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医:从拯救朱标父子开始

第29章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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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六年三月二十,春分后第三日。

东宫后苑的春薯已长到两尺来高,藤蔓爬满了竹架,绿油油一片。郑和蹲在地头,用小竹片给几株长得太密的薯苗疏叶,动作比去年麻利了许多。

李真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藤蔓出神。

“李师傅,”郑和头也不回,“您说,这薯叶子能吃不?”

李真回过神。

“能。嫩叶焯水,可以当菜。”

郑和咧嘴笑了。

“那往后百姓就有菜吃了。”

李真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片绿意,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

程先生死了,可他留下的那些“线”还在。郑友德被拔掉了,可郑友德只是一个小卒。真正在背后操纵的人,至今没有露出任何痕迹。

远处传来脚步声。

怀恩匆匆走来,脸色有些不对。

“李师傅,殿下请您去文华殿。郁侍郎来了,说是有急事。”

李真点头,抬脚就走。

文华殿西配殿里,郁新正拿着一份文书,面色凝重。

见李真进来,朱标抬手示意他坐下。

“山东那边又出事了。”

郁新把文书递给李真。

李真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济南府递来的急报:那个姓刘的乡绅,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纠集了一帮人,把官府派去教种薯的老农打了一顿,还放话说,谁再敢种那个“妖薯”,就打断谁的腿。

更麻烦的是,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份“证据”,说甘薯这东西会吸干地力,种三年地就废了。这份“证据”在乡间流传,不少原本愿意种的农户,如今都打了退堂鼓。

李真看完,眉头皱起。

“他这份‘证据’,从何而来?”

郁新苦笑。

“查过了。说是从一位‘饱学先生’那里得来的。那位先生姓甚名谁,住在何处,一概不知。”

朱标开口。

“他是想把这桩事,彻底搅黄。”

李真点头。

“殿下,此人背后一定有人。光凭他一个乡绅,编不出这样的东西。”

朱标看向郁新。

“户部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

郁新摇头。

“郑友德被贬后,臣把他经手的文书全查了一遍。他确实和这个姓刘的有往来,但都是些寻常的书信,没有把柄。臣怀疑——有人在帮他擦屁股。”

李真忽然开口。

“郁侍郎,郑友德被贬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郁新想了想。

“没有。他被贬的旨意下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直到离京那天,才出了城。”

李真追问。

“那天有人去送他吗?”

郁新一怔。

“有……李少詹事,您不是去送了吗?”

李真沉默。

他去送了。郑友德对他说了那句话——“是程先生让我去的”。

可那是程先生。程先生已经死了。

“郁侍郎,郑友德在户部这几年,有没有和真定府那边的人打过交道?”

郁新回想。

“真定府……他三年前确实去那里办过差。当时是核查当地税粮,去了一个月。回来后,也没见他有什么异常。”

朱标看着李真。

“你是说,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可能就在真定府?”

李真摇头。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程先生是从真定府起家的。他养的那些‘线’,多半也在那边。”

他顿了顿。

“殿下,臣想亲自去一趟真定府。”

殿中一静。

朱标看着他。

“你去?”

“是。”李真道,“臣是医官,走动方便。对外就说去那边采药,没人会起疑。”

郁新忍不住道:“李少詹事,这事危险。万一被人发现……”

李真打断他。

“郁侍郎,现在不是怕危险的时候。那个人躲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不把他揪出来,甘薯的事早晚被他搅黄。”

他看着朱标。

“殿下,臣请命。”

朱标沉默良久。

“你去了,能查出什么?”

李真道:“臣不知道。但臣知道,有些事,不亲自去看看,永远查不出来。”

朱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日的阳光照在后苑的薯地上,一片生机盎然。

“好。”他转过身,“你去。但要带人。”

李真摇头。

“带人反而扎眼。臣一个人去,扮作游方郎中,不引人注意。”

朱标眉头紧皱。

“万一出事呢?”

