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血与火的悲歌
《南大洋公约》带来的并非全是赞歌。
当启宋廉价的棉布、铁器、陶瓷如同潮水般涌入,当宋商资本控制的种植园和工坊大片圈占土地、改变传统作物时。
南洋社会深层的结构性矛盾终于以最激烈的方式爆发了。
爪哇岛,哈里斯国境内,一个曾经以纺织闻名的村庄。
老织工萨姆苏尔呆呆地坐在自己空****的织机前。
角落里堆着他最后织出的几匹土布,布满灰尘,无人问津。
他的儿子,一个多月前去了宋人新开的、使用水力大纺车的纺织工坊做工,虽然工钱微薄,但至少能糊口。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如此,或者干脆离开了土地。
“完了…祖宗传下的手艺,完了…”萨姆苏尔喃喃自语。
他听说邻近村庄有人开始偷偷聚集,焚烧从宋商那里买来的、被他们认为不洁或带来厄运的机制布匹。
起初他觉得那是愚昧,但现在,一种同病相怜的绝望和愤怒,在他心中滋生。
几天后,消息传来,宋人资本控制的香料种植园开始强行收购附近村民赖以生存的稻田,给出的补偿微不足道,声称要改种更经济的胡椒。
冲突爆发了,愤怒的村民手持农具,冲击了种植园的管事房,赶走了宋人管事和本地监工,并放火点燃了已经育苗的胡椒田。
萨姆苏尔听到这个消息,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火光。
他拿起角落里生锈的柴刀,加入了同村几个老伙计的行列。他们不再是去抗议,而是要去摧毁那些夺走他们生计的源头,宋人的货栈、工坊、种植园。
苏门答腊,巨港附近。
一场更大规模的骚乱正在酝酿。
失去市场的本地手工业者、因土地被兼并而流离失所的农民、以及对宋商凭借条约特权肆意压价收购土产感到不满的小商人,在几个有威望的地方长老暗中组织下,聚集起来。
“宋人的货物是魔鬼的**!吸干了我们的血汗!”
“他们的条约就是枷锁!抢走了我们的土地和饭碗!”
“把他们赶出去!烧光他们的东西!”
夜晚,成群结队的暴民举着火把,冲向宋商聚集的货栈区。
他们砸开大门,将堆积如山的宋货——瓷器、丝绸、棉布、铁器,全部拖到街上,泼上油,付之一炬。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他们疯狂而绝望的脸。
几名试图阻拦的宋商和伙计被活活打死,尸体被扔进火堆。
骚乱迅速蔓延,很快,附近几家由宋资控制的、雇佣本地人做工的榨油坊和锯木厂也被点燃。
君临港,皇宫。
紧急军报如同雪片般飞来。赵昺看着报告中描述的暴民肆虐、商路断绝、宋民死伤,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事情,商品经济代替自然经济,肯定会产生矛盾。
但他并不打算和底层共情,他可是伟大的p社玩家。
朝堂之上,群情激愤。
“陛下!此等暴行,罔顾公约,践踏王化!必须严惩!”
张世杰声音铿锵,带着军人的杀气,“若不施以雷霆手段,我朝在南洋之权威将**然无存,此前所有投入皆付诸东流!”
户部尚书更是痛心疾首:“各地商路中断,货栈被毁,损失巨大!长此以往,公约将成一纸空文!”
陆秀夫相对冷静,但语气同样坚决:“陛下,此非简单骚乱,乃是对我朝建立之新秩序的根本挑战。
唯有强力镇压,方能震慑宵小,确保公约畅行。”
赵昺猛地一拍御案,“传朕旨意!以戡乱护商,以维护公约,保障和平之名,命水师及各驻地军队,即刻行动!
凡参与焚烧货栈、工坊、种植园,杀害宋民之暴徒,一经抓获,立斩不赦!
凡阻挠商队、破坏贸易之村落、城镇,视同叛逆,武力清剿!
令各保护国政权协同出兵,若有迟疑或阳奉阴违者,视同共犯!”
镇压,开始了。
爪哇海,一支由三艘镇海级战舰和若干运输船组成的舰队,驶向发生骚乱的沿海区域。
舰队指挥官,是一位名叫陈武的年轻海军上尉。
他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冒着黑烟的海岸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接到的命令清晰而冷酷:恢复秩序,保障航道安全,惩戒首恶。
舰队靠近第一个发生袭击宋商事件的港口小镇。
镇子入口处,一些本地人用杂物设置了路障,看到战舰靠近,人群中发出惊恐和愤怒的呼喊,有人向海面投掷石块。
陈武放下望远镜,淡淡下令:“目标,滩头路障及后方聚集人群,霰弹一轮齐射,警告。”
侧舷炮口喷出火焰和硝烟,密集的弹丸如同雨点般扫过滩头。
木制的路障被打得粉碎,聚集的人群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响起,剩下的人哭喊着四散奔逃。
维和军队登陆,迅速控制了港口。陈武带着卫队走上码头,看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和狼藉的现场。
本地镇长战战兢兢地前来迎接。
“参与袭击的暴民,名单。”陈武言简意赅。
“将军…这…大多是些无知愚民…”镇长试图求情。
“名单。或者,你与他们同罪。”陈武的话语没有任何温度。
很快,根据镇长提供的名单和宋商幸存者的指认,三十多名被认为是带头闹事者被从家中或藏身处拖出,在码头空地上被当场执行处决。
尸体被悬挂起来示众。整个小镇笼罩在恐怖的寂静中。
在苏门答腊的内陆地区,镇压更为残酷。
一支由宋军和哈里森国仆从军组成的维和部队,开进了那个焚烧货栈和工坊的区域。
他们不区分参与者与普通村民,实行连坐。
凡是发现藏有被焚宋货残骸或参与骚乱证据的村庄,一律纵火焚毁,青壮年男子被强行征发为苦役,送往遥远的种植园或矿山,老弱妇孺则被驱离故土。
反抗的火焰在绝对武力的碾压下,迅速被扑灭,只留下遍地的焦土、尸体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启宋的军队和舰队,以维护和平和公约秩序的名义,用血与火重新在南洋的土地上划定了规则。
顺者未必生,逆者必亡。
经济上的依附,终于通过军事上的恐怖,得到了最彻底的巩固。
南洋的呻吟被压制下去,表面恢复了秩序。
自由经济的运作规律又开始发挥作用,源源不断的利益,向着启宋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