三只脚了。
虞美人马上掏出手机，打通了何厂长的电话。
让何厂长赶紧打电话叫小叶子回宿舍。
虞美人她自己从不存员工们的电话号码。
小叶子回到宿舍，一见全部家当烧得面目全非，又急又气又不好怎么办，“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此时，闻讯赶来的打牌搓麻将的工友，也全都赶了过来。
谭流逸第一个挤进小叶子宿舍内，帮着灭火，帮着清理余烬。
虞美人看了看忙着的谭流逸，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烟熏痕迹，脸色十分难看。
她转过头来，对小叶子大声地问道:
“小叶子，现在可不是你哭的时候。
你快说，你房间是怎么样起火的?”
经过虞美人的仔细盘问，得知小叶子是为了祈天放晴而不小心闹发的火灾。
虞美人便告诫小叶子道:
“小叶子，你记住了，这是你第一次闹出来的火灾，也是最后一次。
你想啊，要是你在车间这么不小心引发了火灾呢?
后果将不堪设想。
车间引发火灾，那是全厂毁灭性的灾难！那是要人命的。
你也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
废话不多说，再有下次，你自己卷铺盖走人。
懒得跟你们啰嗦！
今天这次，念在你没有给厂里造成什么损失，我也就不追究了。
这次你自己的所有损失，你自个承担。
还有，这张桌子，虽然是旧桌子，但是，为了让你长一点记性，月底会在你的工资里扣出赔偿桌子的钱。
你，听明白了吗？”
小叶子心有余悸，带着哭腔连连说道:“我记住了、我记住了。麻烦你了，俞经理。”
然后，她连拍胸口。
这还算好，幸好有工友经过她的宿舍门口，才没有闹出更大的火灾。
小叶子不敢往下想了。
没有了随身换洗的衣服，小叶子只得跑到集市上，临时买了两套。
有些物品看起来不值钱，但真正花钱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无论哪一样东西，都不便宜。
无论哪一样东西，都得自个掏钱买。
哪怕是一根针，如此细小的东西，你要是拿不出钱来，人家也不可能免费给你。
因此，这两天阴雨之时，小叶子打着伞，天天来来回回地往集市上跑。
卡上的余额见底了，她的物品却还没有置办齐全。
又些物品平时看着没什么用处，好像放在哪都觉得碍事。
而等到用时，方恨物少。
小叶子累得气喘吁吁，眼中含泪。
花钱花得她心疼啊！
都是没钱惹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