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稀奇了,真是稀奇了,这万象宫的三宫主什么时候多生了个紫眼睛的丫头。”
“这紫丫头长得是挺美的,倒比那三宫主还胜出几分,只是奇怪的是,陈氏一族乃是半仙族,紫丫头喊那三宫主为阿娘,实在让人不可思议。”
底下好事者,不禁盯着江雪薇细细分析起来,最后得到的结论便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马还能生出骡子,这半仙族又怎么生不出半妖呢。
大家静观其变,大概各个都是怀着满肚子的匪夷所思。
江雪薇从陈欣蓉怀中探出头来,紫眸中盛满了晶莹的泪珠。
阿娘,终于真真切切得站在她的眼前,那么亲,那么近,那么温暖。
“阿娘。”她努力摆着阿娘嘴型,她相信阿娘听得见。江雪薇又偏向头望向一旁心疼她的哥哥,樱唇启动着:“哥哥。”
“雪薇,你受苦了。”陈欣蓉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一遍一遍抚着她的发丝,弥补她遗失了十年的关怀。
亦如她十年日夜更替的相思。
可是,别忘了,离她们不远处,还有那个令世人胆战心惊却又无可奈何的女魔头。
陈白露可不是一个按捺得住的主,面对这样超出她控制的场景,她早已恨得咬牙切齿,怒放冲冠。
熊熊怒火,让整个婚厅,一下子升温了,如此动人的亲情,她陈白露,岂能不破坏。
“臭丫头,找死!”
眼看着,陈白露使出了万象宫的致命招数——乾坤映月。飞驰的掌风逼向江雪薇,一瞬间,青丝狂乱飞扬。
不!
陈欣蓉和江修急着无措得拉扯着,可是为时已晚,陈白露的乾坤映月跋扈而迅猛,强劲的掌风将江雪薇牢牢得固定在原地,眼看着她就要生生受了这一掌。
乾坤映月,招即出手,受者必死!
绝不可以!江修红袍飞起,发动全身的内力,欲替江雪薇挡下这一掌。
他说过,雪薇是他这一辈子最最疼爱的人,怎能忍她受一点点伤害。
或许在场所有的人,唯有他,能够挑战乾坤映月下偷生的传奇。
来吧!无论生死,他早已不在乎,他唯有在意的,便是阿娘和雪薇,只要她们好好的,好好的。
那么,自己,死也甘愿了。
不!
一向温婉如月的陈欣蓉,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要绝杀的是她大姐,为什么受伤的是她的儿女呢?为什么自己深陷其中却不能改变这样让她崩溃的对立。
映深,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他们。我做不到,做不到我对你的承诺。陈欣蓉想起了还困在雪山的夫君,她好累,好想好想这一刻,映深就在她的面前,对她说,欣蓉,有我呢。
她是他们的阿娘,她绝不可以倒下,也没有资格柔弱。
或许,这一掌,若是让江修硬撑下来,还有三分生的可能,可是对于陈欣蓉原本就柔弱的仙体,这一掌只会让她心神俱灭。
江修能否从乾坤映月下偷生也只是假设,毕竟千百年来,还没有一个人,改写过乾坤映月不死的传奇。
这一点,陈欣蓉怎么可能不清楚。可是,她别无选择,她的仙灵早已随映深去了雪山,她绝不能让她的孩子受到半点伤害。
这一掌注定得有一个人承受,那么就让她来吧,就当弥补当年她和映深亏欠大姐的一切。
至少她的仙灵会一直陪着映深她这一生最爱的男人,走下去。一直,走过年华流逝,白发苍苍,也不离不弃。
陈欣蓉闭目,聚集仙力,当下,心神分裂,她的整个身体变成了透明的,心灵飞向江修,坚韧得挡在他的前面,神灵紧紧护着江雪薇。
看到这一刻,不远处静观其变的陈静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却忍不住掩面轻笑起来,她真美想到,这场戏段子,会比他预计的还要精彩。
那风情万种的明眸里,谁又数得清其中,隐藏的伤痕呢。
