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日启程回京
顾守露出些许释怀的笑:“回到京都后,若有人拿沐家之事,拿您从前身份做文章,儿子定不轻饶。”
语气里,是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护短。
穆辞云真切地笑着,眼角弯起细微的弧度:“好,有顾侯爷给为娘撑腰,我看谁还敢欺我。”
一句玩笑,冲淡了车厢内最后一丝沉重。
顾守辰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想起一事,道:“对了,母亲,安国公府那边,沈老夫人一直惦念您。”
“她若知您…归来,必定欣喜不已,只是您如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寻个合适时机再说明。”
提到闺中密友沈薇月,穆辞云眼中闪过真切暖意:“阿月…她身子可还好?”
“硬朗得很,前年还张罗着给她重孙办婚事,精神头比许多年轻人都足。”
“只是每年您忌日,她都会去大相国寺为您祈福,一待就是整日,风雨无阻。”
穆辞云心下感动,又有些酸楚。
五十年,足以改变太多,但总有些情谊,能穿越生死与时光。
“不急,”她稳了稳心绪,“来日方长,总能见的。”
话题转到京都旧人旧事,气氛愈发缓和。
顾守辰挑了些趣事说着,穆辞云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窗外夜色如墨,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规律作响。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顾守辰看着穆辞云脸上隐约的倦色,温声开口:
“今夜您劳心劳力,回去后好好歇息,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京,从广元到京都,走官道快马加鞭,不过三个时辰罢了。”
穆辞云确实有些乏了。
这具身体到底年轻,精力旺盛,但今夜情绪大起大落,心神消耗不小。
她点点头:“也好,京中…侯府一切可好?”
“都好。”
顾守辰道,“您从前的院子,我一直命人精心打理,保持着原样,您回去便能住。”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感慨:“有时候政务烦心,我会去那院子里坐坐,仿佛您还在一般。”
穆辞云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放在膝上的手背。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父亲在天有灵,定以你为傲。”
顾守辰鼻尖微酸,匆忙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
六十岁的顾老侯爷,在母亲面前,依旧是被肯定后会眼眶发热的孩子。
马车驶进了别院,缓缓停下。
顾守辰先下车,亲自回身搀扶穆辞云。
“母亲,早些安歇,我们巳时出发便好”顾守辰送至廊下,止步躬身。
“好,福宝也早些回去休息。”
“是,儿子遵命。”
穆辞云看着他挺拔却已微驼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才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灵儿侯在门外,见到来人,连忙上前去迎:“穆小姐,您回来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打水梳洗。”
“好。”
她推开门,屋内,烛火已燃起,温暖明亮。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
镜中的女子目光沉静,眉宇间是五十载岁月淬炼出的从容。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灵儿伺候穆辞云梳洗后,便吹熄了烛火,退了出去。
穆辞云在黑暗中躺下。
心中是形容不出的翻涌情绪。
明日,她将启程,回到那座阔别半生的京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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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别院已忙碌起来。
穆辞云起身时,灵儿已备好洗漱温水,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候在一旁。
那是套海棠红绣折枝梅花纹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既不失少女的鲜妍,又因颜色沉稳,花纹雅致而不显轻佻。
梳洗完毕,用过早膳,辰时刚过,顾守辰便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靛蓝色常服,腰间只悬了枚玉佩,少了几分官威,多了些家常的随和。
“穆小姐昨夜可歇息好了?马车已备在二门外,我们随时可以起程。”
“好。”
穆辞云微笑颔首,两人并肩往外。
“沐昌平及其家眷,已于今晨押解上路,前往岭南,沐府家产抄没,已造册封存,不日将有朝廷派员接手,相关案卷文书,我已命人快马加鞭,先行送往京都刑部与都察院。”
顾守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穆辞云知道,一夜之间将一位七品县令及其家眷定罪流放,并完成抄家、封存、文书上报等一系列程序,需要何等雷霆手段和周密安排。
这背后,是顾守辰数十载积累的权势与能量。
“辛苦你了。”
“小事罢了,不足挂齿。”
一行人出了院门,穿过回廊,往二门去。
路上遇见几个洒扫的粗使婆子和丫鬟,皆远远便垂首肃立,待他们走过,才敢抬眼,目光大多偷偷落在穆辞云身上,满是好奇与敬畏。
昨夜沐府动静不小,虽详情不知,但沐家一夜倾覆,与这位穆小姐有关的消息,早已在下人间传开,生出各种猜测。
行将至二门时,侧边月洞门里忽然转出一行人,是李淑兰与张嬷嬷等人。
见到顾守辰,她立刻停下脚步,福身行礼,声音温软:“妾身给侯爷请安。”
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顾守辰身侧的穆辞云,在她那身崭新的海棠红衣裙上停留了一瞬。
“夫人都收拾好了?”
李淑兰收回视线,恭敬回道:“是,昨夜侯爷派人通知妾身时,妾便着人开始收拾了。”
顾守辰颔首,“那便起程回京吧。”
出了二门,三辆马车已候着。
最前一辆是顾守辰的座驾,黑漆平顶,朴实无华,但用材极为讲究。
中间一辆略小些,是给李氏的。
最后一辆则是载着行李和随行仆从。
顾守辰与穆辞云上了第一辆马车。
这一幕落在李氏眼中,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带着张嬷嬷登上了自己的车。
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实的绒毯,设有小几,几上固定着茶壶杯盏,还有几样精致点心。
顾守辰与穆辞云坐定,车夫轻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别院。
出了广元县城,上了官道,速度便快了起来。
行出约莫半个时辰,后面那辆马车里,李淑兰终究还是忍不住眉头紧锁,一脸的担忧神色。
昨夜沐家之事,今晨便传得沸沸扬扬。
似乎是沐家苛待了这位穆小姐,侯爷大怒,在极短的时间内,搜罗了沐昌平的罪证,判了抄家流放之罪。
她震惊于穆辞云的手段,也震惊侯爷愿意为了她做出这等谋划。
书房里三人的谈话,还历历在目,可此刻,她的内心又纠结摇摆不定了。
李淑兰抬眸看向张嬷嬷,似乎想求一个答案。
“侯爷所为,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
张嬷嬷沉默片刻,才摇头道:“老奴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