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考量
回来后，思来想去，房华还是决定给钱安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那边传来喧闹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在吃午饭。
“喂，看房回来了？感觉怎么样啊？”钱安的声音还留着没收回的笑意。
“样板间挺好看的，还能看到海。”房华顺着他的话说。
“那不错啊。”
“就是周边还挺荒的，除了工地就是黄土，跟售楼处里面像是两个世界。”
“那边刚开发嘛，肯定要时间。等配套跟上来，估计还得几年。”钱安随口应着。
房华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要是……要是真能在那里买个房，其实也挺好的。”
“哈哈哈，”钱安笑出声来，“那你得先看看咱们家床底下有没有藏着一百万啊。”
房华没笑，继续说：“他们现在有活动，首付可以只先交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钱安似乎来了点兴趣，“那听着压力是小点啊。后面呢？怎么还？”
房华没有立刻回答小陈给她算出来的数字，而是继续铺垫：“剩下的首付，开发商可以无息借给我们，等到交房的时候再开始还。”
电话那头的笑声慢慢停了：“无息？有这么好的事？那月供呢？一个月要还多少？”
房华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出了前两年每个月要还将近五千。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房华知道这个数字对于他们家目前的情况来讲确实有点难以承担。
她解释说：“这是全部用商业贷款来算的情况。像我这样有住房公积金的，可以申请公积金贷款，利率会低很多。只是，具体我能贷出来多少，能省下多少，我还没去查，现在也说不好。”
“公积金贷款？”钱安的声音终于响起，“你……你连公积金贷款都了解了？”他感到很震惊。
钱安意识到房华好像不是一时兴起在闲聊，而是有在认真考虑。
“房华，”他叫了房华的名字，“你来真的？你是在正儿八经地计划这个事情？”
“我……”房华一时语塞。
没等房华组织好语言，钱安再次开口：“这不是小事啊！就算公积金能贷，能省一点，可首付加上月供，这压力……我们这日子就得勒紧裤腰带过了，万一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
又是一阵沉默，房华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最终，钱安重重地叹了口气。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低声说道，“等我回来吧。过几天宁宁开学，我回去。到时候，我们坐下来，面对面，再详细聊这个事。”
“好。干活注意安全。”房华应道，他轻声叮嘱。
“知道了，你也别想太多。”钱安说完，挂了电话。
……
接下来的两天，房华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洗碗时会突然停下，看着外面发呆。
一个工作日下午，她下定决心，去了一趟镇上的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
大厅里没什么人，她拿着那本墨绿色的住房公积金存折，在柜台旁的查询机上刷了一下。机器吱吱作响，缓慢地打印着最新的条目。
房华的目光掠过一行行明细。
2002.10.31汇缴 176.00。那是她刚转正那个月，工资不高，公积金也微薄。
2005.06.30汇缴 258.00。几年后，随着职称和工龄的增长，缴存额慢慢上来了。
2008.07.31汇缴 432.00。
……
2012.07.31汇缴 680.00。
她的手指停留在最新一行的数字上。从最初的176元，到如今的680元，最终累积成的总额六万出一点。
这笔钱，它不像活期存款可以随意支取，在房华一家出来镇上租房住时，为孩子学费发愁时，为补贴家用精打细算时，始终没有动过。
单凭公积金，似乎就够覆盖首付了，房华想着。
原来，那些年每月从工资里扣出去感觉不到存在的钱，此刻竟成了最坚实的底气。
房华几乎是怀着一种雀跃的心情回到家，她掏出了两个存折。
一本是她的工资本，另一本是她和钱安这些年来的积蓄。
她细细看着每一笔数目，记录着这个家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房华用手指轻轻抚过这些数字，仿佛能触摸到那些逝去的岁月。
她等不及钱安回来了，她需要先听到一个专业的声音，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来告诉自己这一切是否只是徒劳的妄想。
房华拿来她的包，掏出小陈留下的名片。
“海湾明珠置业顾问陈雨”
她输入了上面的电话号码，添加了微信。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
对方率先发来消息：“您好。”
“陈小姐，你好，我是房华，前些天来看过房。”房华发送了信息。
“是房老师吗？很高兴能为您服务！”小陈的回复立刻传来。
房华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字一句地敲了过去：“我查了公积金。账户余额大概六万，目前每月缴存680块。”
她又想着要把其他的信息也告知吗？说了，或许能换来更精确的方案，但那就像是把家底彻底摊开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对面又发来了新的信息。
“房老师，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您提供的公积金信息非常关键，我这边会尽快根据您的情况，结合最新的贷款政策，为您做一个详细的测算。结果出来后会第一时间告知您，请您放心。
“好的，麻烦你了。”房华回复道，轻轻松了口气。
……
傍晚，房华正在阳台准淘米，忽然听见楼梯里传来脚步声，她疑惑转头看向门口。
钱安正提着行李袋走了上来，站在门口。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房华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很是意外。
“嗯，那边工期赶得顺，提前收尾了。”钱安说着，从行李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钱宁闻声从卧室跑出来：“爸！你回来了！”
钱安把袋子递到她面前：“看看爸给你带什么了？”
“哇！”钱宁惊喜地扑过来，已经迫不及待地翻找起来，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
“洗手再吃。”房华提醒着，目光却落在钱安身上。他站在一旁，看着钱宁欣喜的样子，嘴角带着笑。
房华想，工期顺遂可能是真的，但选择提前回来，恐怕是因为心里一直记挂着买房这件事，想早点回来和她一起面对。
果然，等钱宁抱着零食跑开后，钱安转向房华，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说道：“那个售楼处……小陈，后来联系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