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又回羊叉河村
一个月后防洪堤坝竣工。
在竣工的前一天,葛村长托付高启铭一件事,看能不能把苏总指挥长也请来,他诚心诚意地邀请苏总指挥长,毕竟羊叉河村修防洪堤坝最终是苏崇远促成的。
高启铭没有立刻答应他,因为他知道老苏的工作有多忙,时间有多紧。可让高启铭没想到,当他把葛村长的请求和苏崇远一说,老苏和朱江龙爽快同意,他们答应二人一同前往。
在防洪堤坝竣工那天,羊叉河村像过年一样的热闹,摆了长桌宴,村民们喜气洋洋,麦格镇的镇长也前来祝贺。长桌宴上的食物琳琅满目,多种多样,每家每户都拿出自家最拿手的菜。姑娘们跳起了竹竿舞,唱敬酒歌,男人们吹芦笙,跳芦笙舞,热闹非凡。
苏崇远和朱江龙都来到了羊叉河村,和村民们一起庆祝,喝转转酒,还和村民们一起跳踩堂舞。他和朱江龙的兴致特别高,还在二部的宿舍住了一宿。
第二天才离开羊叉河村。
二部已经完成所有任务,他们即将离开羊叉河村,村民们一大清早赶来送行,葛村长特别激动,心中也很是不舍。
宋琳班级里的学生都来与宋老师送别,她的学生们都舍不得宋老师离开,哭得泪流满面。宋琳也忍不住哭了,四年的时间让他们结下深厚的师生情谊。宋琳心中满是不舍,与她的学生们挥手告别。她向她的学生们保证,以后还会回来看望他们,孩子们的情绪才好了些。
孩子们的情绪就像六月的天气,阴了一会儿,立刻又晴空万里。
一年以后,高启铭收到程剑飞的邀请,邀请他去参加羊叉河村旅游区的开业庆典。高启铭收到请柬后特别高兴,他看了下日期,正好是刘工的忌日、
高启铭没有想太多,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他很为程剑飞高兴,在短短的一年时间,程剑飞就将羊叉河村的旅游区搞了起来,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高启铭想着去羊叉河村参加完开业庆典,再去看看刘工。有阵子没有去看刘工。项目二部的工程结束之后,他兑现了他的几个承诺,去了刘工老家,看望了刘工的妻子还有儿子,那种心情现在回想起来还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陪着宋琳去了一趟杭州,去了西湖,这是她最向往的,因为在她的课文里有关西湖的诗有好几篇,她觉得自己讲得很空洞,所以一定要亲自去西湖感受一下。
这是高启铭与宋琳结婚以来,第一次出去旅行。
在过年时回了东北老家,给父亲上坟,在坟前高启铭痛哭流涕,向父亲忏悔。跪在父亲的坟前,他就是父亲的儿子,一个没有在床前尽孝的儿子,满是对父亲的愧疚。他许诺下辈子还要做父亲的儿子,来弥补这辈子对父亲的愧疚。
高启铭一家子和启国一家子在老家一起过了年,启国原谅了哥哥。
高启铭接到邀请后立刻打电话给苏然还有赵振男,也包括朱媛,问他们是否愿意回羊叉河村,参加旅游区的开业庆典。他们几个听到这个消息都特别高兴,都愿意一同前往。
朱媛起初是犹豫的,是大伙鼓励她,让她再回去看看。毕竟二部竣工的时候她没有回去,她感觉挺遗憾的,这次可以弥补她的遗憾。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羊叉河村,整个路程只需要三个多小时。一路上苏然不断地挑起话题,回忆起在二部时发生的那些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回忆着,一路上欢歌笑语。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似的。
高启铭说他去过刘工的老家,去看望他的妻子和孩子,刘工的妻子说,她每个月都会收到两笔汇款,其中有一笔,自从刘工去世后一直会收到,还有一笔汇款,比第一笔汇款晚几个月,大约是六个月,也一直没有间断过。
高启铭苏然:“苏然,我敢保证,其中的一位汇款人一定是你,我猜得没错吧?”
