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怎么会是太子
半个月的风尘仆仆,跨越千里。
当三人一狼终于从西陲天元城,站到燕国国都上京城的巍峨城门下时,谢云禾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繁华。
真特娘的繁华。
饶是她肚子里有点墨水,此刻也找不出更华丽的辞藻。
宽阔的青石御街足以容纳八驾马车并行,两侧飞檐斗拱、鳞次栉比。
叫卖声、马蹄声、不同口音的交谈声汇聚成滚滚红尘,扑面而来。
万邦来朝的天朝气象,在这一刻,有了最真实可触的形状。
“来来来!先整一碗上京城的打卤面!老夫这口水都咽了一路了!”
王老根本顾不上看景,猴急地寻了个街边摊坐下,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条吸溜进嘴里:“嗯,还是这股味儿,一如既往的难吃。”
身后正擦桌子的老板娘脸顿时拉得老长。
要不是看在这老头拍在桌上的那锭碎银子份上,她手里的抹布已经呼到这老不修脸上了。
“难吃你还吃得这么起劲?”谢云禾挑了一根面条尝了尝。
中规中矩,倒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你不懂。”王老浑浊的眼里泛起几分属于年轻岁月的亮光,“当年啊,我们几个老伙计但凡有点闲钱想打牙祭,就爱蹲在这条街边。一碗打卤面,切盘卤肉,再烫壶烧酒……啧,吃的是个念想。”
谢云禾和阿壬低头吃面,听着老头絮絮叨叨。
“哎呦,这谁家养的狗?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路过的大娘冷不丁瞥见桌底下的‘且慢’,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凶神恶煞的西北孤狼‘且慢’,此刻正憋屈地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特制小马甲,脑门上还被谢云禾用胭脂点了个红点。
这副滑稽的“美妆”打扮,硬生生把一身狼性压成了家养大型犬的憨态,只能无奈地冲着大娘吐了吐舌头。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闲聊声顺着热气飘了过来。
“听说了没?霍砚大将军要和明珠公主成婚了!”
此乃上京城当下最火热的谈资。
“那肯定听说了啊,圣上最宠明珠公主,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不对啊,之前不是传闻华阳郡主非霍将军不嫁吗?怎么换成公主了?”
“这你们就孤陋寡闻了吧!”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听说华阳郡主在北境犯了事,被霍将军直接驱逐,勒令此生半步不得踏入北境!灰溜溜滚回京城后,这才老老实实嫁了世家子。”
男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还听说……郡主被赶走,是因为她惹了前任太子妃谢云禾!”
“啥玩意儿?这关前太子妃什么事?”众人惊呼。
“嘿,还能什么事?男女之间那点事呗!坊间都传疯了,说霍大将军心里的白月光,其实是谢家那位嫡女,前任太子妃!”
“咳……咳咳咳!”
正大口喝汤的谢云禾猛地呛住,一张脸涨得通红,差点把肺管子咳出来。
隔壁桌的人嫌弃地扫了她一眼,扭头继续八卦:“所以说啊,这次继后病重,急召霍将军回京,一来是探病,二来就是为了逼他尚公主!不过霍将军也是个硬骨头,听说为了抗旨,正和宫里僵着呢。”
“要换成我我也僵啊!明珠公主是娇贵,可谢家嫡女那是出了名的倾国倾城,神仙看了也得犯迷糊,怎么选还用说吗?”
谢云禾猛灌了一大口茶,总算把气顺了下去,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团沾水的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这帮人脑子有病吧?”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怎么传着传着,我和霍砚就成一对了?”
