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医生不自治
他大叫着松开我,逍遥分开人群,拉住我,在我耳边大吼一声,“阿荷醒了!”
我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逍遥事后说我是急疼攻心,心神有些散了。
叫喊声,可以喊魂的。
小孩小时候魂魄不稳,受了惊吓失了魂,叫魂就是这个原理。
我来不及责怪谁,匆匆跑到我们的帐篷里,阿荷双眼空洞盯着帐篷顶上,正自言自语,“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连个魂瓶也看不住?”
我听了心里生疼,明明是阿俏的恶作剧,怎么怪自己呢?
“哪怕只余一丝命魂,也要送回去,我才死心。”她挣扎着要起来。
我知阻挡是没有用的,扶起阿荷一起走到那边的帐篷边,宋思玉守在帐篷门口,壮壮在里面,里面传来阿俏小声的哭泣。
这时,我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疼,用手摸了摸,刚和阿俏打架时,脸上被抓出长长一道指甲印。
“别碰它。一会消消毒,指甲抓出的伤容易留疤,前面镇上我买些草药,煮水帮你擦擦,会好很多。”逍遥拦住我,不让我用手碰。
魂瓶被黄铁达拿去了,阿荷拿了魂瓶让黄铁达送她去长途车站。
壮壮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到逍遥陪着我,他久久望着我,我们只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远隔了万水千山,那一步无论如何也跨不出去。
原来,心一旦走远,想回来,是这么难。
他看我的眼神,我明白,他以为我还像从前那样不过是小小任性,还会回来。
而我,早已不是那个任性不懂事的小女孩儿,他却没发现。为什么是这样?
“好了,准备走了,前面镇上休整,和黄大师汇合合继续前进。”公孙玉阳大喊道。
“走吧。”逍遥拉着我的手,去收拾东西。
公孙玉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弟子。
几个人挤在一辆商务车里,气氛尴尬到极点。连爱说话的阿俏也不吱声了,受过伤后,喝然驱了身体中的阴气,毕竟是受过伤,元气恢复是需要时间的。
我担心着阿荷和大炮,心里对阿俏的憎恶已到了极点。
逍遥坐在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壮壮坐在后排,阿俏少力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壮壮由着她,不动也不说话。
“不必担心,前面镇子上,我和师傅抓些草药,配上我们自己的秘药,阿俏很快会好的。”逍遥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我不吱声,虽然阿俏惹人厌,救人总是要救的。
逍遥没有做错。
“我爸爸也会给我治,不需要你可怜我。”阿俏回道。
我牙咬得咯咯响,才忍住没开口讽刺她。
宋思玉虽然爱女心切,但仍忍不住训斥道,“阿俏,闭嘴。”
“真大宗的丹鼎不是我们能比得了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谁说的,你们太一宗也很厉害呀。”我笑嘻嘻地说。“我领教过了—。”
阿俏得意地说,“当然。”
“脸皮和嘴功都是一流的厉害,哈哈。”逍遥“扑哧”一声笑出来。
“逍遥啊,今天阿俏给你上了一课,你要好好记住,咱们的好心不是廉价没人要的东西,随便给谁。人家承情的,咱们自然多帮忙,人家不拿正眼瞧你的,千万记住,别低看自己,拿热脸去蹭人家的冷屁股。咱们又不指着别人养活。凭什么咽下别人给的气。”
“有些人,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你切记宽容是美德,但也别让人以为善良是可欺的。”
“你真粗俗。一个姑娘家,什么热脸蹭什么...也说得出口。”阿俏鄙夷地还口。
“话粗理不粗哦,不像有的人,装的好清纯,好可爱,长得也好漂亮,整天粘在男生身上,明明知道人家心里烦死你了。”
“你胡说,泽宇哥哥喜欢我的。”哈哈,我就知道这个阿俏肯定得随着我的话题走。
“你受伤了,少说话吧。”壮壮太了解我,提醒阿俏。
“你还向着她。”阿俏哽住了。
“他是我们正一派的大师兄,自然着我们派喽。难道向着你太一宗不成?”