李真笑了笑。

“殿下,臣这条命,没那么容易丢。”

三月二十二,李真向朱标辞行。

郑和站在东宫门口,眼圈有些发红。

“李师傅,您……您什么时候回来?”

李真拍拍他的肩。

“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这边的事,你多盯着。有什么事,就去找怀恩。”

郑和用力点头。

“奴婢一定把薯守好。”

李真笑了一下,翻身上马。

他没有穿官服,一身青布直裰,背着药箱,活脱脱一个走方郎中。

马蹄声响起,他头也不回,策马向北。

真定府,距应天一千二百里。

李真走了十二天。一路上,他确实像个郎中,遇村进村,见人看病。治了几个头疼脑热的,收了几文诊金,顺便打听些消息。

四月初三,他进了真定府城。

这城不大,却也不小。胡惟庸的老家就在城外三十里的胡家庄,可城里也有不少胡家的产业。

李真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他背着药箱,笑呵呵地问:“郎中先生,打哪儿来?”

李真随口道:“河南。听说这边药材好,过来收些。”

掌柜点头。

“那您算来对了。真定府的药材,在直隶都是有名的。”

李真放下药箱,装作不经意地问:“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出过一个举人,姓王,叫王勉?”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

“您……您怎么知道这个人?”

李真道:“前些年在河南行医,有个病人托我打听。说王举人是他的远亲,多年没联系了。”

掌柜摇头。

“那您别打听了。这人三年前就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掌柜压低声音。

“说是出远门做生意,结果一去不回。有人说他死在外头了,有人说他……投了北边。反正,官府的人来查过,后来就不了了之。”

李真心头一动。

官府来查过?

“哪个官府?”

掌柜摆手。

“这咱可不知道。您也别问,问多了惹麻烦。”

四月初五,李真在城里转了两天,把王勉的事打听得差不多了。

这人确实是洪武十年的举人,中举后没做官,一直在家读书。三年前突然说要出远门,收拾了行李就走了。后来有传言说他死在关外,也有人说是投了鞑子。真假没人知道。

但李真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王勉离家前一个月,曾经频繁出入城里一间茶馆。

那茶馆名叫“清风居”,开在城东。

李真决定去看看。

清风居不大,临街两间门面,里头摆着五六张桌子。这个时辰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上打瞌睡。

李真走进去,要了一壶茶。

伙计懒洋洋地端上来,正要走,李真叫住他。

“小哥,跟您打听个事。”

伙计回头。

“什么事?”

李真从袖中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三年前,有个姓王的举人,是不是常来这儿喝茶?”

伙计看见钱,眼睛亮了亮。

“您说王举人?对,他以前常来。跟咱们掌柜的熟得很。”

李真追问。

“掌柜的现在在吗?”

伙计摇头。

“掌柜的去年就回老家了。这店盘给别人了。”

李真心一沉。

“他老家在哪儿?”

伙计想了想。

“好像是……胡家庄那边。具体的,小的也不清楚。”

胡家庄。

胡惟庸的老家。

四月初六,李真出城往胡家庄走。

走了二十多里,远远看见一个村庄。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字:胡家庄。

他没进村,在村外的茶摊上坐下,要了碗水。

茶摊的老汉打量着他。

“先生是外地人?”

李真点头。

“我是郎中,路过这儿,想讨口水喝。”

老汉热情地给他倒水。

“您运气好,今儿天好。前些日子一直下雨,路都不好走。”

李真喝了口水,装作不经意地问。

“老人家,这村里有个开茶馆的吗?姓什么来着……我听说有个掌柜的,去年回老家了。”

老汉想了想。

“您说的是胡三吧?他是在城里开过茶馆,去年回来了。就住在村东头,那间青砖大瓦房就是他家。”

李真谢过,起身往村东走。

胡三家的院子不小,门虚掩着。李真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探出头来。

李真拱手。

“老人家,在下是个郎中,路过贵宝地,想讨碗水喝。顺便跟您打听个事。”

胡三看看他,又看看他背的药箱,让开身。

“进来吧。”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墙角种着几畦菜。胡三把他让进堂屋,倒了碗水。

“先生想打听什么事?”

