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罪证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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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斌唯恐摊上人命,叫上手下赶紧撤了。

估摸着人走远了,耗子终于敢大口喘气:“我的个老天啊,两位可是我亲哥哥,往后做牛做马也报答……”

“做牛做马就不用了。”淳于时肆把大半截烟按灭在地上,给耗子松了绑,“不过,你可能得离开清港一阵子了。”

耗子不住的点头:“行,行,我听领导们安排。”

在等柴浩后续安排的过程中,淳于时肆向耗子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上午在红崖楼路口耗子被警察盘问,又被放了,这倒没什么,关键是来的民警对淳于时肆他们太客气,又有人查出了郭嘉的身份。

而这个钱斌曾经是清港一家比较有名的洗浴中心老板,一年前因为私设赌场被举报入狱,那时候耗子在鑫悦替他做事,他一直对被举报的事耿耿于怀,今天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便怀疑耗子是警方的人。

听到这,淳于时肆跟郭嘉对视一眼,同时觉察出了问题。

钱斌被捕是一年前的事情,事情早就尘埃落定,就算是知道耗子有问题,以他现在监外执行的情况来看,找上门是不明智之举,若是想报复,找个时机下黑手打一顿要比这强太多。

而耗子被打时,钱斌问的最多的却是他是不是柴浩的人,在查些什么,这就有些蹊跷,于是淳于时肆问道:“你都打探了谁的消息?”

“就是杨泽强,”耗子说话还是有些费力,像是含了颗糖,“这人吸毒,一打听就出来了,他在清港一直用的是刘明强的假身份,他好像在鑫悦住过几天,可能是得罪了人。”

“鑫悦的人?”淳于时肆问道。

“这不清楚,”耗子说道,“不过那地方,肯定有猫腻。去年年底的时候,浩哥追一名通缉犯到鑫悦,他们的人都在打掩护,害的浩哥被划了一刀,后来浩哥给我铺路让我鑫悦,可能他们也知道被盯上了,挺小心的,几乎没有违规的东西,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就是每个周末都会有好多外省市的车辆停在门口,但这些客人去了哪里我始终没有查出来。”

淳于时肆听到问道:“红崖楼有被迫从事色Q交易的吗,比如拐卖来的?”

耗子摆摆手:“没有,这可以肯定,红崖楼也是有规矩的。”

淳于时肆点点头,有点好奇的问道:“你好像很信任柴浩?”

“浩哥是我大恩人,当年我被抓进去了,是浩哥抓的我,审讯到最后传来消息说我奶奶病重,我求浩哥能不能帮我照顾奶奶,没想到他还真答应了,奶奶临终的时候浩哥给我安排了视频,奶奶说他信我最后一定能改好。后来,我就跟浩哥混了。”耗子说道。

耗子又说:“淳于哥,还有嘉哥,你们也都是好人,我们只见过一面,就冒险来救我。”

“都是自己人,应该的。”淳于时肆说道,

“淳于时肆你能不能要点脸,”柴浩直接从被炸开的门栏处探进头来,“耗子什么时候跟你是自己人了。”

耗子一下子愣了,瞪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看柴浩又看看被怼的淳于时肆。

柴浩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看,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等会让我们先走。”淳于时肆说道。

柴浩看了看穿着高调的两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对了,萧燃他们也来了红崖楼。”

半个小时前的那声爆炸,让红崖楼的人个个如惊弓之鸟,孟茜坐在车后座上,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原来的一片红光,现在已经半明半暗。

她把一个的不同角度照片分别发给萧燃跟邵祁,然后说道:“从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推断,这个人最有可能是嫌疑人。”

萧燃点开手机,看了眼照片中神情萧索的男人,很难定义这个人到底多大年纪,看脸部状态起来像二十多岁,但脸上的麻木跟愁苦,又把他拖老了几岁,说四十也没什么大错。

三名死者死亡当天,这个男人都出现过,路口的交通监控中,他有时站在一辆三轮车旁边,有时候坐在一边,但眼睛都死死的盯着红崖楼。

他当时看到了什么?

萧燃看邵祁一眼,指了指路口亮着灯的超市:“刚才他来电话了,说让我们小心调查,别打草惊蛇。”

邵祁知道萧燃口中的“他”只指代淳于时肆,于是说道:“不能直接问,那就上高科技被,天才茜不是跟来了吗?”

