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记

第七章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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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二)

未能上山的野菜杂粮饭团

第二天早上,谭丽莎想到和陈明硕爬山,心里很期待,特意做了小巧的野菜杂粮饭团,还认认真真地化了个妆。

化完妆,她开始纠结穿什么。她发现确实瘦了,不是改天换地的那种瘦法,也还谈不上纤细美,但镜子里的女孩,已经不再是个胖姑娘,最多是个不那么瘦的姑娘。

她测了体重,68.1公斤。她记得和芳芳做体能测试那次,她71公斤,那时感觉很胖,还觉得减肥效果不佳。原来2公斤的视觉差异这么明显。再看现在的衣服,越发不顺眼,她需要新衣服了。正在纠结,陈明硕发信息来,他已经快到楼下了。最终谭丽莎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套了件轻薄的拉链帽衫下了楼。而陈明硕穿着一身看起来很专业的运动衣。她问:“这是登山服吗?看起来很专业。”

“确切地说是行山服,或者健走服。西山比较平缓,主要是健走。”

“我还以为你喜欢珠穆朗玛峰那种登山。”

他笑了:“以前喜欢登山,但现在我是有孩子的人了,登山对我来说,危险系数大了一点。”

两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西山八大处。他停好车,体贴地给她一瓶矿泉水。她也拿出一个小巧的饭盒:“我做了饭团。”

他接过来,赞叹:“好可爱的小饭团,是送给圆圆的吗?”

她笑道:“这是我们吃的,圆圆不一定喜欢。如果圆圆要吃,我可以给她做卡通饭团,再放一点美乃滋酱。”

“太好了,那我先放在后备厢的保温袋里。”

谭丽莎说:“我们带到山上,休息的时候吃呀。”“山上洗手不方便,不适合吃东西,我们拿两瓶水就好了。”“哦哦,你说得对。”

她有点窘。

两人说着话,就去公园门口买门票。还没走到售票处,陈明硕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面色微变,走到一边,接了电话。很快一脸歉意地回来:“莎莎,实在对不起。圆圆发烧腹泻,我要赶紧到医院去。那……你还爬山吗?还是我先送你回去?”

谭丽莎一怔,马上大度地说:“没事儿,那我陪你去医院吧,说不定我还能帮点忙。”

他尴尬地说:“圆圆妈妈也会在。”

她明白了,脸一红,笑道:“我没想到这一层,你也别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

怕他为难,还特意开玩笑:“幸亏还没买票。”

“那怎么行,现在这样已经很过分了,我送你回家。”

谭丽莎想了想:“要不这样吧,那你把我放在沿途的商场或者地铁站吧,我正好去逛一会儿街,买点东西。”

“也好。那实在对不住了,改天补偿你。”“别这么客气,孩子的事要紧,咱们赶紧出发吧。”

路上,陈明硕苦笑着解释:“真是太对不住了,小孩子就是这样,永远都在你最怕她生病的时候生病……”

他说起带孩子的话就一肚子苦水。她毫无育儿经验,不知道怎么接好,只能胡乱地应和:“做家长可真不容易啊。”

开了一会儿,他把她放在商场门口,再次诚恳表达歉意。她也再次诚恳地表示真的不

介意。双方都不想让对方不舒服,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像两个日本人似的面带微笑,互相客气了好几个回合。

等他的车开走了,她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刚直起腰,就听见一个熟悉的京腔问道:“你男朋友啊?”

回头一看,是李泽。谭丽莎说:“也不是,就是朋友。”

李泽说:“那哥们看着还行,就岁数大点,是不是挺有钱的啊?”谭丽莎不想回答,就问:“你怎么在这儿?逛街吗?”

“我等小伟和魏洁呢。我们一发小儿在这儿开了个米线店,大家过来给他捧个场。”李泽打量着她:“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你这新公司剥削得够狠的呀。”

“我在减肥。”谭丽莎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换工作了?”

李泽有点不自在地说:“我猜的,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你们老板吗。”

两人说着话,小伟来了,跑得呼哧带喘的:“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魏洁呢?”

“临时出任务,来不了了。”

魏洁是民警,经常被叫去临时出任务,经常加班,谭丽莎和他们也算是熟人。

小伟一见谭丽莎就惊呼:“莎莎,你变样儿啦?猛一看我还以为这小子换人了呢。”李泽笑着打他:“别瞎说。”

小伟拿出手机:“对了,莎莎,咱俩加一下微信。”

李泽说:“又来了,你加也没用。你那一天天发的,我都不爱看,屏蔽你的比屏蔽微商的还多呢。”

“反正这是媳妇的要求,我就得做。”他笑着对谭丽莎解释,“魏洁她们最近在宣传反诈。别人都就那么回事,就她当真,跟搞传销似的,天天让我帮她拉人头宣传。咱俩加一下,你没事儿的时候看两眼我朋友圈发的反诈内容,要能点个赞就更好了。”

“没问题。这是好事。”谭丽莎和小伟加了微信,“那我先走了。”小伟一怔:“不一起吗?”

谭丽莎客气地笑道:“不打扰你们了,我这会儿也不饿,我去买点东西。”李泽说:“那要不,我先跟你逛会儿。”

她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留恋,毕竟也曾是一起分享过亲密状态的两个人,她能捕捉到他未曾言说的期待。她不讨厌他,在街头与他偶遇还有点高兴。可这不过是看到老熟人的那种“好巧啊”的小小兴奋,和一点点对前任现状的好奇心。

大家一起进了商场,在自动扶梯边上分道扬镳。谭丽莎走向楼上几个女装店,而李泽和小伟去往地下的小吃街。

自从上次和Tiffany买健身服后,谭丽莎忙于工作,再也没空购物。当时还是春末夏初,此刻已近八月底,这个夏天好像没看清楚就过去了。商场里的夏装早就被堆到角落打折,热卖的已是秋冬装。

她进了一家店,在折扣区随便看着。一个白净秀气的小男生店员自来熟地与她搭讪:

“现在买夏装其实特别划算,天气这么热,买了还可以穿一两个月呢。而且我家都是经典款,什么时候穿都不过时。姐你来得正合适,今天刚开始折扣,号码挺全的。”

他指着一片衣服说:“这边都是中号,我们家的衣服都特显身材,你上身一试就知道了。”

谭丽莎说:“我得穿大号的。”

秀气小哥认真端详了她一下,斩钉截铁地说:“姐,你听我的,你就得穿中号的。大号你穿就大了。咱家是欧码的衣服,尺码比较合适,不是那种日本码的都偏小。”

他摘菜一般摘了好几件衣服,又塞给谭丽莎一个试衣服的号码牌:“试衣间就在那边,你就拿这几件过去试,绝对好看。”

谭丽莎看了一眼:“这吊带的就算了吧,还是白色的……”

店员小哥简直是娇嗔了:“这件是我专门为你挑的!剪裁绝对不一样,姐我求你了,这件你必须试!我把话放在这里——穿上不好看你打死我!”