所有的人都惊呆得发不出声来,那样光鲜而伟大的母爱,就这样洗涤着整个婚厅。
只等那近在咫尺的掌风穿过这位伟大母亲的心灵,用生命挽救自己的孩子。
看见了吧!这就是人与神的区别,陈欣蓉,从她嫁给江映深的那日开始,她的仙体里早已点燃人性的光辉。
所有人都不忍心得撇过头去,没有人敢承受这人性最伟大的感情被撕扯在心的痛楚。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他们没有等到这位母亲心神俱灭的那一刻,等来得是意识的迷失,是的,所有的人都正一丝丝昏睡过去。
正聚集全身功力的陈白露,丝毫没有戒备外界的偷袭,吸入了迷魂散,意识瞬间丢失,昏睡过去,骄傲狂妄如她,在迷魂散面前,也不得不屈服。
一刹那,满大厅的人,倒了一地。
一个玄衣美少年从黑压压的昏睡的人堆了吃力得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喘着新鲜空气,嘴里一个劲得喊着:“憋死我了,憋死我了。”
他可真的是憋了很久,憋到肺都要爆了,要不是这样憋着,他和其他人一样也会昏睡在这里的,等到大家都醒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这皇宫里的迷魂散真好用,如此壮观的一刻,竟被小东西悄悄破坏了。”于寒云乐此不彼得观赏了陈白露的“睡姿”。这个女魔头,就算睡着了也是那么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于寒云恨不得狠狠踹她一脚。
转念一想,似乎还不够解恨。
有了,他咕噜咕噜脑子一转,计上心来。
于寒云搬起身边一个灌满酒的酒坛子,这婚厅最多的就是酒坛,打开一闻,是陈年的女儿红,芳醇扑鼻,不愧是白王府的私藏。
于寒云很不温柔得扒开陈白露的嘴,将整整一大坛酒灌入她口中。
不够不够,他啪啦啪啦得又灌下去一坛。
好玩好玩,他没玩过瘾,兴匆匆得跑去又抱了一坛,咕噜咕噜灌入陈白露口中。
三坛下肚,料你女魔头再张狂也要昏睡个三天三夜。于寒云起身拍拍屁股,时间紧急,一旦迷魂散的药效一过,这里的人一个个都会醒来。他就没那么容易带上酷丫头脱身了。
于寒云扶起酷丫头,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紫眸紧紧闭着,柳眉皱成一团,竟似那么让人心疼:“看得出你很担心你娘呢!”于寒云不禁喃喃得说。
真让人羡慕啊,有一个那么爱她的阿娘在身边,他的阿娘呢?好多年,已经好多年没见了呢。于寒云想起了自己的母后,那个也如陈欣蓉般温婉动人的女子。
“一个是你阿娘,一个是你哥哥,我不救也不行啊!真是的,我的迷魂散,没有帮我抢到新娘子,都用来救你了,你要请我吃大餐。喂,你怎么那么重啊,该减肥了。比你娘重多了,都快赶上你哥哥了。酷丫头,真的该减肥了。”可怜的于寒云一路自言自语,轮着拖着三个人,一步三回头将他们带出了白王府。
那一声呼唤仿佛从很遥远的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遥远到深深嵌入雪薇这十年的思念,又仿佛从很近很近得地方传来,近的就在眼前,真真切切。
“是哥哥?”江雪薇望向这个白衣翩翩的男子,他正向她一步一步走来,手中怀揣用荷叶包裹起来的食物,正腾腾得冒着热气。
他对她微笑,睿智的眼眸里是心疼,是不忍,是穿针般得难受,他对她说:“雪薇,你受苦了。”
雪薇呆呆得望着江修,紫眸一眨也不眨得看着他,她怕自己一闭上眼睛,眼前的一切都会变成幻觉。
“哥哥,真的是你吗?”
于寒云看清了雪薇弥漫的情绪,起身顺手接过江修手中的东西,喊了句“饿死了。”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