孟茜叹了口气,说道:“我是天才不假,但不是神仙好吧,监控录像一般都存储在电脑中,我通过IP地址攻击了超市的路由,虽然查找到Mac地址是轻而易举,也打开了wake on lan,她一直没开机,所以……”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他开机。”邵祁非常明白自己的作用。

“嗯哼。”孟茜干脆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影帝,靠你了。”

邵祁的方法简单粗暴,那就是他跟萧燃一前一后,一明一暗来演一出双簧。

“哗啦——”

超市的一扇玻璃被砸的粉碎,紧接着超市里传出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卖声,光听声音就不好惹:“谁砸老娘玻璃?”

此时,萧燃已经隐于暗处,邵祁假装惊讶的四处寻找肇事者,女人一开门,正看见淳于时肆站在门口,怒道:“是你吗?”

邵祁装作无辜的摇摇头。

女人见邵祁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加上今天晚上红崖楼出了太多事,不愿在招惹是非,骂骂咧咧的转身回屋。

见没奏效,邵祁回头对萧燃试了一个眼神,后者回忆,一扬手,并排的另一块玻璃,应声破裂。

中年女人再次愤怒的出现:“是不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我砸的。”邵祁平静的说道,并且故意在打量她时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其实那女人长的不错,打扮的也得体,就是徐娘半老,并且泼辣,看见年轻帅气的小伙对自己这么不屑,一把扯住邵祁的脖领子往屋里拽:“不是你,是哪个乌龟王八蛋。”

对于平白无故变成两栖动物的蛋类,邵祁并不在意,抬了抬手指了指监控:“你可以查一下啊。”

女人没接茬,仍旧盯着邵祁:“今天你不赔钱就被想出这个门。”

邵祁当然不会跑,求之不得的跟着进了屋,但仍旧装出木讷无害的样子:“真的不是我。”

话音未落,又是“哗啦”一声,第三块玻璃碎了。

女人一脸活见鬼的表情,追出去,但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看,真不是我,指不定一会还得来第三次,要不你出去盯着”邵祁嘟囔道。

女人气的不行,一手按开了电脑,一手扯着邵祁。电脑屏幕闪动,女人点进监控的软件,想抓一个现行。

邵祁觉得这次计划成功的有些过分了,相信以孟茜的技术现在已经得手了,但这老板娘已经认定自己跟砸玻璃的是一伙的,虽然这是事实,但想要脱身还得费不少口舌。

邵祁没办法,从口袋里拿出五张一百的人民币,递到老板娘跟前:“你放开我,这玻璃我赔了。”

老板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承认是你砸的了?”

邵祁说道:“我没时间在这跟你耗着,我还有事,放开我。”

“一千……”老板娘说道。

邵祁没办法,拿出钱包,又抽出五百块,还没等递到老板娘手里,超市的门被猛的推开,一个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男人闯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老板娘似乎受到了惊吓,一时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声音里带着紧张:“有事吗?”

口罩男也愣了愣,指了指货架上的软包中华:“来包烟。”

结账的时候,邵祁站在一边,看着口罩男莫名的眼熟,他禁不住多看几眼,想起

上午的时候,萧燃跟邵祁找到了在华苑工业园带头围攻警车的老者。

老者一直在清港的寺院附近摆摊算命,软硬兼施后,他才承认,是一个带着口罩帽子的中年男人来花钱指使他这么做的。

萧燃当场按照老者的叙述画了像,当时邵祁还说,这人跟殷小兰口中的健哥有点神色,回去做一个模拟图形对比一下,还没来得及,就在这见到了本人。

口罩男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并且行动十分迅捷,萧燃受到邵祁的信息追上去,人已经消失在红崖楼七扭八歪的胡同中。

孟茜立即接入了交通监控网络,指导追踪,但是清港接头的摄像头数量稀疏,有的角度不好被建筑物遮挡,很快,萧燃便没了方向。

周围车来车往,这里应该是清港的商圈,商场、超市、饭店灯火通明,路边上的小摊卖着小吃跟杂货,卖气球跟遥控飞机摇摇晃晃的占据了半空,萧燃逆着人群,完全失去了口罩男的行踪。