他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推到了试衣间那边。

谭丽莎试探着先穿了一件T恤衫。有一点点紧绷,或者说,过分合身,而且领口很低,令她不习惯,可是居然不难看,和她的紧身弹力牛仔裤搭配起来,显得很精神,也显露了腰肢。她有些意外,这店员小哥推荐得还挺合适。

她又试穿了那条米白色的低胸吊带裙,抬头看一眼镜子,惊呆了。

如同多数胖女孩一样,谭丽莎一向走可爱风,穿衣服宽袍大袖,尽量藏肉。

这件衣服露胳膊露腿还低胸,把她平时不敢见人的肉全暴露了出来,并且还是显胖的浅色。可镜子里的女孩居然异常顺眼,妩媚又有活力。

真的好看,意外的好看。好看到她忍不住打开更衣室的门,在更衣室的走廊里,远远地转来转去地看。

旁边的一个苗条精致的女生看见了,惊呼:“这条裙子真好看,在哪里?我也要试。”十几分钟后,试衣完毕,谭丽莎拿着所有的衣服出来:“这几件我都要了。”

秀气小哥一手拿衣服一手拿手机:“姐,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有折扣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叫Chris,这边的几件我觉得也蛮适合你的,要不要再试试?”

“要要要!”

结账时,Chris(克里斯)已经跟谭丽莎亲如姐妹:“莎莎姐,要我说你就干脆换上这件T恤,跟你现在的裤子和鞋就很搭。这条裙子回头你配个白色漏脚趾的高跟凉鞋,绝对美爆了!再拿卷发棒把头发弄几个大卷,梦露什么样,你就什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件大领口的T恤衫拿出来:“我这儿有剪子,我帮你把标签剪了。听我的,这就穿着它出门。”

谭丽莎已经对Chris言听计从。她拿了衣服去试衣间换,正看到刚才那女孩穿着她的同款白裙子出来,问她坐在休息凳上的男友:“好看吗?”

谭丽莎惊讶地发现,这苗条女孩穿上居然远不如她穿的效果好,少了那种相得益彰的性感味道,显得十分平庸,扁塌塌空****的。

她蓦地想起陈明硕的那句:女人丰满是一种优点。

那女孩的男友敬业而又敷衍地说:“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Chris走过去,直言不讳地说:“姐你听我的,这件不太适合你。咱这个身材,那就是要走时尚风,就得穿出老娘我最拽最酷的气势,你等我给你挑几件……”

谭丽莎不禁莞尔。这Chris真是个奇才,和那种睁着眼说瞎话的销售不同,他是真心在帮顾客挑选合适的衣服。这种诚恳专业还带点霸气的服务方式,一定可以提高回头访问率,回去可以好好培训一下组里的客服。

谭丽莎带着崭新的衣服与着装观念走出了这家店,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她的身材并不是这么一无是处。原来穿对了衣服,她也可以比瘦女孩更美。

不存在的荔枝罐头

谭丽莎又逛了几家店,尝试了很多她以前看都不敢看的衣服。而且,不知为何,所有的店员都对她异常热情,这是她前所未有的购物体验。

以前她进服装店就是一种折磨。

今天她存心要改换风格,气场自然不同。进店时她那志在必得的狩猎者目光一扫,店员就接收到了“这人今天不买点什么不会走”的信息。

这是谭丽莎数年来购物斩获最多,感觉最快乐的一次。

然而,很快她还是不得不停止了购物,不仅是钱花得太快,还因为东西太多,实在拎不动了。

难怪有钱人都要有辆车,否则,买多了衣服,拎回去都费劲。

她提着大包小包离开商场时,又在一楼遇到了李泽和小伟。李泽明显愣了一下,他笑了笑,说:“你没少买啊,身上这件也是刚买的?”

“对。”

“挺好看的。”

“谢谢。”

小伟说:“我们俩刚才看人多,也还没吃呢,要不现在一起去吃点?”谭丽莎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有点饿了,也愿意给李泽的朋友捧场,也许他没有别的意思。

李泽看出了谭丽莎的犹豫,他也犹豫了,要不要再努努力呢?她似乎有点愿意的。可是,如果他主动,那么就意味着他要更多地承担未来的责任。如果真的和好,就要再次面对结婚的问题。

终于,谭丽莎说,“今天就不了吧,回头把你们朋友的店名发给我,有机会我过去尝尝。”

李泽也悄悄松了口气:“那你忙你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别客气。”谭丽莎对他们挥挥手:“我先走了啊。”

李泽目送谭丽莎离去。小伟笑道:“是不是舍不得了,那赶紧再追回来吧。”李泽也笑:“是有点,但跑不动,也懒得追。”

小伟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等着后悔吧你。”

李泽叹口气:“总比结了婚,生了孩子再后悔强吧。”谭丽莎提着大包小包,打车回到小区,拎着纸袋爬上楼。

陆霞家里是两道门,外面的防盗门有些老旧,开门的时候声音很大。开完了防盗门,袋子倒了一个,她扶起袋子,正要开里面的木门,就听见Tiffany问:“是莎莎吗?”

“对啊。”

“你能先别进来吗?”

谭丽莎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什么?”

这时她手机响了,原来是Tiffany隔着门给她打了电话。Tiffany在电话里窘迫地说:“莎莎,你……能不能先出去逛一会儿?”