提到刘工,苏然眼睛立刻湿润了。五年的时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刘工,也没有忘记过他的家人,她曾亲自去看望过刘工的妻子和刘工的儿子。她去的时候。他的儿子刚满六个月,很招人喜欢。苏然看到刘工的妻子鬓角处的头发白了一半,她才三十几岁,可见刘工的去世给她的打击有多大。
那时苏然真的难受得要死,回来之后好几天的时间都没有缓过来。
苏然怅然地说:“高部长,的确是我,我每个月都会给刘工的妻子汇一笔钱。沈如兰一个女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太不容易。钱虽然不多,但也能减轻她的生活负担。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真是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苏然又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可另外一个汇款人是谁呢?”高启铭问道。
朱媛接过话说:“其实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还一直记着刘工,我们大家都没有忘记他。”
“朱媛说得很对。我们大家都没有忘记他才是最重要的。”苏然也这么说。
从匝道上下来,车子开往羊叉河村,坐在车上,透过车窗,他们感受到一年的时间,让羊叉河村真的大变样。
进村的路修得笔直且平坦,路两旁盛开着玉簪花和九重槿,原本杂草丛生的一片沼泽地,种上了荷花,正值荷花盛开的季节,层层叠叠,漫无边际地开着,有白色和粉色的,开得娇艳欲滴,岸边修了木质凉亭,顺着凉亭可以步入池塘中央,直到荷花深处。
他们看到有游客正在湖中的凉亭拍照,传来他们的嘻声笑语。
路两边装了路灯,路灯的造型很奇特,是玉簪花的造型,白色盛开的玉簪花,花瓣微微上翘,看上去温润而又含蓄。
苏然指着玉簪花路灯说:“朱媛,你快看,这玉簪花造型的路灯真是太有创意了,真的好好看,要是晚上来会更加漂亮。”
苏然对高部长说:“高部长,要不要咱们晚上在这里住上一晚?”还没等高部长说话,她自己就给否了,“不行,咱们还有工作。”
朱媛透过车窗看过去,目光落在路灯上,果然很漂亮,很含蓄,很干净,卷曲而又上扬的花瓣,透着一股不经意的高傲。
苏然特别高兴,见朱媛没有回答说:“朱媛,你怎么不说话?”
朱媛笑了还是没说什么。朱媛喜欢玉簪花。这一点程剑飞是知道的,程剑飞曾经问过她,最喜欢的花是什么,朱媛不假思索地说是玉簪花。
看到玉簪花造型的路灯,朱媛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像微风掠过湖面,涌起了层层的波澜。如果当初程剑飞挽留她,或许她会为了他而留下,但程剑飞并没有挽留。回去之后不久,朱媛生了一场大病,修养很长时间才回去继续工作。
回到十局后,朱媛开始专心投入她的小说创作,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回忆起在二部的过往,会想起程剑飞。
朱媛对自己当时草率的决定感到后悔,有时她想给程剑飞打电话,可拿起电话却没有勇气拨通。虽然只差一个数字,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
后来她给程剑飞写了一封信,含蓄地表达出自己的悔意,可信发出去后却没有收到回信,如同石沉大海。
朱媛收回目光,身体向后靠了靠,看向车子的前方,她的嘴角露出浅浅笑容,有一种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时光就像一把翻转的折扇,轻轻地一拨,四年前的时光立刻生动地展现在眼前……
苏然说:“就一年的光景,羊叉河村真是大变样,没想到程剑飞在搞旅游开发上还挺内行,把羊叉河村建得这么好。当初他选择留下来,其实我真的不太理解,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高启铭接过话说:“当初作为部长我也不能完全理解,我极力地挽留他,不想失去这么优秀的工程师。但看到他的态度那么坚决,我就同意了他辞职。当时程剑飞就向我承诺,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出来,现在看来,他真的做到了,他真是好样的。”
到了典礼现场,由于出发时有事耽搁了,朱媛已经同意一起去羊叉河村,可她来得晚了半个小时。
