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日记

第九章:军中帐与飞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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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端宗二年,福州士绅张某过湖广,舟遇一小厮,神色张惶,见张某资财颇丰,悄声问曰:吾乃孙府私奴,盗主人书贴半幅,畏主人追查,寻机贱卖,君有意否?张某心动,欲借画一观,小厮恐人多眼杂,仅展开画轴一角,现印鉴一方,篆刻——元章之印四字。张某好读书,粗通字画,知元章乃大家米芾表字,此贴若是真品,定然价值连城。问其要价,小厮称此乃主人珍宝,视若性命,非百两纹银不卖。张某不愿错过宝贝,接过画卷,正欲掏钱,岸上四五名大汉飞奔而来,张某知是孙府人追来,连忙将书帖拢在袖中,见那小厮被四五大汉捉走,为首之人搜遍小厮全身,不见书帖,乃回船头寻找,见张某神色慌张,上前索取,张某乃言曰:在下愿出纹银百两,只求兄台回府复命之时,对你家老爷言说此物被那小厮所盗,无法寻回。为首之人心动,犹疑不定,张某又添五十两,方才成交,待那人走远,张某打开卷轴一看,分明是白纸一张,只在展开的那一角里盖了一方做旧的印章!张某痛呼上当,然骗棍均已脱身而去,无处可寻......”

“这么说,你让温叔温婶演戏,骗田六设的局子,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咱们俩在他们的控制下脱身,对不对?”蒋南托着腮,轻声细语的问着陆活丑。

“都怪田六贪心,蒙了心智,否则,在这许多混混的监视下,咱们任何举动,都会让田六警惕,《鹖冠子·天则》中说:一叶蔽目,不见泰山;两豆塞耳,不闻雷霆。这宣德炉就是那片叶子,遮住了田六的眼,咱们才能顺利的逃出南京!”陆活丑喝了一口水笑着说道。

“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但我说不清楚是哪里......”蒋南捧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陆活丑。

“哪里有不一样?”陆活丑一声苦笑,转头看向了窗外,心里默默的想着:

“阿成,你可帮了我大忙了,你的火锅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月明星稀,朱红色的宫墙之下,王振正袖着两手,走在略带潮湿的石板路上。前面三五步远处,太常寺卿徐希和通政使王文正各提着一盏灯笼,弯着腰给王振照路。

转过数间回廊,三人很快便来到了坤宁宫外。

王振清咳了一声,徐希和王文连忙收住了脚步,徐希一脸谄媚的笑道:“老亚父,咱们到了!”

“嗯!”

王振伸出手,摸了摸徐希的脑袋,满意的点了点头。

“把手里的灯笼给我吧!一会儿该怎么说,还记得吧?”王振拿过徐希手里的灯笼,使了一个眼色,让王文将手里的灯笼扔到一边。

“记得记得!郕王以开设得胜锅京师总店为由,以融资入股为名,在公卿皇亲之间,行敛财搜刮之实!”王文连忙抢着说道。

“嗯,说的好,一会儿把这话说明白了,老亚父给你们寻一个副都御史和大理寺卿的差事!”王振微微一笑。

“谢老亚父恩德!”徐希和王文心花怒放的说道。

“走吧!”王振拨了拨灯笼里的烛火,走在前面,绕过了影壁,站在阶前,开声唱道:“太常寺卿徐希大人、通政使王文大人有要事面奏皇上。”

“进来吧!”朱祁镇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王振向身后使了一个眼色,三人迈着小步走进了坤宁宫内。

屏风之后,面带酒气的朱祁镇正在品茶,身边的钱皇后正摇着扇子,掌控着一架小泥炉的火候,泥炉之上坐着一个小壶,咕噜噜的煮着泡茶的活泉水。

“这么晚了,进宫见朕,有什么事吗?”朱祁镇捻起一块茶点放在嘴里,徐徐说道。

王文和徐希对望了一眼,正要说话。

这时,一旁的钱皇后缓缓站了起来,将壶上的热水取了下来,润杯置茶,微微将左袖挽起,冲泡了四杯小龙团。捧起一杯,奉到了朱祁镇的面前,柔声说道:“王先生和两位大臣夤夜入宫,乃是为了国事操劳,议事之前,不妨都先喝盏热茶,暖暖肠胃,臣妾先到后厅回避。”

“皇后不妨随朕一起听听!”

“臣妾乃后宫之人,不涉政事,乃是祖制。”

“皇后真乃贤惠淑德之妻也!”朱祁镇笑着接过了皇后手里的茶,不经心的一瞥,正瞧见皇后微微上挽的左手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皓腕。

“皇后,朕赐你的紫玉镯怎么没有佩戴啊,朕记得你最喜欢这镯子的!”

