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永别了曼妮
心脏在左边,他过去,男人仰面朝天,他先摸摸男人的心跳,这才两手举起螺丝刀,用力猛刺向男人的心脏。
他在那个部位刺了数十下,怕男人不死。
血咕嘟咕嘟冒出来,他把棉被包着男人,一直等到他的血不再向外流,他守在男人身边,看着外面的天,渐渐变黑。男人一直没醒,他揭开棉被,发现男人的皮肤已经变了颜色。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真切的死人。
皮肤因为流了太多血而泛着不自然的白。
男人死了比活着的好看。
今后晚上睡觉再也不会被男人咆哮吵醒了。妈妈睡眠不好,真应该早点杀掉他的。
他开开窗户,这屋里没有生火,也没暖气,平时冬天他总是报怨太冷,现在发现凡事都有两面性。
这样男人的尸体一定会晚上好多天才会发现吧。
他把男人衣衫都脱掉,棉被什么的也都拿开,以为这样可以延长腐烂的时间。
然后他翻出家里所有的钱,去火车站,开始了流浪生涯。
他偷过东西。打过零工。看过档口。卖过黄碟。
有一次他遇到了一个比他大几岁一样在流浪的男孩,他在那男孩的眼睛里看到了照镜子时时常看到的眼神,他们成了伙伴。
那男孩比他还沉默,但他们结伴做事,事半功倍,那时他们只偷东西,不再干别的。
搭上这个伴后,他的成功率高了不知比以往多几倍。
他负责搭讪,那时他已经是高大的少年。
他的伙伴带他去买了合适的衣服,使他看起来既成熟,又干练,像年轻的精英。
他让关杰观察这类人说话行为举止。关杰很有天份,没人识破他是个小偷,他在和年轻女子搭讪时几乎无往不利。
偷了一段时间,伙伴说这样来钱太慢,我们得换个方法。
骗!
仍然是关杰主骗,不急着偷钱包。
先和女人交往,他花钱大方人又潇洒。
赢得女人信任后,套取银行存折密码。
伙伴再下手偷取对方存折,取出钱后,关杰消失。
抓过他几次,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取过钱,银行监控显示也是另一个男人。
很多女人连怀疑也没怀疑上过他。
而他与那男人跟本素不相识。他们没有电话联系过,生活也没有任何交集。
两人生活都么简朴,这样过了些年,他们存了些钱,一天关杰在看新闻,看到一则关于一个风景美丽气候湿润的小镇。
那里是三省交界之地,制安混乱,帮派众多,这正是他心目中的天堂。
他应该去那里。这个念头转了很久,他和伙伴说起来。
那年轻男人竟然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们交谈计划了很久,那男人想要的比钱更多,他竟然还是大学生?!
“我想混公安。”男人淡定地把烟焰到烟缸里。
“我想混黑道。”关杰笑嘻嘻地说。两人对视着。
那个人就是和他一起来罗平闯江湖并不止互相帮助的姜天朝。
他不了解姜天朝,可是他们却一起出生入死过。
如果替大哥挨两刀就可以混成一等红棍,愿意的小混混多的是,可偏偏是关杰。
那是姜天朝与他里应外合的结果。
第一次与第二次都是,等他混到帮派中等级别,也时不时给姜天朝提供交易信息。
姜天朝立了功,在警局干到缉毒队长,这是个危险的职位,但干的好也是个上好的肥差。
姜天朝很聪明,里外打点得很到位。
他们两人配合得天一无缝。
这么多年在大事上意见几乎都是相合的,除了曼妮。
在曼妮这件事情上,姜天朝不理解关杰的固执,不过是个女人。
在外混江湖怎么可以把感情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上,简直是个炸弹。
知道曼妮受了重伤时,姜天朝几乎可以用放下心来形容当时的心情。
可当知道关杰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置自己的目标于不顾而去充当一个变态杀手时。
姜天朝知道自己必须为自己留后路了。
关杰给他打电话,急需一个71年某月某日某时生的女性。他已经无法可想了,姜天朝冲他大发脾气,“这了这么点小事打我的电话,你不觉得太危险了吗?不要逼我换号码,擦掉我们所有来往过的痕迹。”
“你不相信我吗?”关杰在电话中极力说服姜天朝。
“我奉劝你,于其相信活的东西,不如相信死的。死东西是不会出卖和背叛的。”
关杰沉默着,他知道姜天朝说的是对的。
“最后一次,帮我最后一次。我会回报你,帮你回到缉毒大队。”
