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寂院鬼影
一路打听着,终于找到许连金家。
家家里都亮着灯,他家还黑灯瞎火的。
我们以为院子里没人,壮壮下了车向院子里探头探脑,我也来到他身边向里看。
院里角落里有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那团黑东西动了下,发出声音,“你们找谁?”我吓了一大跳。
声音很稚嫩,是个孩子。
这家的房子和别人家的房有些距离。不开灯就特别黑,所以一开始没看到那个小孩。
“小朋友,家里没大人吗?”
“我爹出去干活儿没回来呢。”她说。
阿荷和大炮锁好车也过来,“小朋友,你能给我们开下门吗?”大炮低声问。
那小女孩站起身,“门锁上了,我开不开。哥哥有吃的吗?贝贝肚子饿。”
她走了几步就不动了,我从包里拿出手电打开,这才看到,小女孩被一条两米多的绳子绑在门把手上。活动范围只有半径两米的地方。
壮壮气极了,后退几步准备加个助跑,跳进去,放开小女孩儿。
“小朋友别急,阿姨包里有好多好吃的哦,一会儿给你,”阿荷哄着她。
壮壮准备好发力刚跑了两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嘿!你们围在我家门口干嘛呢?”
壮壮没收住腿一下撞在大门上。撞得大门呼啦一声响。
我们一起回过头,一个干巴巴的身影隐在黑暗中,手里拿的锄头倒是磨得很锋利。
一个男人走过来,警惕地看了看我们四个人。
“大叔,我们想在您家投宿一夜,房钱您看着收。行不?”
他拿出钥匙开门,哗啦一下推开大门,头也没回,“进来吧。三十块。自己做饭。菜随便用,你们城里人的饭我做不来。”
“有两间空屋,你们自己分吧。”
他打开院里的灯,松开小女孩,不再说话。
“来,小妹妹,我给你个糖吧?”我逗着小孩。不经意地问,“大叔你为啥把孩子绑在院里,多危险。”
“前面不远有水塘,放开她乱跑才危险。我下地,管不了她。”
“家里没别的人了?”大炮过来,给汉子让了根烟。
汉子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闷声道:“都死了。”
阿荷在厨房里忙碌起来,一阵爆葱花的香味传过来,我肚子叫起来。
小姑娘在一边蹲在地上玩耍,我从包里翻出糖果请她吃。
她开心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我能帮爸爸很多忙呢。我还会照顾弟弟。”
“弟弟?我左右看看,哪有弟弟?”
“妈妈生了两个弟弟呢。”小姑娘黑色的大眼睛看着我认真地说。
“我老婆难产死了。”
男人在身后冷不防回答我。
他总是习惯这样不声不响出现在别人背后吗?
我有些不悦看了看他起身走开了。
阿荷在厨房做面条,大炮和壮壮在说话,小女孩儿在院子里玩耍。
男人不见了。
我转了一圈,这房有前院和后院,后院搭着个柴房,我转过去,他在柴房里磨斧头。
从水桶里舀出瓢水泼在磨刀石上,把斧头的刃放在磨刀石上来回磨,暂新的斧头开着银光闪闪的刃。可他仍然在一下一下来回用力。
我站在外面从窗子向里张望,他背对着我,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
单调的动作,他一下下做得很认真。磨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半晌没动,好像在发呆,然后,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喉咙里发出不清楚的声音—他在哭。
我下意识感觉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蹲下身偷偷溜回前院去。
走到他房门口,突然改了主意,趁他不在,我想溜进他的房间里去看看
我打开手电,在屋里照来照去,桌子上摆着张黑白照儿,一个有些显老的年轻女人严肃地看着这个世界。
这就是那个难产死的了双胞胎妈妈。
“你在我房间里干嘛呢?”我吓得一哆嗦,连忙装出一个笑脸回过头。
“大叔,这不是让我们住的房间吗?我找不到开关,就拿手电进来看看。”
他在黑暗中看着我,我不好意思用手电照他的脸。但我感觉得到,他压抑着愤怒。
“木木?”壮壮站在男人身后,从他肩膀处向我看来,“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开饭了大叔,”他拍拍男人的肩,男人哆嗦了一下。“别再走错了。”转头出去了。
整个吃饭的过程,男人一声不吭,一直低着头,大炮在说单位的事,我一直暗暗观察男人,他身上有种很沉郁的气质,让我无法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大炮说到警局时,他眉毛挑了一下,快速抬眼看了大炮一眼,又低下头吃饭。
他跟本没在听我们谈话,只有这一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不知飞到何方的思绪归了本位。
吃过晚饭,我拉了壮壮,“走哥哥,去散散步去。”
村里有围成一堆打牌的闲汉,还有好多跑着疯玩的小男孩儿。
我挽着壮壮的胳膊,走到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大嫂面前。大嫂怀里抱着个奶娃。
“好可爱的宝宝,”我逗着那孩子。“多大了?”