坐在对面的王老和阿壬动作出奇的一致,两人默默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低下头,开启疯狂扒面模式,谁也不搭这茬。
……
入夜,上京城依旧灯火如昼,喧闹非凡。
三人寻了一处偏僻客栈落脚。
按计划,明日一早便去童府找童大家摸清当年的底细。
“小丫头,真不出去溜达溜达?”王老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夜市的红灯笼,酒瘾犯了,一个劲地撺掇谢云禾。
“不去,憋着。”谢云禾毫不留情地拒绝。
她清楚自己这趟回京是在刀尖上跳舞,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的身份,只是个陪家中长辈上京寻医的小公子。
只要查清真相,她甚至不打算去见阿砚,悄无声息地回北境才是上策。
“行行行,你谨慎,你清高。”王老扫兴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回了自己屋。
夜渐深。
谢云禾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窗外偶尔飘过几个醉汉的酒嗝和憨笑声。
“别……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不是暗娼,我是良家女!”
突兀的,一声女子的凄厉哭喊划破夜色。紧接着便是几个男人下流的调笑。
“良家女好啊!过了今晚,哥哥们保准让你变浪**女!乖乖伺候咱们,少吃点苦头!”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暗中,谢云禾睁开了眼。
“阿壬。”
“在。”阴影中传来冷硬的回音。
真不是谢云禾圣母心泛滥,实在是在她窗户底下干这事儿,吵得她脑仁疼。
得了指令,阿壬如鬼魅般翻窗而出。
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胡同里接连传来几声闷哼,几个醉汉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衣衫不整的女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朝着阿壬拼命磕头。
阿壬半个字都没废话,冷漠地扫了她一眼,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夜色中。
她并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绕了半条街,从客栈另一侧的暗窗翻回了谢云禾的房间。
“那女人有问题。”阿壬一落地,便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
“怎么说?”谢云禾立刻坐起身。
“她叫得很惨,但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底盘很稳,是个练家子,我们暴露了。”
“走!”
没有半点犹豫,谢云禾掀被下床。
半梦半醒的王老被一把薅了起来,且慢连马甲都没来得及脱,三人一狼悄无声息地从客栈后院的柴房翻了出去,直接潜入了隔壁一家早已打烊的酒馆二楼。
一盏茶后。
“砰”的一声轻响,十几道黑影如同寒鸦般落入谢云禾刚刚睡过的房间。
为首的男人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
而刚刚那个还在胡同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良家女’,此刻正恭恭敬敬地跪在他的脚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呢?”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回大人,属下一直盯死在前门,连只飞虫都没放出去。”女人伏在地上,双拳死死攥着,刚才装出来的楚楚可怜**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任务失败的惊恐与战栗。
“废物!”男人猛地抬起一脚,将她狠狠踹翻在地,伸手摸了一把床铺,“被窝还是温的,他们没走远!从后门追!”
“是!”
十几个黑衣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杂音,迅速从后窗鱼贯而出,循着后巷地上的隐秘痕迹狂掠而去。
一墙之隔,隔壁酒馆二楼的暗阁里。
三人一狼隐在死角的阴影中,透过木窗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那群杀手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谢云禾和王老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从天元城到上京城,这一路他们刻意隐匿行踪,伪装得可谓滴水不漏,怎么刚在京城落脚不到半天,就被人摸到了床头?
“看出路数了吗?”谢云禾用气声问道。
阿壬收回目光,手指习惯性地搭在刀柄上,语气中透着毫无温度的笃定:“是太子暗卫。那身法和腰间的雁翎短刀,错不了。”
“……”谢云禾脑子里瞬间嗡了一下。
她知道上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这趟回来必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也设想过会被霍砚的政敌盯上,甚至设想过会被明珠公主的人察觉,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先亮出獠牙、迫不及待要取她性命的,居然是东宫的人!
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逢年过节碰上了,还能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与平和。
可刚才那群暗卫的架势,刀刃淬毒,杀气毫不掩饰,这哪里是请人问话,这分明是恨不得将她当场碎尸万段,骨灰都给扬了!
这位太子爷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疯?
就在谢云禾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错综复杂的朝堂关系里扒拉出蛛丝马迹时,身旁的阿壬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嘘——”
阿壬眉头骤然拧紧,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像一头嗅到了极度危险气味的野兽,死死盯着客栈外那条空****的街道。
“别动。”他薄唇微启,声音压到了极致,“又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