姜天朝为他一次性提供了好几个他说的年份的年轻女性,其中就有那个嘴角长了朱砂痣的小美人李悦然。
关杰靠在拘留室的墙上,慢慢坐下来,回忆起他和曼妮初次相会的情景。
他受了重伤,被别的帮派的小混混围堵在一个背街小巷里,已经没力气再逃了,身上的血打湿了衣服,快放弃希望时,她出现了,那种不提防时出现在脸上的错愕令她看起来像个初涉世的小女孩。
她竟然那么大胆,走过来,架起他,在他就要被发现的时刻,将他救到自己家。
手脚麻利的为他清洗伤口,熟练地缝合。
她不是小女孩,她为他清洗伤口时,让他想起一个最亲爱的女人。她温柔的眼神和那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
搜查他的小混混一家家摸上楼来。他冲到阳台,跳上去,回头对她说,“再会。”她又一次出现了那种表情。
他常在她的楼下转悠,一有空就会来。
哪怕只是看看她楼上亮起的灯光,心里就会安静下来。
牵挂这种情绪已久未体验了。竟然是这么甜美。
终于,他在再次受伤时,庆幸地跑到她那里,享受着她的照顾。
她的手指轻柔的为他处理伤口,这是这世间第二个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女人。
伤口刚包扎完,他就掀翻了她。
她极其顺从,配合。
“你忘了我们来此的目标。”姜天朝在电话里对他狂吼。
不,我没忘,只是,那个目标是错误的,我来此地,就是为了遇上她。
他为那个女人杀过人,当曼妮遇上危险时,他一样将再次亮出屠刀。
他见过很多女人,经历过很多女人,然而像鬼迷心窍一样,当他见到曼妮,就再也无法将她忘掉。
他在她楼下来回徘徊时,看上去只是一个闲来无事散步的男人,然而,没人看得到他内心惊天动地的斗争。
不能接近她,你不能带给她幸福,只会带来灾祸。
我可以的,我能保护好她。
离开她又怎么样?你仍可以远远看着她,看她的生活。
不,我想她的生活中有我的存在。
姜天朝问过他,那女孩有什么好。
他没回答,却在心里浮现出一句歌词,春风再美也敌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
曼妮最后扑向他的样子在脑海里凝成一个固定的画面。
她的苍白的脸,满含眼泪的双眸,她扑上来只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要活着..”便中弹了。
她倒在他身上,温热的血濡湿了他的衣衫,他呆呆地看着她的身体散发出晶莹的白色光芒,那是他为她捕来的魂精,他伸出手徒劳地想捉住那些光芒,那些她生命的光芒,一切都是泡影。
她的身体在他手中迅速腐化,没有比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手中化为一堆烂肉更残忍的惩罚。
刺鼻的臭味直冲鼻腔,他的脑海里却奇异地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曼妮的情景——
她微微张大的双眸,略带惊讶的样子,微张开的饱满双唇,她的唇齿带着女人的馨香。
他受着重伤,却在心里笑了,老天弄人,在这样阴暗的小巷子里可以惊见天人。
他长叹一声,闭上眼睛——果然,还是不接近的好。
曼妮,我不后悔,你呢?
一丝阴凉的风轻轻围绕着他打了个转,仿佛带来了回答。
......
郝瞎子家竟然在这么老旧的楼上,怪不得这么难找,进了房间,里面倒是干净整洁的,不知他看不到,每日是怎么打扫的。
他让我们在客厅里等着,几人围着圆形中式桌坐下来,我们想那大辟邪神一定是藏到某个隐秘的所在。都安静地等郝瞎子去开某个暗门之类的机关。
谁知他走到客厅里放的一只竹书架上,上面有只黄铜盒子,他把那盒子取下来,递到我手中。
那中一只比巴掌大点儿的盒子。不过不知经过多少人的触摸表面很光滑,郝瞎子用下巴示意我打开。
“就是这?”我们所有人都不太相信。
“对,就是这,不然你们以为是什么?”
“你竟然就放在书架上?”
“郝先生果然世外高人,这出空城计唱得好啊。真有人来寻,万万想不到这么宝贵的东西就放在眼前儿。”公孙赞道。
郝瞎子只是笑了笑。
盒盖被人摸得油光发亮,盒身上刻着一只奇怪的兽,上面挂着一只精制小指宽长的铜锁,锁上有汉字。
“汉字密码锁?”黄铁达小声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