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赶往上京城
“这、这些……”王老枯瘦的双手微微发颤,捧着手中的物件如获至宝。
他浑浊的双眼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狂热与震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片刻后,老人猛地掀起衣摆,朝着那石台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口中神神叨叨地念诵着感念先辈赐宝的虔诚话语。
咔咔——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咬合声,墙壁訇然洞开。又一道隐秘的石门浮现于谢云禾等人眼前,幽邃的尽头透出丝缕微光。
“这又是通向哪里的?”
谢云禾挑了挑眉,虽不知前路几何,但直觉告诉他们,这冥冥中的指引已不再带有杀意。
跟着光亮在逼仄的甬道里七拐八绕了许久。
当推开最后一道石门时,冷冽的空气夹杂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们竟然回到了最初躲避风雪的那个洞穴。
角落里,一团巨大的白影猛地窜起。
看清来人是谢云禾的瞬间,那双原本紧绷戒备的眸子里,人性化地溢出委屈与狂喜。
“嗷呜——”且慢庞大的身躯直接扑了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猛蹭谢云禾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
“咱们这算是……原地绕回老家了?”阿壬错愕地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洞穴另一头,那正是他们当初误打误撞开启地下古镇的暗门。
“倒像是一场荒诞的大梦。”谢云禾颠了颠怀里沉甸甸的物件。若
不是指尖还残留着古物真实的冰冷触感,她真会以为自己在这风雪交加的洞穴里,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幻梦。
“快看外头,雪停了。”
众人闻声望去,洞口外原本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暴风雪,不知何时已悄然歇息,只剩几缕残风卷起地上的浮雪。
回想这一路,狼群的围追堵截、暴雪的封山、冥冥中指引的地下古国,直至他们带着宝物破关而出时,风雪又恰到好处地停息。
一切环环相扣,仿佛命运之手拨弄的精密棋局。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重新碾碎了冰原的死寂。
马车再次上路,阿壬在外头甩着马鞭,且慢则威风凛凛地趴在车顶上充当“移动雷达”,幽绿的眸子扫视八方。
而车厢内的气氛,却古怪到了极点。
“王老,我说王老……”
自打上了车,王老就像是被抽了三魂七魄,一双眼睛死死黏在那块刻着《天工之物》完整版的残碑上。
谢云禾毫不怀疑,现在就算端一碗香气扑鼻的红烧牛肉泡面杵在这老头脸前,都休想夺走他半分注意力。
“王老该不会真打算背着这块半人高的大石头,一路招摇过市进上京城吧?”
外头驾车的阿壬掀开帘子,嘴角直抽搐。
这也正是谢云禾头疼的。
正常人谁背着带铭文的古碑满大街乱晃?这做派,可比车顶上那头大白狼还要惹眼一百倍。
“不如拓印下来吧。”谢云禾敲了敲车厢壁道:“把上头这些古文拓印一份带走,剩下的石碑找个风水宝地就地掩埋。王老,您意下如何?”
王老依然宛如老僧入定,连个眼风都没赏给她。
得不到回应,谢云禾索性随他去了。
她将目光落回自己怀里的几样物件上——玉佩、生锈的青铜剑,还有那一枚古怪的珠子。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她的指腹摩挲过那枚圆润的珠子时,一股丝滑的暖流顺着掌心蜿蜒而上,瞬间游走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说不出的通透熨帖。
“谢丫头,你且瞧瞧这句话!”王老冷不丁地拍着大腿惊呼,诈尸般嚎了一嗓子,“当真是字字珠玑!不愧是《天工之物》的全本,将古国百家之长、千家之妙融会贯通,妙啊!”
谢云禾凑过去瞥了一眼那些鬼画符般的字体,干脆地翻了个白眼:“别说领会精妙了,这些字我连认都认不全,纯属看天书。”
说罢,她懒得再听老头念经,趁着转身去翻找背包的动作做掩护,心念微动,便将那枚发热的珠子悄无声息地丢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
——
冰原上的风雪,终究成了甩在身后的残影。
三人日夜兼程,在四天后彻底走出了极寒之地,车轮轧上了燕国西陲边境的坚实黄土。
“吁——”
“站住!车上是些什么人?去往何处?”
