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医:从拯救朱标父子开始

第35章 夜航

字体:16+-

洪武十六年八月十七,夜。

东宫后苑的地窖里,郑和正在清点最后一批春薯。烛火昏黄,照着他专注的脸。他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每点完一筐,就在上头画一道。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

“郑和。”

他抬起头,见李真站在地窖口。

“李师傅,您怎么来了?”

李真走下台阶,在他身边蹲下。

“睡不着,过来看看。”

郑和愣了一下。

“李师傅有心事?”

李真没有答。他伸手从筐里拿起一枚薯块,在手里掂了掂。

“这批薯,比去年大了。”

郑和点头。

“是。怀恩公公说,是肥料足。今年多沤了两倍的草灰。”

李真把薯块放回去。

“郑和,如果有一天,有人让你离开东宫,你愿意吗?”

郑和怔住了。

“离开东宫?奴婢为什么要离开?”

李真看着他。

“万一呢?”

郑和沉默片刻。

“李师傅,奴婢这条命是陛下救的,是殿下收留的,是您教的。您让奴婢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可您要是问奴婢愿不愿意——奴婢不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奴婢想守这片地。守着它,看着它种满天下。”

李真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郑和的肩,站起身。

“好。那就守着。”

地窖外,月色如水。

李真沿着后苑的小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怀恩。

“李师傅。”

李真走过去。

“怀恩,你在这儿做什么?”

怀恩垂首。

“奴婢睡不着,出来走走。”

李真看着他。

六年的东宫老人,做事稳妥,从不张扬。那个人说,泄密者就在身边。

可怀恩会是那个人吗?

“怀恩。”

“奴婢在。”

“你跟了太子六年,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

怀恩抬起头。

“李师傅,奴婢是宫里的人。离不离开,由不得奴婢想。”

他顿了顿。

“可只要奴婢还在一天,就会把该做的事做好。”

李真沉默片刻。

“去吧。”

怀恩行了一礼,退入夜色中。

李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八月十八,辰时。

东宫密室的门被敲响。

毛骧亲自来了。

“殿下,真定府那边有消息了。”

朱标霍然起身。

“信拿到了?”

毛骧的脸色却不轻松。

“拿到了。但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

“殿下请看。”

朱标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他展开,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确实是胡惟庸的笔迹。

“勉弟如晤:出塞之事,关乎大计。一切按前议行事。事成之后,自有重报。惟庸手书。”

没有日期,没有抬头,可那枚私印清清楚楚。

朱标看向毛骧。

“但是什么?”

毛骧道:“送信的人,在半路上被人盯上了。他跟臣的人交过手,伤了一个弟兄,自己也挨了一刀。臣的人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

他顿了顿。

“已经死了。”

朱标脸色一变。

“死了?”

“是。一刀封喉,和程先生、张福那些人一样的手法。”毛骧道,“信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他还没来得及交给任何人。”

李真忽然开口。

“毛指挥使,盯上他的人,抓到没有?”

毛骧摇头。

“跑了。但臣的人看清了——那人左耳垂有一颗痣。”

左耳垂有痣。

李真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夜东宫盗苗,郑和描述那个刺客——

“三十出头,方脸,眉骨高,左耳垂有颗痣。”

是他。

那个刺客还活着。

“殿下,”李真沉声道,“这个人,就是去年四月十五夜,潜入东宫盗苗的那个人。”

朱标眸光一凝。

“他还在应天?”

毛骧跪倒。

“臣无能。臣这就全城搜捕。”

朱标抬手止住他。

“不用搜。”

毛骧抬头。

朱标看着那封信。

“他杀了送信的人,却没有拿走信。为什么?”

李真接口道:“因为他知道,信已经不在那人身上了。”

他看着朱标。

“殿下,有人走漏了消息。那个人知道咱们派人去真定府取信,所以派人去截。截住了人,却没找到信。因为信已经被臣的人提前带走了。”

朱标沉默。

走漏消息。

又是走漏消息。

“毛骧。”

“臣在。”

“这次去真定府的人,都有谁知道?”

毛骧想了想。

“臣亲自挑选的人,一共五个。都是跟了臣多年的老人,绝不会出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出发前,臣跟户部借调了一个人,负责辨认胡惟庸的笔迹。那人叫张谦,是户部主事,专管档案文书。他跟着一道去的。”

朱标看向李真。

李真道:“张谦这个人,臣知道。他在户部五年,做事踏实,和郁新关系不错。但——”

“但什么?”