“啊?我刚逛了半天了,现在拎着一大堆东西……你怎么了?”

“我现在不太方便。”

“不方便?”谭丽莎傻呆呆地问,“你跟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家里……有别人……”

谭丽莎吓了一跳,尽量镇定地说,“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给你买荔枝罐

头?”

这是她们之间的一个暗号。陆霞说女生独居要有暗号,万一被坏人劫持,求救暗号就是:不舒服,买荔枝罐头。

Tiffany窘迫地说:“不是……你放心我没有危险,你就下楼待一会儿再上来就行,求求你了。”

“一会儿是多久啊?”

“十五分钟?或者要不然,半个小时?二十分钟吧……”Tiffany语无伦次。谭丽莎有点不高兴,但看Tiffany说得可怜,只得答应了:“好吧。”

她拎着东西又下了楼,不知道去哪里好。

手机响了,是姚望的信息:一个笑脸,和一句“干吗呢?”。谭丽莎回复:无家可归呢。

姚望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了?停电了还是停水了?要是没地方住,你就来我这儿吧。她们俩有地儿住吗?”

“没那么严重,我不去你家了,我得先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我也没吃呢,一起一起,我几分钟就到。”

谭丽莎到小区门口去等姚望,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了一辆巨大的轿车上。然后她就认出了这是顾峰的那辆劳斯莱斯。

她疑惑地想:顾峰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怎么没看见他呢?

突然之间,她恍然大悟,明白了Tiffany的声音为何那般窘迫。她脸都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Tiffany此刻的感觉也糟透了。昨晚顾峰送她回家时,又提起想去她房间里看看。她就想起今天陆霞加班,谭丽莎有约会,都至少下午甚至傍晚才回来,她就不太敢违逆他。何况她的房间收拾得浪漫可爱,也乐于对他展示自己的内在美。

于是她就同意今天两人约会之前,他可以上楼小坐片刻。

上午两位室友都出了门之后,顾峰如约前来。他带了玫瑰和一个精致的礼盒,轻轻地敲门。她开了门,他把花放在背后,进了屋才把花拿出来。她接过花,玫瑰映红了她的脸,脸上有甜蜜的笑容。他把她的手按到一边,开始吻她,玫瑰掉在地上。

Tiffany心醉神迷,自从腰伤以后,他许久没有对她这么热情了。她觉得当初那个撩拨得她心跳不已的风流霸总又回来了,这才是她想要的恋爱的感觉。

他把礼物盒子塞到她手里,里面是两朵白色的玫瑰绢花。她以为是装饰品,就说:“好漂亮。”

他一脸神秘的笑容:“这可不是一般的玫瑰。你带我去你房间,我告诉你怎么摆。”

“这么神秘?”她一边笑,一边带他进了自己的房间,问他,“要摆在哪儿?”

他把那两朵花拿起来,轻轻一拽,原来这是一套轻薄镂空的内衣,卷成了玫瑰的样子。她失笑道:“你从哪儿买的这种东西?”

他在她耳边说:“换上让我看看。”

她一怔:“现在?可是……”

话未说完,他已经一边吻她,一边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她心里觉得不妥。她轻声说:“别在这儿好吗?这不合适……”

他喘息着笑道:“不在这儿?那到厅里去好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能……”她想推开他,然而她越是慌乱他就越是兴奋。

Tiffany怎么也没想到,她和他的第一次,是如此的糟糕。他动作粗暴,急吼吼凶狠狠的,完全不顾她的感受。昔日的浪漫男友此刻几乎是只野兽,这野兽还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顾自己痛快。她觉得不对劲时,他已经嘶吼着发泄完毕。

Tiffany又羞又气,怒道:“你怎么这样!”恨不得赶紧把他推到一边下楼去买事后药。顾峰心满意足地**笑道:“你怕什么,有了就生下来,老子养得起。”

Tiffany只想赶紧处理现场,不想跟他再废话。她说:“你先下去,我要去洗澡。”顾峰这才从她身上下来,突然间就愣住了:他看见了几丝血迹。

Tiffany看他表情古怪,低头一看,心里气得直骂脏话,大姨妈要来了。

好消息是大概不会怀孕了,坏消息是担心这样对身体不好。她心烦意乱地想着得去找个医生问问,顾峰却腻歪起来,搂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她耐着性子说:“你别乱动,我的床单都被你弄脏了……”

他搂着她不撒手,说:“原来我老婆这么乖啊。”

她一怔,就听见外面门响。她大惊失色,叫道:“完了,我室友回来了!”

顾峰一丝不挂,四仰八叉地躺在**,笑道:“我跟我老婆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

Tiffany来不及跟他理论,胡乱套了件睡袍,关上房门飞奔到门口。好在谭丽莎拿的东西多,开门慢,总算是及时挡住了门。

再听见是谭丽莎而不是陆霞,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莎莎肯定是好说话的。果然,她央求一番之后,谭丽莎就真的没进门。

Tiffany劝走了谭丽莎,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光了。她回到房间里,冷着脸说:“你快起来,我室友一会儿就回来了。”

顾峰仍旧摊在**,说:“你让我歇会儿。”

Tiffany忍无可忍地斥责道:“你要点脸行不行!你好歹先穿上衣服!”

顾峰看她生气的样子,心里更喜欢了。原来他看见血迹,又想到之前Tiffany抗拒害羞的样子,就以为她毫无经验,还是处女。之后她那么生气,在他看来就全是处女的娇羞。

他一脸宠溺地说:“老婆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带你挑戒指去。”

Tiffany一肚子气:“你赶紧给我起来!什么戒指不戒指的。”

顾峰笑道:“给我老婆挑个结婚戒指呀。”

Tiffany疑惑地问:“你什么意思?”