城门口,两柄泛着寒光的长戟交叉拦停了马车。
守城兵卒横眉冷目地走上前盘问。
阿壬见状不慌不忙地跳下车辕,顺势从腰间摸出一锭碎银,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兵卒的掌心。
“军爷通融通融,咱们是从福州镇来的商户。”阿壬陪着笑脸,语气诚恳,“我家老爷突发了急症,正赶着去上京城寻名医救命呢。”
指尖颠了颠银子的分量,兵卒眼底的防备顿时化作了几分人情世故的假客气。
但还是尽职地拎着佩刀走上前,用刀鞘挑起了厚重的车门帘。
车厢内,一个老头正咳得撕心裂肺(王老拓印本太激动呛了风),旁边坐着个模样俊俏的小公子。然而,当兵卒的视线扫过公子身后时,瞳孔骤然一缩。
“嘶——这是个什么畜生?!”
兵卒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刀险些直接拔出来。
只见车厢深处,赫然盘踞着一团比半个人还高的白毛巨兽,一双幽绿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谢云禾顺毛撸了一把且慢的后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释:“军爷别慌,这是草民家里打小养的看门狗罢了。且慢,给军爷叫一个听听。”
原本高冷嗜血的头狼且慢,极其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从嗓子眼里极不情愿地挤出两声:“汪……汪。”
那声音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乖乖,老子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体格子这么大的狗。”兵卒嘟囔了一句,左左右右将马车勘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违禁品和危险人物后,这才一挥手放了行。
伴随着车轮辘辘,阿壬指着羊皮舆图介绍道:“此处名为天元城,是西陲边境最大的重镇。从这儿出发前往上京,哪怕一路快马加鞭,最快也得半个月的光景。”
“算算脚程……”谢云禾挑起窗帘,望着外头陌生的飞檐斗拱,“阿砚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进上京城了吧。”
“你这丫头,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先顾好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吧!”
车厢里,一直对石碑拓本如痴如醉的王老头,破天荒地把脸从纸堆里拔了出来。
“老夫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上京城那是个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水潭!各路牛鬼蛇神都在水底下憋着坏呢。咱们这趟去,是为了寻童老爷子办正事,至于你那个什么‘阿砚’……”
老头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罕见地凝重了几分。
“老夫劝你最好把心思收一收。那小子此番回京,必是搅动满城风雨的龙卷风眼,暗箭冷枪不知道有多少。你若非要往他身边凑,保不齐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也就是顺嘴一问嘛,您老急什么眼。”谢云禾撇了撇嘴,没将老头的恐吓太当回事。
她身子一歪,十分熟练地将且慢那毛茸茸、软绵绵的白肚皮当成了真皮靠枕,舒坦地叹了口气。
此时,外头赶车的阿壬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叫了一句:“谢姑娘。”
“嗯?阿壬姐姐怎么了?”
阿壬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声音有些发紧:“您……是真的担心我们老大吗?”
“老大他……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不等谢云禾回答,阿壬便自顾自地开了口。
脑海中浮现出自家老大那张终年覆着寒霜的脸。
“每日都在刀尖上舔血,连合眼都不敢睡熟。当年,连他最信任的过命兄弟,都在背后捅过刀子。”
“……这世上,能让老大卸下防备,笑得真心实意的,大约也只有谢姑娘您了。”
作为暗卫营的一员,阿壬比谁都清楚横在两人中间的那颗惊雷。
老大在谢姑娘眼里,是一路患难与共“阿砚”。
可若她将来知道了,老大的真实身份竟是那个令她避之不及的活阎王“霍砚”……每每想到那不可避免的修罗场,暗卫营上下谁不觉得头皮发麻?
阿壬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近乎恳求般地轻声道:“所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谢姑娘您只要记住一点:老大所做的每一件事,定有他的苦衷。哪怕……哪怕他在某些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瞒了您一些事,他也绝不会有害您之心。”
“行了阿壬,交浅言深了啊。”王老凉飕飕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打断了阿壬的话。
这丫头分明是在提前给“阿砚即霍砚”这层窗户纸做缓冲垫呢。
但二人之间的纠葛是一团乱麻,外人强行去理,只会越理越乱。
“……我知道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阿壬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接下来的长途跋涉,主打一个水深火热与新奇交织。
没有了现代社会一日千里的高铁飞机,谢云禾算是彻底领教了古代出远门的威力。
哪怕马车里垫了三层厚厚的绒毯,连续半个多月的颠簸,依然把她这副小骨头架子颠得险些散了黄。
不过,好在沿途的风景绝佳。
车轮滚过漫长的古道,将燕国西陲那料峭的冰雪一点点甩在身后。
当空气中凛冽的寒风渐渐化作夹杂着泥土芬芳的微风,当路边的枯枝抽出新绿的嫩芽,这漫长的旅途终于迎来了目的地。
上京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