“臣妾有罪!”皇后俯身拜在了朱祁镇的身前。

“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快起来!”朱祁镇手忙脚乱的扶起了钱皇后。

“皇上恕罪,都是臣妾的私心作祟,前日里,臣妾娘家的子侄进宫探望臣妾,闲聊之中提起,想让臣妾为娘家的三五子侄谋一小吏之职,但臣妾知道,娘家的子侄大多都是些不成气候的纨绔,再加上选官任职,自有皇上与群臣做主,臣妾身居后宫,不敢干政乱权。于是,便将那子侄赶出宫去了。但是,这几晚,臣妾心里又觉得有亏娘家,正赶上郕王在京师打算开张得胜锅的总店,臣妾听说了郕王融资入股的想法,便惦记着将自己的珠玉首饰和脂粉钱当做股金,投给郕王融资。臣妾觉得:其一,郕王是朱家的子孙,皇上的弟弟,臣妾这钱不算给了外人;其二,臣妾的娘家人,手里凭借融资的股份,到年底能有一份利润的分成,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侄孙子弟却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做个平凡的小富家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其三,臣妾听郕王说,这得胜锅的买卖,他给皇上预留了五成的干股,也就是说,这得胜锅最大的幕后股东乃是皇上,入股融资,皇亲优先,郕王还说要将得胜锅打造成家族企业,说是年底分红的时候,要给皇上一个惊喜,还有许多,臣妾就记不得了......”

“有趣,有趣,想不到朕还成了饭馆的老板了,有意思,有意思,家族企业,哈哈哈,有意思。这许多年来,皇后贤德,从未在朕耳边替娘家子侄说过一句举荐之言,皇后的娘家也无一人涉朝干政!说来也是朕的过失,忽视了皇后了!这样,皇后打算出多少入股,由朕来拿,珠玉首饰和脂粉钱万万不要再动了!”

“臣妾娘家的事,怎敢劳烦陛下!”钱皇后连忙说道。

“皇后莫说此话,你看那些百姓夫妻,姑父出钱,给侄子做些买卖,再正常不过了,皇后莫要推辞!”朱祁镇大手一挥,打断了钱皇后的话。

“臣妾叩谢皇上!”钱皇后连忙跪倒在地。

“快起来,快起来,莫着了凉......”朱祁镇一边手忙脚乱的扶起了钱皇后,一边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朕光顾着自己的家事,忘了两位爱卿了,有什么事,说吧!”

徐希和王文对望了一眼,随后飞速的瞥了一眼王振的脸色,只见王振敛眉沉思,嘴角微微的左右**了一下。

徐希会意,拱手奏道:“年初蝗灾,河南山西两地的流民与日俱增,赈灾的粮款还缺三成,半月之前,已流窜到河北地界,不日即将抵达京师城下。”

“嗯,只缺三成,不要紧,派兵驱散了吧!驱散之后,先安抚一下,等朕打败了瓦刺,便将所俘的牛羊金银作价,发给饥民赈灾!将这三成补上!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朱祁镇大袖一挥,王文和徐希由王振领着缓缓退出了坤宁宫。

于此同时,郕王府里的朱祁钰正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羊皮本上的一段对话若有所思。

“阿成,你的火锅店干的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

“怎么不顺利呢?”

“我的钱不够,连锁的总店还没有凑够钱开张......”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连锁的第一家店,是旗舰店,一定要高端大气上档次,所以你要融资,让你那些亲戚投资入股,赚了钱再分红就可以了,怎么?你那些有钱的亲戚不愿意投钱给你吗?”

“愿意是愿意,可总有人给我使绊子......”

“使绊子怕什么?哪个做买卖的没摔过跟头,这种王八蛋多了去了!我告诉你,你这样,先让你们家亲戚里说话最好使,最有钱的那个投钱给你,多少无所谓,你给他干股做回报。然后扯虎皮做大旗,其他的亲戚一看最有钱的都投了,你这个项目肯定错不了。很多人都会跟着投,投的人越多,你这条船上的人越多,就算你哪个亲戚眼红,想给你使绊子,他都得掂量掂量,怕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哈哈哈......”

“这个主意好,我们家,我兄长最有钱,说话最好使!”

“那你就去找你嫂子谈,女人对生意往往比男人敏锐,而且耳根子软,最好说服!吹枕边风谈买卖,最容易成功!”

“老陆,你可真厉害!”

“彼此彼此,你上次给我出那个主意,可真管用,哈哈哈。给你出个谜语,谜面是:小小诸葛亮,独坐军中帐。摆起八卦阵,要捉飞来将。猜猜谜底是什么?”

“是......蜘蛛?”

“没错,你就像一只蜘蛛一样,用利润当蛛丝,将你和你的股东们牢牢的织起一张网,到时候,你再看看给你使绊子的人,他这只小飞蛾敢不敢撞上你这张罗网?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去吃点东西......”

朱祁镇沉思了一阵,站起身关上了窗子。

“摆起八卦阵,要捉飞来将......”朱祁钰自言自语的念了一遍,“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迈开大步,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