顾峰拉住她的手,吻了一下:“怕我老婆跑了,赶紧娶回家踏实。”

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认真,满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自动为他刚才的行为解释起来:他刚才是粗暴了点,倒是至少证明了生理方面没问题。急吼吼色迷迷的,是渴望她的表现。

她脸一红:“谁说要嫁给你了。”

他哈哈大笑:“怎么,后悔了?已经是我的人了,后悔也晚了。”

Tiffany去卫生间迅速冲洗了一下,想赶紧催促顾峰离开。莎莎是暂时走了,但万一陆霞加班提前回来,那就真的糟透了。

然而回到房间,顾峰居然睡着了。他赤条条地躺在Tiffany漂亮的单人**,还发出了鼾声。没有了衣服的修饰,他的肌肉不再紧凑,腰部有点窝囊,小腹躺着都有点凸出。闪腰的事她还以为不过是偶然,是闪灵大人在做法。而此刻他这真相毕露的睡姿,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他的确是个中年人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在她心头掠过。

她有点别扭,因为这一幕实在太不浪漫。他进门时还带着花与她调情,像个最佳男友,这会儿就睡得像个结了十年以上婚的糟糠之夫。

她有点嫌弃,但她只能安慰自己,毕竟别人也看不到他这副真容。可同时,她也有点怜惜。

像他这样的男人,大概平时总是紧张,他是真的在她面前放松了才这样睡着的吧。可随即她心底又咆哮起来:这不是我家啊!你跑这儿放松来了!

怀旧的台式西餐

按照Tiffany本来的脾气,只恨不得一盆凉水泼过去让他清醒。但此刻他已晋升为未婚夫,她的体贴就又进化了些。

她收拾了屋子也收拾了自己,忙完了还给他泡了杯茶,把温度调整得合适了,这才贤惠地叫他起床。顾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Tiffany漂漂亮亮地坐在身边,端茶递水,顿觉十分舒坦。她伺候他喝了茶,催促说:“我们快走吧,要是我表妹回来看见就不好了。”

“好好好,不让我老婆为难。”他总算是肯爬起来穿衣服了。

他又恢复了平时神气的模样。可她的眼光,总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被衣服掩饰的腰腹部。下了楼,坐进了劳斯莱斯里,她才长出了一口气。她发信息给谭丽莎:莎莎,没事了。你可以回来了。今天的事,千万别跟小霞说。

谭丽莎和姚望正坐在一家台式咖啡简餐厅里等着上菜,看到这条信息,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回复:放心吧,我已经彻底忘了。

十几分钟以前,姚望开车来找谭丽莎,他帮她把东西放进后备厢,问道:“去逛街了?陈明硕呢?”

“我自己去逛街的。本来是要和他爬山,结果……”谭丽莎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和陈明硕出去了?”

姚望一怔,掩饰道:“我……就瞎猜的……你不是饿了吗?想吃什么?”

“都行,别太油就可以。”

车子驶出小区,姚望看到了顾峰的车:“咦?这不是Tiffany男朋友的车吗?他们俩在家?”

谭丽莎不太会撒谎,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姚望就明白了。他笑道:“给他们俩腾地儿啊?”

谭丽莎不想暴露朋友隐私,就只说:“哎呀,别问了。”

“嗨,这有什么呀。君子有成人之美,应该的,应该的。”

谭丽莎见瞒不过,只好叮嘱:“那你别跟陆霞说,我们的规矩是不让男友来的,这样不安全。”

“倒也是,安全最重要。不过那男的好歹也是个开魅影的,不至于怎么着。”谭丽莎叹气:“那么有钱,就不能去开房吗。”

“有的男的就这样。”

谭丽莎疑惑地问:“哪样?小气省钱抠?”

姚望本来想说,有些男人就喜欢各种“新场景”。可突然觉得和莎莎说这个话题有点别扭,脸莫名开始发红。

他一眼看到个招牌,岔开话题:“咦?这家还没倒闭呢?我们去怀旧一下。”

那是一家曾经风靡全国的台式咖啡简餐厅。他们中学附近就有这样一家咖啡馆,谭丽莎总是偷偷羡慕那些去那里吃饭做作业的同学。等她工作了,吃得起了,这家餐厅也没落了。进了店,仿佛进了时光机。装修都显得过时,故而怀旧亲切,就像每个人的家乡。菜单上除了经典的三明治,铁板牛扒之外,居然还有各种川湘风味小炒。

谭丽莎点了鲔鱼三明治,姚望点了牛扒,都是曾经的经典招牌菜。

姚望问:“你刚才说,本来你要跟陈明硕去爬山?怎么又改一个人逛街了?”谭丽莎叹口气:“刚到公园门口,他前妻打电话。他女儿发烧了,在医院呢。”“他就这么扔下你走了?有点过分啊!”

“没有,他很周到。说要先送我回家,是我想着顺便去逛街,让他把我放到商场。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他兴奋地说:“餐厅现在有几个选址了,想发给你参考一下。现在正好,你陪我去看吧?”

她很惊喜:“好呀,好呀。”

手机响了,陈明硕发了张图,是谭丽莎做的菜团子。他说:忙得没空吃午饭,幸好有你做的丸子。

谭丽莎心想:这是饭团,不是丸子。但看他特意吃了饭团还告诉她,她有点感动,问他圆圆好些了没。

他回复:好些了。但是我今天恐怕不能再出门了,今天实在是对不起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断地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客气了几句,这一轮对话终于结束,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一抬头看到姚望正贼头贼脑地观察她。他问:“是不是陈明硕?”

“是啊,他们已经从医院回家了。”“那你是不是要去陪他了?”

谭丽莎一怔,她压根就没往这里想。

姚望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他看她和陈明硕进展顺利,心里替她高兴,又有点失落。就像是收到昔日好兄弟的喜帖,嘴里说恭喜,心里却遗憾他从此不得自由,要从单身伙伴的世界里淡出了。

他劝自己,莎莎这么够哥们,我也不能太小气。他故作大度地说:“那吃完饭我送你去陈明硕家?场地我自己去看也行。”

“不用,我跟你去看场地,工作重要。”

“你还是去找他吧,要不然穿这么漂亮,都浪费了。”

谭丽莎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说她漂亮。如果没有Chris,她大概再瘦十斤,也不会主动尝试这种偏性感风的衣服。她恨不得马上给Chris发个大红包以示感谢。

她还不惯于这样的恭维,尤其是他的恭维。她局促起来,好在服务员过来上菜了,鲔鱼三明治和铁板牛扒,牛扒也号称菲力,但显然不是姚望请她吃过的那种。

她尝了一点三明治:“还行。你的牛扒怎样?”

