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极其丢脸
裴砚神色一顿,又听见谢瑶枝捏着衣角道:“我听下人说,大哥死的极其丢脸。”
自然丢脸,而且不仅丢他自己的脸,还让侯府在一夜之间沦为京城笑柄。
盛朝虽民风开放,但龙阳断袖之癖好仍旧不被世人所接受。
谢世子倒好,与赵世子不顾众人眼光,当街敦伦,还一齐因为醉酒而坠河溺亡。
此事一出,侯府脸都快丢尽了,连丧事都是草草办完的。
谢瑶枝刚刚在回程的马车上都笑了一路了。
活该!
可惜他受折磨的时间太短了,未免太便宜他些。
“你大哥死的有些蹊跷,大理寺正在查此事。”裴砚淡声道。
谢瑶枝犹豫地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想要问瑶枝的?”
裴砚手头上已有密报,里头清楚写着谢江是秘密带着谢瑶枝外出。
但不知为何,裴砚并没有审问的心情。
他更希望,谢瑶枝是心甘情愿的告诉自己的。
谢瑶枝等着裴砚继续往下说,却发现男人说到一半就闭嘴了。
她微微将身子靠近些,借着微弱的烛光大胆瞧着眼前的男人。
裴砚眉眼生得锋利冷硬,即便俊美,却给人不易亲近之感。
两人此刻相视而坐,昏黄灯光削弱了他的凌厉,反而带来了一丝柔和。
谢瑶枝瞬间就有种想把真相全盘托出的冲动。
但稍稍冷静后,她觉得自己必须试探一下。
裴砚如今对她有欲,但爱有几分,她还不清楚。
“如果我将昨日之事说出来,大人会怪罪我吗?”
裴砚神色一顿,猛地抬头,却撞进谢瑶枝纯净得、如同一汪清泉的眼眸里。
他眼神幽暗了几分。
男人垂眸看她,眼神幽深暗沉:“为何要这么问?”
谢瑶枝嗓音有些颤抖:“若是大人愿意帮我,瑶枝愿意实话实说。”
她娇躯如柳般颤抖,哭得泪如雨下
裴砚眉头顿时紧蹙,“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瑶枝鼻头翕动,咬着唇,“谢江将我带出谢家后,还约了赵世子。”
“他们在酒中下了药,意图强迫瑶枝。”
裴砚的表情瞬间阴沉起来,“你是说,他们陷害你?”
谢瑶枝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抹笑,“算是陷害吧,但我早就做好准备。”
“我也给他们下了一种名为锁情蛊的药,让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谢瑶枝苍白娇美的面容闪过一丝冷漠,“只要被下了药,他们只能不断**,直到死亡。”
“所以谢江的死,就是我策划的。”
室内一片沉寂。
谢瑶枝羽睫不安颤动。
裴砚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会怎么做?
他应当是,不会将自己扔到大理寺吧??
“大人...”
谢瑶枝挪了挪身子,拉近了与男人之间的距离。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注意到了裴砚变得很紧绷。
“大人,你会不会觉得瑶枝很坏?”
小女郎雾气朦胧的水眸正直勾勾盯着自己,裴砚无法避开她的目光,“不会。”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令人安定的沉着,“是他害你在先。”
谢瑶枝愣了一瞬,随后勾起嘴角:“是的。”
她如孩童般,露出依赖的笑容,甚至得寸进尺,将额头靠在了裴砚的手臂上。
“裴砚哥哥。”
谢瑶枝声音轻如蝉翼,“你是不是快要离开谢家了?”
裴砚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对于他而言,在哪儿都是一样。
但如今,若是他搬入新家,与谢瑶枝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甚至自己会淡出谢瑶枝的生命,只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过路人。
裴砚五脏六腑似乎被人用手狠狠攥紧般,薄唇微动,缓缓说道:“应该就这几日了。”
闻此言,谢瑶枝心中微微颤动。
若是裴砚走之前,能将自己带走的话就好了。
思及此,谢瑶枝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裴砚:“大人,我可以跟你去裴家新宅住吗?”