“但他三年前,曾在真定府办过差。”

殿中一静。

三年前。

又是真定府。

八月十九,张谦被带到北镇抚司。

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冤。进了密室,看见毛骧坐在案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毛指挥使想问什么,就问吧。”

毛骧看着他。

“张主事,你知道本指挥为什么请你来?”

张谦点头。

“知道。昨儿个夜里,有人来找我。他说,真定府那边出事了,问我知不知道。我说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他抬起头。

“毛指挥使,那个人,就是你们要找的吧?”

毛骧没有答。

“他长什么样?”

张谦道:“三十出头,方脸,眉骨高。说话带着北直隶口音。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回家,他从巷子口走过来,问我‘张主事,借一步说话’。我问他什么事,他说,‘真定府那边,有人托我带个话,说东西已经拿到了,让你放心’。”

他顿了顿。

“我当时就懵了。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就走了。”

毛骧盯着他。

“你认识他?”

张谦摇头。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的脸。”

毛骧沉默。

这个人,又来晚了。

八月二十,朱标看着毛骧的密报,久久不语。

李真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良久,朱标开口。

“李真。”

“臣在。”

“你说,张谦的话,可信吗?”

李真想了想。

“臣觉得可信。他若是那个人,不会主动说出有人找过他。他说出来,反而洗清了自己。”

他看着朱标。

“殿下,那个人还在。他藏得很深,但他在动。只要他动,就会留下痕迹。”

朱标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雨。

“八月二十了。父皇到德州了吧?”

李真道:“按行程,应该到了。”

朱标沉默。

“李真。”

“臣在。”

“你说,父皇现在在做什么?”

李真没有答。

他望着窗外那片阴沉沉的天。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陛下那边,一定也在动。”

八月二十一,德州行在。

朱元璋坐在临时设的御帐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毛骧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他看完,搁下,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公公。

“陈伴伴。”

陈公公垂首。

“奴婢在。”

“这个左耳垂痣的人,你认得吗?”

陈公公沉默片刻。

“回万岁,奴婢认得。”

朱元璋抬眼。

“哦?”

陈公公道:“此人姓周,名七,是奴婢当年在军中用过的老人。洪武十年退役,在应天开了间茶馆。万岁爷让奴婢养着那批人,他是其中一个。”

朱元璋看着他。

“你养的人,替胡惟庸办事?”

陈公公跪倒。

“奴婢该死。奴婢用人失察,请万岁爷责罚。”

朱元璋没有发怒。

他只是说:“起来。”

陈公公起身。

朱元璋道:“你的人,你处置。查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替胡惟庸办事的,替胡惟庸办了多少事,还有哪些人在帮他。”

陈公公叩首。

“奴婢明白。”

八月二十二,德州行在。

陈公公的密报呈到御前。

周七,三年前开始替胡惟庸办事。先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后来慢慢深入。东宫盗苗那夜,是他亲自动的手。程先生之死,是他杀的。真定府送信的人,也是他杀的。

他替胡惟庸杀了多少人,自己也记不清了。

可陈公公还查到一件事——

周七背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从不露面,只通过中间人给周七传话。周七只知道他叫“先生”,不知道姓甚名谁,不知道住在哪里。

朱元璋看着那份密报,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个人。”

他放下密报。

“陈伴伴。”

“奴婢在。”

“这个‘先生’,你接着查。查到了,先别动。”

陈公公一怔。

“万岁爷的意思是——”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帐外,北国的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让他继续活着。活着,才能引出更大的鱼。”

八月二十三,应天城。

李真从东宫出来,往城南走。

他要去那间杂货铺看看。

那间铺子,是王勉传递消息的中转站。如今王勉被抓,铺子还在,掌柜的还在。可锦衣卫盯着,一直没有动。

他走到巷口,远远望见那间铺子。

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像是没人。

他正要走近,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李真回头。

是个年轻后生,穿着短褐,像是街上的闲汉。

“先生,有人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李真心头一凛。

“谁?”

后生道:“他说,别往前走了。那间铺子,空了。”

李真看着他。

“那个人长什么样?”

后生摇头。

“没看清。他戴着斗笠,给了小的几个铜板,让小的在这儿等着。说等一个穿青布直裰的先生走过来,就把话带到。”

李真沉默。

那个人,又抢先一步。

他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后生。

“多谢。”

后生接了钱,一溜烟跑了。

李真站在巷口,望着那间空了的铺子。

那个人知道他来了。

那个人一直在盯着他。

可那个人为什么不杀他?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出巷子,忽然停住。

巷口的墙上,用炭笔画着一个记号。

一个箭头,指向东边。

东边,是东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