“就以前那种味儿,你尝尝。”姚望切了一块给她。

很平常的肉,大约在冷库里冻了太久,没了香气,便加了大量的胡椒和作料,试图营造美味的假象。

她吃了一口,笑问:“你现在还能吃得下这种肉吗?”

他咬了一口:“没问题,世界上有两种好吃,一种是真的好吃,另一种是小时候的味道。坐在这里,就像回到了以前。”

谭丽莎点头:“是,好像中学的时候。”

“还是以前好啊,长大以后,周围的人就不单纯了。”

“你的环境还不单纯?”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跟我关系最好的哥们,几乎都跟我借过钱,或者想拉我投资。”

她笑了:“你以为小时候大家就不知道谁是该巴结的了?只是你这种天之骄子没感觉

而已。我们普通人从小可没少看势利眼。”“但毕竟还是小时候好一些,对吧?”

“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以为童年很美好。然后我就去游乐场,看见小孩子欺负人,比大人更肆无忌惮。我就想起来,其实,小时候我也没少挨欺负,还是长大了好一点。大家比较收敛,哪怕是我以前的坏老板,平时也尽量装得很和蔼。”

她的语气带了几分讥讽:“你是众星捧月的帅哥,当然都是美好回忆。可我不同,我是不起眼的女胖子,那时候连喜欢的人,都不会正眼看我一眼。”

他惊讶地问:“谁?你中学时候喜欢谁?他不理你?谁这么不开眼?”

她一言难尽地说:“不提也罢,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人挺好的,就是脑子不太好。”

他想了想,自作聪明地说:“我知道了!李星对不对?坐你后面,我看你经常问他题目。绝对是他!他长得有点像陈明硕……”

“李星脑子还不好?他是数学课代表呀!谁都跟他问过题目。”

“但是李星很呆啊,要么是篮球队那个……”

“好了,别瞎猜了。不是要去看场地吗?赶紧的吧。”

姚望要去的第一个场地位于三里屯,是巷子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楼。这一区人气很旺,挨着商业广场,也算好停车。

走过去就看见姚大有正在附近转悠。姚望问:“爸,你怎么来了?”

姚大有说:“不是看场地吗。”

姚望心里不爽,要是跟他爸一起看,又成了听他灌输生意经,他想自己做判断。他说:“那你先看吧。我等你走了再看。”

姚大有明白儿子的心思,也不想打击儿子的热情。

他说:“这样吧,你们先看,我去逛会儿,一会儿咱再聊。”

姚大有走回商场。突然看见一个女孩子很眼熟,是Tiffany。她亲热地偎依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进了一家珠宝店。他马上联想到姚望最近的不正常消费——先是在一个高档健身房刷了好几万,很快又在一个名牌店里刷了十几万的衣服,给女朋友花点钱也就罢了,人品不好可万万不行。

他恨不得赶紧把姚望给叫来,当面拆穿这个捞女的本质。可又担心姚望受刺激,就决定先把这一幕拍下来。他刚悄悄地拿出手机,就听一个娇俏的声音喊他:“姚总?”

他一抬头,看见是陈柔樱和Catherine。陈柔樱穿着一件宽大如短裙般的T恤,牛仔短裤若隐若现地埋在里面,凸显出一双纤长的**。脚上一双精致的白色运动鞋和头上的白色棒球帽一样都有涂鸦的红心。Catherine则是小背心配上宽松的牛仔九分裤,也穿着运动鞋,戴着一顶小巧的米色渔夫帽。

两个女孩子打扮得慵懒可爱,随便哪个都比刚才那拜金女强。姚大有暂时停止偷拍工作:“逛街啊?”

陈柔樱笑道:“是呀,没想到姚总也喜欢逛这里。”

“我过来给姚望的餐厅看场地。他在那边呢,你们要不要过去找他?”

Catherine果然来了精神,问:“好呀,在哪儿?”

姚大有热心指路,希望两位优秀的儿媳候选人赶紧过去跟儿子联络感情,自己也好继续偷拍坏女人Tiffany。

Catherine对陈柔樱说:“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陈柔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我歇会儿,你自己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

Catherine就独自离去。陈柔樱对姚大有笑道:“姚总,您喝的是红茶吗?”

“对,我不爱喝咖啡,他们这儿茶也不多。”

“我也不爱喝咖啡。”陈柔樱站起来,回来时带着一杯同样的茶和几块茶点。再坐下时,正好就挡住了珠宝店的视线。

而Tiffany已经进了店,偷拍的机会失去了。姚大有想看Tiffany出来了没有,忍不住就往那边看。

陈柔樱抬起头,以为姚大有在看她,就对他大方一笑。姚大有这才注意到她宽松的一字领歪在肩头,露出一点点白皙的肩膀。他觉得这是儿子的潜在女友,就不好意思再往那边看。陈柔樱轻轻喝了一口茶,悄声笑道:“好难喝啊,这种地方的茶,卖的就是个座位。姚总你要是尝过我们家的茶,就肯定再也不会喝这种茶啦。”

姚大有这才想起答应过去光顾她的茶室,只是早就把这件事忘了。他略带歉意地说:“下次一定,我有客户,就带到你那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珠宝店看去。陈柔樱看他眼光总往那边看,就试探地问:“姚总,我想去那边的店看两眼。要不,您陪我一起去?”

姚大有一听,正中下怀,连忙说:“好,一起去看看。”

从来佳茗似佳人

姚大有在陈柔樱的掩护下进了店,可Tiffany和顾峰已经不在店里。大概是他方才和两个女孩寒暄之际,这两个人走了,他没看见。陈柔樱进了店就走到角落里去试耳钉。姚大有找到一个看起来最没经验的店员,以慈祥又八卦的口气,描述了Tiffany和顾峰的样子,笑问:“刚才我侄女的那个男朋友,给她买了没有?那小子大方吗?”