裴砚一听反而愣住。
心头瞬间狂跳起来。
他脑海中不禁描绘起,谢瑶枝跟着他在属于他们的天地里烹茶作画的景色。
裴砚心里暗自自嘲,谢瑶枝只将他当成可敬的兄长,去他新家住也只是属于亲戚间正常来往探望。
他只能劝自己不要瞎想。
“你若是想去,就跟祖母一起去。到时我必定会让人准备好房间的。”
“大人,我可以长久地住在裴家吗?”
谢瑶枝小声祈求。
裴砚一顿:“瑶枝,你是何意?”
谢瑶枝坐直身体,她扬起脸,轻轻地在裴砚的脸上落下一吻。
青丝从鬓发垂落,发尾从裴砚的手背扫过,撩起一阵麻麻的痒意。
正如一声惊雷般,在裴砚耳边炸开。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女郎又倚回榻上,脸色羞赧:“大人,瑶枝想跟您一起回家。”
裴砚声音艰涩,似乎是硬生生挤出字般,问:“谢瑶枝,你可以和我回去。”
“只是,”他狼狈地站了起来,用手背轻轻擦过脸颊,“日后这种让人误会的动作,便不能再做了。”
“毕竟,我们不是亲生兄妹。”
即便是有血缘关系的,也不该如此。
谢瑶枝见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外,才收起脸上的笑意,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候,百灵匆匆跑进房内:“小姐,祖母请您过去一趟。”
“二小姐的人似乎也在延寿堂。”
谢瑶枝眸色冷淡,呼吸有些凝滞。
这么快?
谢云棠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藏着的稳婆了?
“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吧。”
谢瑶枝表情冷淡,看来她今晚这个劫是躲不过去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头顶一轮圆月高悬,映着屋脊上邸吻翘起的尾。
“小姐。”百灵叫住了她,低声道:“小姐就这么只身前去,不去喊大人吗?”
谢瑶枝明白她的意图,可方才裴砚走得急,她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寻他。
罢了,见机行事吧。
正在她们跨步出了院门时,院外却站着一抹熟悉的青苍色背影。
谢瑶枝一怔,这时候裴砚也执着灯,回头望她。
俊美的脸上轮廓分明,薄薄的,锐利清寒。
黝黑的眸子在月色下发着亮,却只盯着她。
“裴大人。”谢瑶枝目光灼灼,也回望过去。
裴砚低低嗯了一声,竟是直接走到她面前,将手伸了过去,“台阶高,你慢点下来。”
谢瑶枝低低回了句好,毫不犹豫地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终于,这次自己不用再孤军奋战了。
*
延寿堂。
宽阔的庭院就有一众丫鬟仆妇站立着,看起来好大的阵仗。
谢瑶枝从长廊走过来,月光斜照下来,明眸皓齿清晰地映在雪白的脸上,嫣红的唇抿成一条线,不轻易让人觉察出她的紧张。
裴砚走在前头,回头看她时,不自觉地凝了凝眸。
为何那般紧张?
难道她知道前方等着她的,定是为难吗?
裴砚禁不住慢慢放缓脚步,等着她跟上自己。
谢瑶枝看见男人肩膀挺阔的背影,心里头一暖,脚下步伐加快,直到与他平行。
进了老夫人的房间时,谢瑶枝才故意加快几步,走到了裴砚的前头。
百灵撩开立帘时,谢瑶枝便看见了里头坐着的人——老夫人,谢侯,以及赵姨娘母女。
她款款走了进去,脚步踩在地上铺着的素色地毡前,迎着这些神情莫测的脸。
“跪下!”
谢震一脸阴霾,出口第一句便是让她下跪,“你这个杂种!”
他肥厚的嘴唇里吐出这两个字,眼神里尽是厌恶和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