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我就不客气了
倚云仙子话音落下,全场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对于下联完全没有头绪。
就连一向以词闻名的蔺卿元都傻眼了,此刻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蔺卿元在没有以往的从容。
只有谢危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蔺卿元那张憋得发红的脸。
“怎么?咱们的蔺大才子这是有好词可对了?这么激动?”
“我……”蔺卿元擦了擦头上的汗。
“倚云仙子上联如此精妙,任谁也不可能轻易便想到下联。”
这话既捧了那位一直没露面的倚云仙子,又给自己找到了拖延时间的借口。
谢危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的大白牙。
任你怎么拖延时间,蔺卿元都不可能比他这个汉语言博士想出来的下联更精妙。
开玩笑,他苦读二十几年,脑子里装的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词库,从诗仙,到词圣,哪一个不是千古绝唱?
跟他比词?
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不过谢危并不着急打脸。
他就那么悠哉悠哉的坐着,甚至还伸手就拿了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
“嗯,这糕点不错,待会记得帮我打包一份。”
他对身旁的侍女说道,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自家后院。
蔺卿元此刻已经没有心思挖苦了谢危了,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试图从中找到破题之处。
这首词上阕写的是登高望远,春愁暗生,意境苍茫。
下句该如何接?
按照词牌格律,应当是……
是什么?
“这都两盏茶的功夫了,蔺大才子还没想出来吗?”
谢危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他把已经喝空了的茶盏推开,笑眯眯的看着蔺卿元。
“蔺大才子,你要是对不上来,不如认输算了,反正你前面两连都已经输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你!”
蔺卿元脸色铁青,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他确实还没有想出来。
屏风后面,倚云仙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失望道。
“既然蔺公子尚未想好,那边请……”
“且慢!”
蔺卿元猛地站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道。
“我想出来了!”
顿时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蔺卿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他念完,整个人像是虚脱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谢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这?”
他的语气还是嫌弃,毫不犹豫的嘲讽道。
“你这下阕平仄都对不上,更别说意境了,无言谁会凭阑意?你这是在凑字数吧?”
蔺卿元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倚云仙子上阕精妙无比,短时间内蔺某自认想不出更好的下阕,谢公子说的轻松,想来有更精妙的下阕吧?”
蔺卿元明白自己硬凑出来的下阕确实有硬伤,夸不出来,那便把锅推给对方。
他就不信,自己都想不出来的下阕,谢危这个草包能有什么好词。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得从容不迫,直接走到台前,面对屏风后的倚云仙子,朗声道。
“仙子出的上阙,在下不才,试着对一对。”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他缓缓念出上阕,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蔺卿元那张变得铁青的脸上。
“下阕……”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隐云轩仿佛炸开了锅。
“好!”
毕老爷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叫了个好。
“这……这怎么可能?!”
蔺卿元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他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此刻的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着谢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草包……怎么可能……
他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得颓然,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我……输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输了。
这首词的下阕,不仅格律工整,意境更深远。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把那种借酒消愁,却愁更愁的无奈,写得淋漓尽致。
最后两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更是将那种为情所困,痴心不改的执念写到了骨子里。
他要是再不认输,恐怕不出一个时辰,整个京城都要说他狂妄了。
只是不知这词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亦或是从哪出抄来的?
蔺卿元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看向谢危的眼神满是怀疑。
屏风后的倚云仙子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控制不住的猛地站起身,差点将面前的屏风都带倒了。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轻声念着这两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好!好词!好词啊……”
她痴迷诗词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词作。
不仅是工整,更重要的是那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这……真是那小子写的?”
管家也是一脸震惊,闻言摇了摇头。
“老奴……老奴也不曾听闻此词,想必……想必是谢公子即兴所作?”
“即兴?”
毕老爷深吸一口气,看向谢危的神色复杂难明。
他原以为谢危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只是靠着祖上的婚约才能上公主。
现在看来……
他反复咀嚼着最后两句词,忽然笑了。
“好一个谢危,好一个为伊消得人憔悴,看来这桩婚事,倒是我家云丫头高攀了。”
管家闻言,心中一惊。
圣上这是……认可谢危了?
他心中猜测的也不敢多问,只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倚云轩内,原本嘲笑谢危的人此刻全闭上了嘴。
看来这小子以前是在扮猪吃老虎。
这哪里是草包,分明是一条潜龙。
“谢公子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