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人:刀灵

第七章 封门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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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直直地站在牌坊前,葛连环身体却摇摇晃晃,他的本体在挣扎,想甩掉老太婆。

我有点着急,这个人怎么既没有脑子,也不知道信任同伴呐。这会儿越挣扎越惨。

果然,从跪着的青色人影中闪出几条影子,他们团团把葛连环围起来,手拉手成一个圈。围着他左右各转七圈。葛连环像个木头一样,站着不动了。

真是自做孽!我暗暗为他着急。不知道这样伤不伤他的魂魄。

这时,所有的黑影突然像风吹麦田一样,齐刷刷伏下身体,对着庙里齐声喊道:“圣女驾临!圣女驾临!圣女驾临!”

小庙里亮起烛光,我闻过这个味儿,这是尸油蜡烛。(上部半魂人中)一想到这里会有尸油蜡烛,又想到停在屋里的棺材,我虽然一天没吃东西,胃里一个劲儿向外泛酸。

里面出来几个人,应该是这里仅存的村民了,李金发也混在其中,跪在庙门口,和身后的鬼一起高喊:圣女驾临。

我快把嘴唇咬破了,壮壮不敢出声,只是拉了拉我的手,一只手搂住我的肩膀。

令人惊心的一幕出现了,由于外面黑,庙里点着巨大的尸油蜡烛,我们看得清楚,一个红衣身影从朱红台阶上的雕像上走了下来。

红衣身影走下台阶,像个女王一样,轻蔑地看了一眼跪在眼前的一大片黑影。

怪不得,那雕像塑得如此传神—它附着着本体的灵魂。

怪不得,在庙里,总感觉到有目光如影随行,转身后又什么都没有。

是“她”—那雕塑在看我。

怪不得,小庙只在很低处建着个小窗户,大白天也那么昏暗--魂体再厉害,依旧是怕光的。

红衣女子,玉手轻轻一挥。

地上起来两个人,从庙里拿出大把巨型线香,在蜡烛上点燃,插在偏门口的大铜鼎里,所有的黑影飘起来,一拥而上,挤在香鼎前吸起香来。

一把指来粗的线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燃烧殆尽,众鬼一起跪回庙前,齐声高呼,“谢圣女赐香。”

女人面容冷漠,站在众鬼面前,李金发站了起来,高喊道,“为圣女献祭。”

大炮和葛连环,不,应该说,老头和老太一起带着大炮和葛连环向女人走去。

红衣女子指了指葛连环,一丝邪恶的微笑挂在嘴角。

“两个受到诅咒的人竟然第一夜都没带到。”她轻启朱唇,每个字都清楚地像珠落玉盘。

盘在两个身的上老鬼都吓得不敢正视她的面孔。

两个鬼看起来面目年纪相仿,但那老太太可是如假包换的积年老鬼了。

圣女一句话,她缠在葛连环身上的手臂竟然松了松,马上又缠紧了。

“老婆子老糊涂了,办事不牢靠,圣女莫怪啊。”老太太求情道。

“呵呵,芬姐姐当年撒起谎来,可一点不糊涂,清楚得很。”圣女撇了一眼老太太。

“所以,我特别喜欢您给我办事,您一家,我都喜欢,所以都带走了。您老可还满意?”

老太太头趴在葛连环的肩膀上,动也不动,我可分明感觉,她浑身都散发着怨毒的气场。

“我要享用美味的生魂喽。”她突然扬声道。

我心里一紧,这是说给谁听的?

壮壮按了按我的肩,我看着他,黑暗中,他给我一个清楚无比的笑容,一个手指按在自己唇上,然后又按了按我的唇。冲我眨眨眼睛,做了个鬼脸,一个健步,站起来,大声道:“圣女,等等。”

我伸手抓他,却抓了个空。

他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抛下独自涉险!我们说好什么都要一起的。

他对小广场上跪着的群鬼视而不见,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走向小庙,绕过牌坊,从众鬼中间穿行,来到小庙前站定,巨大的烛火映得他小麦色的肌肤散发着金属的光泽,眉如长剑,目如繁星。

他身姿挺拨,看起来像一缕照进阴霾的阳光。

李金发向后退了退。

“你好圣女姐姐。”他微微弯腰,礼貌地问候红衣女子,脸上毫无惧色。

群鬼身体伏得更低了。

“呵呵,你叫我姐姐?我年纪足可以做你的祖母。”

“可你看上去只像姐姐一样。让我叫奶奶,呵呵,我真叫不出来啊。”他耸耸肩,说的一片赤诚。哪个女人也不会真生气的。

呸,这个闷罐子,什么时候这么会撩妹了。

“姐姐能不能放过这两个人?”

红衣女笑着摇摇头,淡淡地:“不可以。他们走了,我可享用谁的生魂?”她对壮壮笑了笑,波光潋滟的双目让人看了目眩。

“不取生魂,我保持不了这么大的法力。可我又不想出村,这两个人,接受了我的诅咒,就得把生魂献给我。”

李金发向前跪了跪,咚咚在地上磕头道,圣女,我的任务完成了,献上了一条生魂,请圣女准我祖爷到黄泉投胎吧。

他指了指附在大炮身上的老头。原来那个旧屋是李金发真正的家。他是从这个村子里出来的孩子。

红衣女眼神凌厉地扫了李金发一眼,悠悠叹道,“小辈这样无礼,我正和客人说话,哪个要你插嘴,好歹也是念过书的孩子,这样没教养?”