那店员是实习生,对顾客殷勤过度。看这两位客人器宇不凡,更无戒心,以为是长辈关心自家侄女,就低声笑着爆料:“他们比较挑,只看一克拉以上的婚戒。所以还要再看看,没在我们家买。”

姚大有一听居然是要结婚了,第一反应就是得把那些消费追回来。随即才想到感情问题:结婚?难道这女孩已经甩了姚望?或者,姚望居然是插足?单相思?他觉得自己得好好过问一下儿子的感情生活了。

陈柔樱远远地看他不再和店员说话,知道他的目的已达到,便叫店员结账。她买的是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后面垂下来一条细细的铂金线。虽然细巧,也要两千多。姚大有说:“我来吧。”

陈柔樱惊讶地说:“真的呀?早知道我就买个钻石手镯了。”

姚大有一愣,笑道:“小柔如果喜欢,那也没问题。”

陈柔樱笑得花枝乱颤:“开玩笑啦姚总,我已经刷卡了。”

她把旧耳钉取下一只,对着镜子,略歪着头,换了只新的,姿势优美,犹如仕女簪花图。戴好了,她回过头,对他笑道:“这种小东西就是总丢,隔三岔五就要补充。”

她另一边仍然戴着原来的耳钉,只有一边的铂金线,随着她走路晃来晃去。姚大有的想法也随着转来转去——刚才她与他配合如此天衣无缝,是故意的体贴,还是无意的默契?两人回到座位,茶已经被服务生撤走,地方也被新的客人占了。

陈柔樱笑道:“这倒好,人走茶凉。干脆我请您去我的茶室喝茶吧,离得也不远。”姚大有问:“你们不是还要逛街吗?你不等小于回来了?”

Catherine姓于。

“他们聊起工作肯定没个完,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说着她拿起手机,嗲嗲地发了一条语音:“亲爱的,你慢慢看场地吧。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随即Catherine回复就来了:“好吧。可是,那你只能自己打车回去咯,我们确实还要看好久呢。”

陈柔樱举着手机给姚大有听了这条回复,口气软软的,央求似的说:“姚总,去我那里看看吧。就当让我搭个车嘛,这会儿叫车好难的。”

她刚才心照不宣地帮了他的忙,他又早就答应去她的茶室光顾。何况,开车送美女这样的美差,本来就没几个男人能够拒绝。

姚大有便笑道:“也好,择日不如撞日,早该去看看的。”

两人到了地库,姚大有开一辆银色的大众SUV(运动型多用途汽车),看起来很不起眼。但陈柔樱识货,知道这车价格不菲,是很多低调富豪的最爱。她上了车就开始玩手机,姚大有心想,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一天到晚抱着手机。只听叮咚一声,自己手机响了。居然是陈柔樱当面发了信息给他。

陈柔樱笑道:“是我茶室的地址,方便导航。”又做鞠躬状:“谢谢姚总啦。”

人在车里,本就离得近,一鞠躬,更近三分。一阵淡淡的香味飘过来,若有似无,越发令人想细细分辨。随即她系上安全带,舒服地往座椅上一靠:“好舒服的座儿。”

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让人眼花缭乱,一双长腿慵懒地搭在一起,让人不看都难。姚大有觉得儿子放着陈柔樱不追,却喜欢Tiffany,简直不可理喻。大概是在美国待的,审美观跑偏。又一想,也许是陈柔樱条件太好,已经名花有主。

他随意地问:“小柔,有男朋友了吗?”

陈柔樱大方笑道:“没有呢。姚总要是有什么靠谱的朋友,就介绍给我,我不排斥相亲的。”

姚大有笑了:“我的朋友对你来说年纪太大了,你看不上的。”

“我喜欢成熟的男人,再说我也老大不小的了。”

“二十多岁怎么就老大不小了?现在女孩子三十岁也还年轻得很。”

陈柔樱一怔,笑出了声:“姚总,你这话可够让我开心半年了。但是,我就要过三十六岁生日了。”

姚大有惊得差点没撞上前面的车:“啊?真的?”

陈柔樱笑道:“姚总你真可爱,差不多就行啦。再恭维我可受不了啦。”

“不是恭维,我真以为你刚大学毕业。”他心里想着:难怪。按说年轻女孩总难免有不懂事、让人不舒服之处。而陈柔樱虽然看似天真烂漫,却一举一动都妥帖之极,这通常是有一定阅历的成熟女人才有的功力。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找不到对象呢?”

“因为我不愿意生孩子呀。大部分男人听到这一条,就把我一票否决了。”

姚大有马上也暗暗把陈柔樱的“儿媳妇候选资格”给一票否决了。这绝对不行。难怪姚望对陈柔樱没意思。儿子审美观没毛病,挺传统,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安慰她:“找找还是会有合适的,现在好多男孩子也不要小孩。我有个亲戚的孩子就是这样——丁克。”

他说的是一个远房侄子,三十大几,有车有房结了婚,却不肯生孩子,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他们亲友间说起来就摇头叹息,认为这孩子堕落程度堪比吸毒。此刻在她面前,他却把那侄子说成了正面榜样。

陈柔樱笑着摇头:“男人的丁克可靠不住。我前夫结婚时对我百依百顺,说以后生不生孩子都听我的。谁知他刚过了四十岁生日,就疯了一样的想要孩子。他自己没法子生,只好来逼我。我也没办法,只好让他变成前夫了。”她说得轻松俏皮,仿佛只是在说前两天买错的衣服。

在姚大有的世界观里,女人因为拒绝生孩子而离婚,岂止大逆不道,简直不配为人。可放在陈柔樱身上,他就奇异地能接受,只是略替她遗憾。说着话就到了,陈柔樱体贴地让店员把预留车位的路障拿走,让姚大有停好车子。姚大有跟在她后面,进了茶室,立刻从喧闹走进了清幽。屋内微冷,令人精神振奋。轻柔的音乐中,飘**着隐隐的香气。

陈柔樱问:“怎么样,装修得还不错吧?”

姚大有由衷地说:“很好,很精致,很有品位。”

陈柔樱笑道:“要是不好,就只好怪姚望。”

姚大有问:“这是他设计的?他还会这个?”