她跑上天桥,俯视下去,可惜人头攒动无法分辨,但天桥另一边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天桥的另一端的楼梯顶端,不知何时围了好多人,站在后排看不到的人急的踮起脚尖高举手机,时不时的有一阵阵的喊声穿透人群传出来。

萧燃挤不过去,拉过一个人问怎么了?那人正转头看是个漂亮姑娘,显摆似的拿出手机刚录下的视频说道:“一个人拉着另一个人要跳楼……”

那人脸上还笑嘻嘻的,像是看了什么奇观一样,萧燃狠狠的瞪了一眼,拿出证件,说道:“警察,麻烦让一让。”

听到警察两个字,人墙不情愿的分开一条路,里面站着三个人,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男孩,手中一块磨利的铁片横在一个中年男人脖子上。

被控制的男人很瘦,带着眼镜,萧燃皱了皱眉一下认出来,这人不就是柴浩说的钱斌吗?怎么一会功夫跑这来了?

钱斌强维持着淡定,不断向站在两人面前的男人求助:“帮我,帮我……叫警察。”

“你们两个认识吗?”那个男人似乎也不着急,不疾不徐的问了一句,发现从人群中钻出来的萧燃愣了一下,“萧警官?”

萧燃一看,这人她也认识——希尔集团的总裁张宗凡,脚边放着一只超市标识的袋子,看样子像是路过。

张宗凡说:“劫持人质的小孩好像不是中国人,说的话听不懂,他一直跟人质说话,好像两人认识。”

萧燃看着两人身后不高的栏杆,头上一下子冒出了冷汗,转头朝人群中喊:“谁听得懂,他说什么,说的是不是L语。”

男孩浑身脏污、腰背伛偻,看样子是已经行乞多日,像是偷渡过来的,看样子很可能是L国人,而清港与C过一江之隔,懂L语的人应该不少。

人群里没人回答,有人喊道:“反正不是中国人,警察开枪吧,偷渡过来的,是罪犯啊。”

“要我说,不用管,被劫持的也不是什么好货。”

萧燃暗自庆幸,劫持人质的孩子听不懂中国话,否则这样的刺激之下,难保会做出更激进的举动。

此时L国男孩已经极其不耐烦,发出的声音像是警告又像求助,萧燃问钱斌:“你听得懂他说什么吗?”

“我不认识他,你不是警察吗,开枪吧,开枪……”钱斌催促着。

萧燃问张宗凡:“报警了吗?”

“报了,现在只要等警察来,我通知他们带翻译了。”

萧燃点点头,现在能做的就是稳定男孩的情绪,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搜索了一支歌曲,点了播放。

街道喧闹,萧燃把音量调到最大,放在地上利于传播,那是一首L国民歌,音调熟悉而又带着思乡的哀愁。男孩一开始没明白萧燃要干什么,好一阵他才听清,明显的五官一皱,眼圈红了,呢喃着说了一个单词。

姐姐?

萧燃听懂了那个单词,飞快的看了眼张宗凡,显然后者也听见了,用有限的单词,向L国男孩表达善意。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L国男孩已经不向先前那般激动,他犹豫的看向萧燃,像是在询问:你是好人吗?

萧燃朝他笑笑,指了指自己,学着男孩重复着姐姐的单词,男孩眼睛亮了亮,似乎也笑了。

张宗凡叮嘱被劫持着:“别轻举妄动,我会救你。”

萧燃觉得诧异,刚想说些什么,这时忽然警笛大作,男孩一瞬变了脸色,满脸的绝望,狠狠的向后一仰。

萧燃跟张宗凡同时扑过去,张宗凡抓住了人质,萧燃的手却落了空,天桥下汽车传来汽车连环相撞与刹车声。

萧燃憋着的一口气,几乎是呛出来的,眼泪急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同情起一个劫持犯,也是是那声姐姐,也许是直觉,她认定,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有某种原因。

天桥底下,一滩血迹越来越大,赶到的警察用警车把现场围起来,萧燃想过去,却被张宗凡一把抓住后衣领,长手长脚像是拎了一只娃娃:“别过去,流了很多血……”

萧燃挥手挣脱开,说道:“我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