旁边跪着的一个壮汉,就是那个把我请到家里住的那个男人,拉了李金发一下,让他快退下去。

那女人抬起手,轻轻勾了下手指,“根生。”她温柔的唤道。

附在大炮身上的老头飘下来,径直来到女人面前。

女人轻嗫朱唇,像要亲吻他似的,微微一吸,那鬼化成一道青烟被女人吸进腹中。

一条鬼无声无息消失了。

她又对葛连环身上的老太太摆了下手指,“芬姐姐,你也可以走开了。”

空地上跪着的群鬼,散出巨大的恐惧的气场。

女人闭上眼睛,享受地深吸了口气。

负面情绪,对“魔”来说,是种滋养,你知道吗?她睁开双目,眼睛里像**漾着一朵桃花。

吸过阴气后,她看起来更美了几分。

这个地方群山环绕,是绝佳的养阴地,此处的鬼,想来乌头金(我护身灵牌里神兽睚眦的残魂-见捕灵人上部)也是极爱的。

李金发,趴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

壮壮怜悯地看了看他。

“小辈,下次再无礼,我就不用你来为我找生魂了。正好这里还有你最后一个家人…“

李金发隐忍着默默退回了村民的队伍里。

“姐姐堕入魔道,再入轮回怕是先要进十八层地狱受苦的。“壮壮试着告诫她

她哈哈大笑,“谁告诉你,我想入轮回?守着这片地方,做我的圣女,受群鬼供奉不好吗?“

“比做个痛苦的凡人好得多。我再也不想为人,即使来了神仙捉走了我,到了阎罗殿上,我也好好问问判官,我受的苦,他要怎么判!“

“下了地狱,我也要拉着这群天杀的贱人一起下“她变得杀气腾腾

壮壮缩了缩脖子,“姐姐不知道吗?自杀的人,入不了人道了。再轮回有可能猪狗之辈。”

哼,她冷笑一声,“依我看,猪狗之辈,也比做人强。”

她对着大炮勾了勾手指,大炮直着身体马上要从牌坊下走过去。

我看壮壮脸色大变,要从腰后抽出降魔杵,一旦拿出来,激怒了红衣女子,这场架不打也得打。

赢不赢暂且不说,众多鬼们,死伤不定,我们得负多大责任?

这么大的因果我怎么能让壮壮自己背负?下辈子做只猫狗也得一起。

“姐姐!等等。”我一跃而起,从山坡后跳出来。

急迅跑到小庙前,喘了几口气,这才笑道,“圣女姐姐好。”反正已经如此了,倒也不害怕了。

她似笑非笑看了看我,又看看壮壮,“我还以为你决定不出来了呢。”

“哪能?来到人家的地盘上不出来打个招呼多不礼貌。再说,我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冒险,自己跑掉的。我叫邢木木,他是张泽宇,姐姐您叫…?”

曹红英。她微笑的样子的确很美,可她所处的年代,漂亮女子通常没有好命运。

“这村子不是我的地盘。”她补充。“你可以选择不出来。”

我不接她的话。自顾自说

“说实话,鬼我见过不少。我有个经验,恶鬼通常是恶人变的。善人死了,做鬼也坏不到哪去的。”

我停了停望着烛光下她犹如花瓣般的脸蛋儿,她认真在听,“姐姐你不是恶人。我很肯定,你是个善良的女人。”

“恶鬼基于某些因缘才能成“魔”,修炼、风水、时间、恶念的膨胀…很多因素。姐姐连恶鬼尚且不是,怎么成的魔?”

她笑了笑,红衣映得她脸颊飞红,像个新娘。可那笑容却藏着万千感伤。

“你和这位小哥儿是情侣吧?”她缓缓开口,眼睛却望着远方,一脸对往事的追忆。

“你不必否认,我看得出。你们俩心心相映。彼此为了对方宁可交付性命。”

“这是多么大的幸运,遇到一个可以让你这么做的人。命运也给了你赴死的机会。”我一阵心惊,赴死?面上却不动声色。

“爱情开始都是很甜美,却敌不过命运的苦涩。”

她长长叹了口气,指了指下面的群鬼“他们活着时,建这个庙,还烧香问过要把我雕成什么样子。”

“我进这个村子的那天,是我一生中最美的模样。”

她回过头看着自己的雕像,“我让他们雕成了这样儿。“

”这,也是我被烧死时的样子。”

我和壮壮惊呆了,“你不是自焚的吗?”我小心地问她。

她给了我一个苦涩的笑,“是吗?现在他们还这么说?”

“想不想知道我的故事?”

“已过过去九十多年了,每一天,都像是昨天,也许有一天,我忘了那些日子的那天,我才能停止做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