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竹雕床榻上的黄衫少女,紧紧锁着眉,即使这样沉沉睡着,她的手依旧紧紧得握着凌音,紧的于寒云拼劲全力,也无法从她手中抽出那把凌音。
他大概是怕弄疼了她,只好任由她去了。
这一天,他着实是累坏了,他一个人要照顾他们三个。
真没想到这迷魂散的药效如此强烈,眼看着月牙将起,天色已披上了神秘的黑纱,床榻上的三个人,依旧沉沉得睡着。
或许,他们都累了吧,疲倦了太久,这一刻,终于可以停下歇歇了。
亦或许唯有睡着的时候,才可以暂时抛开清醒时候的那些不得不面对的背负,永远那么沉重,那么无可奈何。
江修从昏迷中清醒过来,陌生的床榻让他心头闪过一丝不安,昏迷前的那一幕瞬间在脑海中回现。
娘的心、神二灵分离,白露姨母的那一掌乾坤映月如果真的打在娘的心灵上,将万劫不复。
意识模糊前,他看着白露姨母倒下,究竟会是谁救了他。娘和雪薇此刻又在哪里?
江修不容细想,从床榻上翻下身,出了房间,他一眼便撇见了对面房间的床榻上,躺着的那个人,黄衫缭绕,温婉如娴,正是他牵挂的阿娘。
娘静静得睡着,幸而没有受伤。
江修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只是心中对救他们的那个人更增添了几分疑惑,天下间竟还有这样的高人,能够从白露姨母的乾坤映月中将他们救出。
见阿娘安好,修儿这才离开房间,寻找雪薇。
雪薇就在娘隔壁的房间,和娘一样,她也依旧昏迷着,只要没有受伤便是万幸了。可是她的塌前,多了一位玄衣少年,温柔得等着她醒来。
想必这位就是将他们从险中救离逃脱的高人。
“修儿代家母家妹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于寒云转过脸来,并不在意他话语的含义,手伸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小点声。别吵醒了她!”
他从椅子上起来,随江修出了房门,这才敢大声开口说话。”诶,小意思,别放在心上。”话一出,却是这般轻描淡写。
江修也不是一个夸夸奇谈的人,言谢远不如实际来的重要,如果将来眼前的人有什么困难,他一定会鼎力相助。
“我去街上买些吃的回来,还请你代为照顾我娘和妹妹。”
于寒云朝他摆摆手:“好说好说,对了,你去找找烤红薯吧?这丫头爱吃。”他说的是雪薇,他一直记得初次见她时,她点菜的样子,那个时候她还点了一个什么菜呢?他想不起来,只记得她很爱吃烤红薯呢。
江修微微一愣,却没有再多问,便上街去。雪薇最爱吃的不一直都是月明星稀吗?
于寒云望着榻上熟睡的少女,不忍她满目间的惆怅,他伸手,试图拂去江雪薇眉间的那一抹忧愁,她一直是他心目中那个武功盖世的酷女,可是这一刻,睡梦中的她却带着几分娇弱,揪紧了他的心,也跟着忧伤起来。
她的忧愁仿佛是深深得刻在骨子里,真真切切得写入眉间,他拂去一道,便又重新升起一道,如何,也抹不平。
他喂她喝水,替她撩平散落在额间的发线,从小到大,他第一次那么认真得去照顾一个人,用尽他全部的心思。
他看着她,等着她醒来。
江雪薇紧握凌音的手动了动,柳眉微微轻合,明媚的紫眸渐渐张开了。
迷魂散的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去,眼前的一切多半是模糊的轮廓,她看得并不真切,只见眼前有个人影,睁大眼睛正看着她。
她揉揉眼睛,试图看清眼前人的脸,紫眸闭上,又张开,却依旧模糊。
是肖廷安吗?她试探着启了启樱唇,一张一合间吐出三个字:“肖公子?”
唇一落,脑袋便被人狠狠得敲了一下:“肖你个头,枉我费心费力得照顾你,你一睁眼,就冲着我喊别的男人的名字,气死了,早知道我就不管你了。”他负气得离开了床榻,找了张离江雪薇最远的椅子,生气的将脸别过一边。
脑袋的一阵吃痛,再加上于寒云的这阵噼里啪啦得抱怨,使江雪薇体内残留得最后一丝迷魂散消失殆尽。
终于,她清醒了过来。
“于寒云?”她吃力得唤他。可他不看她,她再怎么用尽力气,也到不了他的耳朵。
回头啊?看她一眼好不好,他怎么能就这样生气呢,她还没有弄清楚所有的事情,为什么她会躺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婚厅吗?阿娘和哥哥呢?怎么又只有她一个人,于寒云,被负气了好不好?她真得肯真心诚意得向他道歉。
江雪薇一遍又一遍得喊他,可是,于寒云是真的生气了。以至于从头到尾,没有投过来一个眼神。
若是他心里的气稍稍减轻一点,他一定会看到她直达眼底的歉意,可是他真的气的不轻,他,好不嫉妒。
江雪薇见唤他无用,早已坐等不住,她遂从床榻上下来,身体刚离开床榻,便觉一阵眩晕,迷魂散的功效让她浑身无力,摇摇欲坠得她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一旁正生着气的于寒云,心里直嘀咕:快来向我道歉,快来道歉呀,怎么还不向我道歉,跟我道歉我就大人有大量,勉强原谅你。不道歉就再也不理你了。哼,让人生气的酷丫头,我这么照顾你,就一点都不领情吗?他等了好久,屋子里依旧沉默如初。
沉默?他是气糊涂了,忘了酷丫头是不能说话的,即使她道歉了,也只会是沉默而已。
他妥协得转过头去,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只见江雪薇只手抚着晕眩的太阳穴,就快要倒下去。
他向离弦的剑:“呼”的蹿溜到她面前,任凭她的娇小的身姿软软得倒在他的怀里,她此刻的娇弱让他心疼,他不免又嗔怪了句:“如果不是我英雄救美,你早摔得屁股开花了。”
雪薇在她怀中稳了稳心神,待眩晕的感觉过去,这才感觉好了点。
抬眸对上他,江雪薇满脸歉意,那双仿佛能慑人心魂的紫眸中隐隐得藏着泪珠,她倔强得任凭它们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不肯滴落。
“给我一个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三个字从樱唇中一字一字吐出,直直得撞进他的心里,一时间,他素来顽劣的眼眸中泛着款款深情。
他小心得扶她在床榻上坐好,言语却变得笨拙起来,只说了句:“我并没有真的怪你。”只是,心却真得酸了一下,别乱想,他才不会为了她吃肖廷安的醋呢。
江雪薇微微一笑,眼眸中的安慰稍纵即逝,她立刻又焦躁不安起来,她握紧了于寒云的手,急切得询问:“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的阿娘和哥哥呢?快告诉,求求你,快告诉我!”她说着,说着,便有泪珠从她眼眶中掉落,掉在于寒云的手臂上,慢慢得向掌心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