李真接过碗,没有绕弯子。

“老人家,您在城里开茶馆那会儿,是不是认识一个姓王的举人?”

胡三脸色微微一变。

“您……您是……”

李真放下碗。

“老人家别怕。我不是官府的人,就是个郎中。那王举人,是我一个病人的远亲,托我打听打听他的下落。”

胡三沉默半晌。

“王举人……他是个好人。可惜,命不好。”

“怎么个命不好?”

胡三叹了口气。

“三年前,他常来我店里喝茶。有一回,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些话。说他不想在家待了,想出去闯闯。我劝他,你好歹是个举人,等几年补个官,不比外头强?他摇头,说等不了了。”

李真心头一紧。

“他说没说要去哪儿?”

胡三压低声音。

“他说,有人给他指了条路。走成了,这辈子荣华富贵;走不成,就当没这个人。”

李真追问。

“谁给他指的路?”

胡三摇头。

“他没说。但我猜,那人来头不小。因为后来,有官府的人来打听过王举人的事。问完就走了,也没下文。”

他顿了顿。

“再后来,就听说王举人死在外头了。”

李真沉默。

又是这样。

每一个线索,都指向一个看不见的人。

“老人家,”他站起身,“多谢您告知。这些钱,您留着喝茶。”

他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

胡三连连摆手。

“这可使不得……”

李真已经走出门去。

四月初八,李真回到真定府城。

他在客栈里坐了一夜,把这几天的线索串了一遍。

王勉出塞前,常去清风居喝茶。清风居的掌柜胡三,是胡家庄人。胡家庄是胡惟庸的老家。官府有人来查过王勉的事,但查完就没了下文。

那个藏在背后的人,一定就在胡家庄附近。

可他在哪儿?是谁?

李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可能会被人发现。

四月初九,他结了房钱,离开真定府。

四月十八,李真回到应天。

朱标在东宫见到他时,吃了一惊。

“瘦了。”

李真笑了笑。

“路上吃的不好。”

朱标让怀恩端来茶水,亲自递给他。

“查到什么了?”

李真把这一路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

朱标听完,久久不语。

“你是说,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很可能就在胡家庄?”

李真点头。

“臣怀疑,那个人一直在替胡惟庸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程先生是明面上的,他是暗地里的。程先生死了,他就顶上来了。”

朱标沉默。

“可咱们不知道他是谁。”

李真道:“殿下,臣这一趟,虽然没有找到那个人,但臣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人,一定认识王勉。也一定认识程先生。他知道的事,比咱们多得多。”

他顿了顿。

“要把他引出来,得有一个饵。”

朱标看着他。

“你想用自己做饵?”

李真摇头。

“臣分量不够。得用更大的。”

朱标眉头微皱。

“你是说……”

李真压低声音。

“陛下北巡。”

殿中一静。

朱标看着他。

“你是说,那个人会在父皇北巡的时候动手?”

李真点头。

“那时候殿下监国,胡惟庸在朝。两边对上,他一定会动。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朱标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

“好。那咱们就等。”

四月二十,北平来信。

朱棣的信很短:

“大哥:

真定府那边,我的人也查了。确实有一个人,藏在暗处。他姓什么不知道,只知道程先生活着的时候,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要经他的手。

这个人很小心,从不露面。但他总要传递消息。我的人盯了三个月,发现一件事:每隔半个月,真定府会有人往应天送信。送信的人,是胡家庄的一个农户。

下回他再送信,我让人截了。

弟棣字”

朱标看完,把信递给李真。

李真看完,眼睛亮了。

“殿下,这是条线。”

朱标点头。

“等信。”

四月二十五,燕王府的人截住了一个从真定府来的农户。

他身上搜出一封信,信是写给应天某人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王勉的事已了。郑友德已废。接下来,等北巡。”

朱标看着那封信,久久不语。

李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窗外,春深如海。

东宫后苑的红薯藤,已经爬满了整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