我斗嘴斗得心里暗爽,你有公主病,我就能小任性。
来到一个县城,找到家药房,我暗自拉拉逍遥,让他等等。
我们都下了车,坐了半日,气闷,阿俏也下了车。
“我去抓些草药,帮你壮命魂,早课前喝一碗,再修炼。”逍遥说完要进药房。
“等等。”宋思玉拉住逍遥,“刚刚小女多有得罪,她不懂事,逍遥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撇了阿俏一眼,她装做没听见。“你爹在求逍遥给你抓药呢,你这么大了,这点事自己做不来吗?”我偏不放过她。
一手拉住逍遥袖子,不让他进去。他笑着站在那里,看着阿俏,阿俏在宋思玉的严厉的注视下,慢慢走过来,脸涨得通红。
“给逍遥道歉。”
“哼,为你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道歉吧。你可能会害死一个连认识都不认识的男人。”我冷冷看着阿俏漂亮的脸蛋,有种想抓破它的欲望。她究竟是仗着自己漂亮还是仗着父亲的宠爱,以为全世界都理所应当为她让道啊。
“对不起。”阿俏低下头,蚊子似的哼了一声。“我不该拿魂瓶。”
说完哭着跑开了。
几个人进了药房,药房门上贴着张旧告示“中医世家,诊脉抓药”。
我们走进去,这家药铺里有个老先生,大约六十上下,个头不高,瘦筋筋的,留着把山羊胡。应该是他为人诊脉加开药。
接过药方看了看,照方抓药。边抓边一声两声地长吁短叹。
“我听说山野之地,往往藏有高人,不然让这位老先生为你诊诊脉?”
“好呀。”我俩小声嘀咕。
谁知道老先生听到了,把秤好的药倒在铺开的黄色药纸上,摆摆手,“不了,不了,我现在不给人家诊脉了。”
“那是为什么,门口帖的告示明明说你是中医世家嘛。”
“虽是医生,却看不好自家人的病,还谈什么行医。”
“你家有病人?”
老头儿摇摇头,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不大会儿,从后门处过来一个五十多岁,比老先生年轻不少的大妈。手里提着个饭盒。
她把饭盒放在柜台上,对我们笑了笑,招呼老先生,“吃饭了,早上饭也不吃就跑过来。”
老板闷声不吭,只管分药。
我看了看她,脸色黄黄,前额有些发青,太阳穴有些凹陷,眼神虚浮,眼白暗黄。
“这位大妈。”逍遥笑着打个招呼,“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时常梦魇?”
大妈回过头看着逍遥,点点头,“小伙子也行医?”
逍遥谦虚道,“略懂一二。”
逍遥拿着老板包好的药,拉我出门。
“那个大妈,不是普通病症,有魂病。”逍遥在我耳边低语。
我点头,不再言语。这个世界灵魂万千,岂是一个小小的我处理得完的?
求到我头上的,是缘分必是要管的,求不到我头上,干我何事?我漠然坐在门口的破椅子上,看着壮壮扶着阿俏。
阿俏那张俏丽的小脸有些发黄。
壮壮远远望着我,我们对视着,相顾无言。我先把视线偏开了,但能感觉到他一直看着我。
阿俏撒娇地拉了拉壮壮的衣袖。若我有阿俏一半的勇气与忍让,是不是我们又能和好如初。
然而,那晚,当他知道我与逍遥曾隔着纱**相对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眼神仍像刀剑一样让我心痛。
我无法勉强自己做到像阿俏一样,也许对别的事情我可以俯就,然而爱情,我实在做不到将身段放低到尘土里,这不是我的长项。
长出口气,站起身拍拍衣服,拍掉像蛛丝一样粘在身上的目光。正准备上车离开,一个人披头散发从药房里冲出来,边跑边哭叫,“救命呀,快救救我,有人害我,我要死啦。”他一下蹿到壮壮身后,双后扶着壮壮的肩膀向药房里看去。
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恐惧,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当下开了天眼,向药房里看到,两个老人家都站在药房里惊愕地看着这个疯子,一时没反映过来。
药房里大白天没开灯,除了有些黑,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疯子披头散发不知几天没洗澡了,一股子汗酸气从我面前经过,酸爽极了。
阿俏放开壮壮手臂,跳到一边,大叫起来,“快把这个疯子拉开。”
“我没疯,我没疯啊。有鬼缠着我。”疯子惊恐地左顾右盼,好像真有什么在追他。
疯子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而已。药房老板和阿姨惊醒过来,都跑出来捉他回去,他左冲右闪,身姿十分灵活,口中大喊,“爹、娘我不回去,家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