“他是总监,设计师和施工团队都是他找的。全程沟通也都是他——他说打算开餐厅,需要有项目练一下。我正发愁怎么弄,就正好让他练手了。”

“你胆子也够大的,不怕这小子给你搞砸了。”

“一开始我哥哥也不放心,可后来他都说姚望靠谱。得我哥哥一个‘好’字可不容易呢。所以恭喜姚总咯,虎父无犬子。”

姚大有心里高兴,儿子这阵子好像是懂事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游手好闲了。

陈柔樱和店员叮嘱询问了几句,带着姚大有进了一个雅致的包间。她歉意地说:“今天别的房间都定出去了,就剩这间小的了。”

“又不开会,小房间很合适。”

服务员送了茶具茶点进来,陈柔樱亲自斟茶,一样样介绍,又推荐茶点。她上次已经知道姚大有的喜好,这次轻车熟路,句句投其所好。姚大有平时是个闲不住的人,可今天却不知不觉在这里消磨了整个下午。手机响了很多次,他一概不接。只是在姚望跟他说“我看完了,你要是过来就过来吧”时,他才回了一句:“知道了。我这有点事,你忙你的吧。”

姚望看着姚大有简短的回复,心里有点纳闷。老爹刚才还盯他这么紧,这会儿又懒得理他了。倒也好,落得自在。

他对Catherine说:“我们看完了。”

Catherine问:“不是还要看别的地方吗?”“你也去?你不是跟朋友逛街吗?”

“我朋友已经回去了,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项目。”她只字不提那朋友便是陈柔樱。“那我把地址发给你。”“开两辆车太麻烦了,我就搭你的车吧,看完我再回来好了。”

“也行吧。”

三个人来到姚望的车前,Catherine毫不客气地坐进了副驾。谭丽莎心里暗暗不爽——今天Catherine一出现,就让人觉得不对劲。往常她对谭丽莎虽居高临下,但很友善。可今天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敌意。她和姚望说话时态度格外亲热,还总提起姚望的妈妈,炫耀她与姚望的交情。她还试图赶谭丽莎走,对姚望笑道:“你怎么大周末地让员工出来加班,好过分哦,快让人家回去吧。”

姚望分辩道:“餐厅是我和莎莎一起做的项目。”

Catherine嗔道:“做老板的这样讲话,可真是太讨人嫌了。莎莎,你别理他,我替你做主,你快回去吧。”

谭丽莎说:“我挺愿意参与前期工作的。没事,这不算加班。”

此刻,她又当仁不让地占据副驾,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暗示谭丽莎:我才是配得上他的那个女人,你只是个“下人”罢了。

这态度激怒了谭丽莎,心底那个不甘心的小人儿又开始作怪了。不行,我得反击。谭丽莎对姚望说:“我拿了驾照,一直都没机会练车,你能不能让我练练?”

姚望一呆:“现在?”

“对,行吗?我开慢点。”

姚望笑了:“没问题,你早说啊,随便练。”他去了后座。

谭丽莎坐上了驾驶位,对身边的Catherine笑笑:“我开得不太好,你多担待。”

Catherine眼珠一转,笑道:“那这位置可危险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坐后面吧。”她拉开车门,到了后座,又和姚望坐在了一起。

姚望说:“也对,莎莎是新手,那还是我坐副驾吧,我盯着点。”他去了副驾,坐在了谭丽莎身边,把Catherine一个人留在后排。

谭丽莎心里大叫一声yes!她由衷地感激他:“你放心,真要是剐蹭了,我赔你。”“不用你赔,有保险呢。谁都是新手过来的,别着急,来,咱先打灯……”

谭丽莎鼓起勇气上了路。自从拿了驾照,她就再没摸过车,心里其实是怕的,全凭一股赌气在支撑。好在自动挡的车不需太多技术,SUV视野又高,还算好开。

尽管如此,一路上也险象环生。姚望平时脾气很好,但男人坐上了副驾驶位,莫不驾校教练附体。谭丽莎本就紧张,两人对话渐渐充满**。

“慢点!别急!让他过去,别跟他抢……打灯慢慢等着,总有好心人会让你的……我去!你轻点!!”

“并进来了!”

“你差点撞栏杆上……刹车!这儿有个灯……哎哟!你怎么踩这么猛啊!”

“你让我刹车的呀!”

“轻点刹车,急刹车容易追尾……啊,错过口了。完了!至少绕出去半个小时……”这一路谭丽莎开得乱七八糟,忽快忽慢。姚望一直在副驾上指导,凡事有心理准备,感觉还好。Catherine孤零零地坐在后座,忍受着一次次不可理喻的急刹车,心里生气,胃里难受,无数次想中途弃车逃跑。接下来的几段路,都是谭丽莎开车。Catherine只觉得看场地时安全又幸福,可以暂时逃离谭丽莎开的车。

到了最后一程,她终于忍无可忍地说:“我开吧。”

谭丽莎觉得自己有点上手了,就说:“没事儿,我开吧。”

姚望夸她:“莎莎进步挺快的!”

Catherine无奈地一笑:“求你了!我晕车,再不让我开,我该吐了。”

姚望说:“也行,那莎莎你坐副驾,好好学习一下。”

于是接下来,就成了两位女生在前面,姚望像个大老板似的坐在后面。

Catherine开车娴熟稳健,有条不紊。大家一起看房子时,她分析利弊也很专注认真。谭丽莎虽然不喜欢她,可也暗暗佩服。

不过,几个月以前,她初见Catherine时,自卑得无以复加。而此刻,她与她,勉强算是平起平坐了。

新鲜清爽的波奇碗

这一下午谭丽莎过得紧张刺激,但也很有收获,晚上回到家都还带着一脸兴奋。陆霞问道:“你爬山爬了一天?”

谭丽莎说:“没爬山,我今天活活开了一天的车!太刺激了!”

Tiffany瞪大了眼睛:“和谁?和陈总吗?”

“和姚望呀。”

Tiffany张大了嘴:“你和姚望开车?天啊!这是什么进展方向?”

