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若是病死了
几个人污言秽语传入到了三个孩子的耳朵里,李牧有些担心地看向了顾念安。
顾念安低下头,死死地咬住下唇,然后跑了。
“诶你——”李牧回头想找霍承平追上去,就看到这家伙挑了几块砚台,在手里掂了掂,准备往说话的那几个人背后砸。
“你疯啦!”李牧按住他,“你明天就要去国子监当伴读了!不要惹事生非!”
霍承平眼珠子一转,目光扫过街对面。
那里正好有一间药铺。
他放下砚台,叫来自己的书童,附耳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那几个汉子喝完了茶,拍拍衣袍起身,说要结伴去瓦子听戏。
谁知刚走出几步,便一个个捂住肚子,脸色发青,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弯着腰四处找茅房,哪里还顾得上说闲话。
霍承平和李牧买好了东西,还给顾念安买了毛笔和墨锭,从他们身边蹦蹦跳跳地走了。
而另一边,顾念安一路抹着眼泪跑回了顾府。
可脚刚踏进二门,便觉出不对来。
顾念安心里“咯噔”一下,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丫鬟:“怎么了?”
小丫鬟脸色白了白:“老夫人和表姑娘……都去了凝晖院。老夫人脸色很不好看,小少爷您快去看看吧。”
顾念安撒腿就跑。
凝晖院的门前,正乱成一锅粥。
刘氏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门口拦着的人,唾沫横飞。
史俪雯跟在她身后,穿了一身崭新的石榴红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满脸看好戏的神情。
金粟张开双臂挡在门口,寸步不让:“老夫人,夫人身子不适,实在不好见人,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刘氏的嗓音尖厉,“等到满京城的人都在戳我们顾家的脊梁骨吗?!你个贱婢给我让开!”
她将金粟推了一个趔趄。
“老夫人~”红绡端着笑过来了,“老夫人,夫人是真的病了,您瞧她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这会儿还发着烧呢……”
史俪雯冷笑一声,目光从红绡身上扫过去:“这没你的事。你只不过是我表哥的一个姨娘,管好你自己就行。站在这儿充什么好人?”
红绡被她一句话噎得脸涨得通红,终究没敢再吭声。
刘氏见拦着的人还不让开,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告诉你们,今日我就是要替子砚休了这个不守妇道的妇人!”
话音刚落,凝晖院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莞君扶着门框,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寝衣,外头只披了一件褙子,头发散着,没有梳髻,脸色白得像纸,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
她径直走过去,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史俪雯脸上。
史俪雯整个人被打得偏了过去,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沈莞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永昌伯爵府给你下聘了吗?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在外面张扬自己要嫁给林三爷,知不知羞?”
刘氏见状,脸色一变,一步跨上前挡在史俪雯面前,扬起手就要往沈莞君脸上扇去。
可她的手刚举到半空,便对上了沈莞君的目光,冰冷、犀利。
刘氏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从未见过沈莞君这副模样。
她印象里的沈莞君向来都是温和的,如今像是换了副骨头,浑身都透着不好惹的劲儿。
刘氏的手慢慢放下了,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你这等毒妇!等我儿回来,我一定让他休了你!”
沈莞君冷笑一声:“我早就跟你儿子说了要和离,是他不肯罢了。”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刘氏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不过等他回来,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他,他的儿子被人绑架,生死未卜,他娘只知道在家里哭天喊地;他的好表妹天天出去跟男人约会,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刘氏:“那,那你在青翠山一晚上不清不楚,人家说你和山匪……”
沈莞君:“不是和山匪。”
“啊?”刘氏愣住了。
沈莞君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提高了嗓音:“我为救念安,跌落山崖落入水中,幸得金吾卫指挥使霍骁霍大人相救,婆母一再质疑我的清白,那就跟我去金吾卫衙署问一问真伪吧!”
沈莞君作势要去拉着刘氏的手。
刘氏甩了甩手,开什么玩笑,金吾卫衙署那种地方,谁会想去!
她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史俪雯,转身就走。
躲在旁边偷听的顾念安怕被发现,也赶紧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史俪雯捂着脸,一边走一边不甘心地回头:“姨母!咱们就这么算了?”
刘氏拽着她快步走出凝晖院,直到拐过了游廊,才停下脚步:“我方才想过了,你马上就要嫁进伯爵府了,嫁妆上必须过得去。你娘去得早,也没给你留下什么,你表哥那点俸禄,最多能给你置办十几台,说出去像什么话?”
史俪雯抽噎着,慢慢止住了眼泪。
“我听说,沈氏的铺子最近赚了不少钱,”刘氏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精光,“她若是跟你表哥和离,把这些铺子、银子统统带走,咱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可她若是自己病死了——”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了史俪雯一眼。
史俪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姨母的意思是……”
“她若是病死了,你表哥就能名正言顺地娶苏小姐了。到时候沈氏的嫁妆,还不都是咱们家的?”刘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姨母给你置办百十台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伯爵府,不比现在跟她撕破脸强?”
史俪雯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已经笑了出来,一把挽住刘氏的胳膊:“还是姨母高明!您瞧沈氏病成那个样子,没有大夫,我看她能撑几日?”
刘氏转头就吩咐下人紧闭门户,家里没有男丁,为了女眷的安全,谁也不准放进来,谁放进来的,就打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