他们晚到了半个小时,典礼已经开始,程剑飞正在台上讲话。市、县政府对羊叉河村搞旅游开发都十分重视,市长还有梁县长正坐在主席台上。
高启铭等人赶紧找个位置坐下来,朱媛坐在苏然的身后。事隔一年,朱媛再次看到程剑飞,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但喜悦、欣慰胜过了所有复杂的情感。
站在主席台上的程剑飞穿着一身海蓝色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成熟和稳重,眼神坚定,他的讲话十分从容。这份淡定和从容,是烈火淬炼后最自然的状态,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流露。他讲述在一年时间里,他们是如何将落后的羊叉河村,改造成为旅游新村的经过,过程十分艰辛。
起初村民们不相信程剑飞一个修路的工程师,能把羊叉河村变成旅游区。他索性就把行李卷搬到了村部。跑手续,找投资,虽然有县里的投资,可到了后期,资金还是不足,葛村长就号召村民们自掏腰包。程剑飞还把父母给他买的一套房卖掉,全部投了进去,他要拼死一搏。经过半年的建设,羊叉河村有了变化,有了起色,让村民们看到了希望,陆续有年轻人回到村里创业……
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看到程剑飞,再次看到他,朱媛的心里涌起复杂到说不清的情绪,有欣慰,程剑飞终于活出他想要的样子,有遗憾,为当初自己一个人离开而遗憾,有高兴,为程剑飞终于做出一番事业而感觉到高兴。她听得十分认真,不放过一字一句。能听得出,程剑飞一路走来十分艰辛。
高启铭看着台上的程剑飞,他小声地说:“程剑飞真的做到了,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等苏然回头时却发现朱媛不见了,她以为朱媛去了洗手间,就没有在意,继续听程剑飞讲话,讲到精彩的地方,苏然为程剑飞鼓掌。
此时朱媛正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她的对面坐着赵佳,刚才她正在听程剑飞讲话,赵佳将她叫到了这里。赵佳穿着略显宽松的粉色上衣,虽然很宽松,还是掩盖不住隆起的腹部,赵佳不时地把手放在隆起的腹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鼻尖还有脸颊长了成片的斑。
赵佳笑着问:“朱媛,你看羊叉河村变化大吧?”
“是呀,一年不见,羊叉河村发生了剧变,人也变了。”
赵佳不紧不慢地、笑吟吟地说:“朱媛,这里风景的确很美,今非昔比,但也是当初被你嫌弃的。可我不嫌弃,可即使现在的风景再美,旧地重游,也早已物是人非,时过境迁。我非常喜欢李叔同的诗,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旧人无需知近况,新人不必问过往。对于你和程剑飞过去都经历了什么,我从来不去过问,我只珍惜当下。”
朱媛听出赵佳话里的意思,她是一语双关,很大度也很残忍地说:“看到程剑飞有今天的成就我很为他高兴,我也祝福你们,典礼结束后我们就回去了。有些事情就让它尘归尘,土归土吧。”
赵佳听后用手摸了摸肚子,很高兴地说:“那就太好了。朱媛,你有才华,长得又漂亮,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朱媛点点头,她从包里取出一本书,递到赵佳的手上,说:“我写了一本小说,就是以贵金高速为背景的小说,我们每个人在这本书里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我答应过程剑飞,写好之后送给他一本,麻烦你转交给他。”
赵佳接过朱媛手里的书,她看了一眼,书的封面上有吊脚楼的影子,书的名字叫《天堑变通途》,拿到手里很厚重,问道:“你的书名是源于毛主席的那首水调歌头游泳词吗?”
“是的,赵佳。我觉得用这一句做我的书名再合适不过了。我非常喜欢这句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我们国家高速公路的发展速度、建设规模、工程奇迹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撼,为之赞叹,所以这个题目特别适合我写的这本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