“五个月了,这是我们三小子,前头生了俩赔钱货。”大嫂满足地笑着。说赔钱货说得那么自然,一点没因为自己也是赔钱货而感到别扭。
“你们不是本村的人吧?”大嫂抱孩子肯定特别无聊,很愿意有个人拉些闲话。
“是啊,我们住在前面许金昌大叔家。明天一早就走了。”
那女人本来乐呵呵的,一听许金昌的名字,笑脸僵住了。
“咋了大嫂子,我看那个大叔很不爱说话呀。他人缘不好吗?”
大嫂勉强笑了笑,刚巧一个小丫头跑过来,“妈,我让蚊子咬了好多包。”
我从衣兜里拿出枝棒糖递到她跟前,“来小妹妹,吃糖吗?”小丫开心地叫了一声,拿过糖,顾不上身上咬的包,忙对我说“谢谢。”
“你妹妹呢?”我问她,她大概有五岁,妇女说有俩丫头,我推测应该还有个妹妹。
她看了看妈妈,不吱声了。
“玩你的去吧,”大嫂有些不悦。女孩儿飞快地跑了。
“小丫头送人了。”大嫂淡淡对我,“俩娃第二个罚六千,三娃,生这个得罚三万。顶幢房了,谁交得起啊。”
她抱着小的,对我报歉地笑了笑,我们得回家去了。“大丫!回家了--!”她拉长声音叫着孩子的乳名向家的方向走去。
壮壮拍拍我挽在他臂弯里的手,安慰我,“算了,走吧。”
我们延着小路向村子深处走,道路两边的房子,离得不是特别远,房屋还挺密集。
路上时不时会出现几个人,或纳凉,或聊天儿,看起来很是安逸。
小路虽不是太亮,但从各家院门口的门灯射出的光亮也足够给小路照亮了。
所以当一段路突然变黑时,让我不由停下了脚步…
这段路两边都有民房,不管房型还是大门的样式,和其他的小院并没有太大差异,红色铁门,门柱贴着巴掌大正方形深褐色大瓷片,院门上方还有“家和万事兴”的黄色大字。
但是两边都没有人住,整个一段大约三十米长的小路寂静无人。
过了这段,路那边又亮起灯火,一样有人乘凉、闲聊。
这段路好像真空一样被人群自动隔离了。
我拉着壮壮停黑暗边缘,想转身返回时,我看到了“他们”。--
由于出现得太突兀,以致于我没时间假装。(见鬼时最好的态度就是假装没看到,视而不见过去就好了。)
我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看个眼对眼。他站在红色铁门前,头歪在肩膀上,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趴在他肩膀上。
他站在红色铁门正前方,铁门上贴着已经破碎的黄色封条,铁门上方的门框上还有蒙了尘的金色的大字“年年有余”
我慢慢从壮壮臂弯里抽出来右手,掐了个指决。我能看到自己右手发出的微微金光,口念驱邪镇妖微咒,百邪回避。
那男人不但没有隐去身形,铁门后又慢慢“透”出几个“人”形。
我咽了咽口水,两个老人,老爷爷头上有深深的凹陷,老太太胸前有个血洞,还在向下滴着鲜血…
一个女人,从胸口到肚子好几个血窟窿。她出来,飘到最选出现的男人身后,眼睛望着趴在男人肩头的小丫头…
还有一对年轻小夫妻,男人腹部有个大血洞,额头正中有个又长又深的刀口,他牵着女人的手,女人腹部已微微隆起。她看起来最正常,没什么伤口。但她站着的地上却分明有一大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