“啊?什么啊!是驾驶机动车辆!”谭丽莎又好气又好笑:“你都想到哪儿去了!”“那叫练车好不好!你说什么开车呀!”

陆霞笑道:“好啦。要不要一起看个剧?今天上线的一集里,有我弟的镜头。”

“对哦,我正要问你呢。”Tiffany说,“我妈都给我发了,说你弟要当演员了。”“就是个龙套。”

原来,去年陆霞的弟弟被朋友拉去拍了几天戏,还挣了几百块钱。最近,这剧终于播出来了,是个古装戏。到了陆霞弟弟出现的时间,只见漫山遍野的尸体,配着凄凉的音乐。

本来大家还想着,会不会这时候有个兵跑过,也算露个脸。但根本没有,就这么一个远景镜头,别说脸了,连头发都看不清。

Tiffany说:“这哪儿看得出谁是谁啊,好歹演个路人,也比这强呀。”

陆霞也笑:“我妈那口气,就跟我弟马上就要当明星了似的,还说我弟决定就在横店发展了。真是服。”

谭丽莎说:“趴地上就给几百块钱?那也还行啊。”

“嗨,我妈提起我弟,一向夸张。几十块钱,那就叫百十来块钱。但凡超过一百块钱,那就是几百块。真要有几百块,那就是千把块钱了。”

大家笑了一阵子,Tiffany突然严肃起来:“我跟你们说一件事。”大家都安静下来。

Tiffany说:“我要结婚了。”谭丽莎一怔:“这么快?”

陆霞问:“你不再考察考察了?”

Tiffany说:“是快了点。可是,我想,要再找一个肯花十几万给我买订婚戒指的男人也不容易……”

谭丽莎和陆霞瞪大了眼睛:“十几万?多大的钻戒啊?”

“一克拉多一点,六爪经典款。我们俩今天一起在专柜订的。”

谭丽莎很无知地问陆霞:“一克拉多大?”

陆霞说:“我也不知道,待我搜之。”她对着手机念,“一克拉是零点二克……这儿还有张图。”

谭丽莎好奇地看了,问:“这是那什么鸽子蛋吗?”

Tiffany说:“当然不是了,所谓鸽子蛋,都要五克拉以上才算。”

“一克拉十几万,五克拉,那就要几十万啦?”

Tiffany给她科普:“不是这么算的。克拉数越大,价格贵得就越多。我老公本来看上一个三克拉的,是我没敢要,那个要大几十万了。五克拉的钻戒,多半都要上百万。”

陆霞问:“为啥不敢要啊?又不是你花钱。”

“丢了怎么办啊?我现在想到那个十几万的戒指,压力已经很大了。戴着这玩意儿,以后都不敢挤地铁了。”

陆霞问:“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十月份去马尔代夫拍婚纱照,春节回我家摆酒,顺便领证。”

谭丽莎问:“不回他家?”

“他父母都去世了,他自己都不回老家。”

谭丽莎同情地说:“也是个苦孩子啊。”

Tiffany吞吞吐吐地说:“所以,下个礼拜,我就搬出去了。”

陆霞吃了一惊:“啊?这么早?”

Tiffany愧疚地说:“小霞,我知道我这么仓促搬出去不合适。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会多付两个月的房租,让你有时间找新房客。”

陆霞和谭丽莎怔怔地看着Tiffany。那一刻,她们体会到了“嫁人”的伤感,Tiffany要搬走了。这段时间以来,三个人一直相处融洽,难得有这么合拍的姐妹,气氛一下子沉默起来。谭丽莎眼圈就红了:“我们舍不得你。”

Tiffany红着眼圈说:“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今天是我第一次有勇气进那家店。挑钻戒的时候我就想,像他这样的男人,要下定决心结婚是很不容易的,我必须抓住机会。”

女孩子们都明白。平时大家嘻嘻哈哈,总说年龄不过是个数字,可看着越来越近的三十岁,没几个女人完全无所谓。谁都怕孤独终老,怕肉身老去,怕看起来不再漂亮,空有骄傲的灵魂,却已无法吸引自己喜欢的人。

大学毕业的女孩子,二字头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一晃就过去了。难得有一个自己喜欢,条件合适,又肯结婚的男人,确实不容错过。当初谭丽莎和李泽分手都纠结过一番,何况是顾峰这样的成功人士呢。十几万的钻戒不是假的,这可是一枚货真价实的钻石王老五。这天晚上,谭丽莎躺在**,陈明硕又发来了例行问候。他问她明天是否愿意到他家里来。他不能出门,但如果她不介意,可以在下午与他一起喝茶聊天。

她答应了。Tiffany的事让她颇多感慨,她需要和这样一位睿智的朋友聊一聊。

第二天上午,谭丽莎先去健身房,简单热身之后,就去器械区做力量训练。器械区的女生比较少,但她很快爱上了练器械的感觉。器械的动作比较容易上手,不像舞蹈类,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很难跳得像个样子。而且,只有在这里,女人力气大也是优点。

她不是没想过学人家娇俏柔弱点,但对镜自顾,觉得自己这副身板,硬要娇俏实在是吓人,只能继续走“身大力不亏”的女汉子路线。

而芳芳第一次给谭丽莎上私教课时,就惊喜地夸她力量大,做负重深蹲很快就可以上重量,臀部塑形速度会很快。

芳芳建议谭丽莎重视背肌和臀大肌的训练。背肌练好了,人比较挺拔。臀部练好了,不仅性感,还可以起到拉长腿部的视觉效果。今天芳芳不在,谭丽莎独自做了几组背肌练习。一个年轻男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谭丽莎不喜欢健身时有人盯着,刚觉得不自在,那男孩提醒她说:“你稍微有点梗脖子了。”谭丽莎立刻注意到了,说:“谢谢。”

那男生又说:“练器械还是有人指导一下比较好。”

谭丽莎注意到他穿着教练的衣服,就知他要开始兜售了。他大概是新人,不认识她,把她当潜在客户。她说:“芳芳是我的教练。”

那男生竖个大拇指:“有眼光,芳芳特别靠谱。”

谭丽莎看他推销不成仍然很大方,就友善地一笑:“是呀,我运气很好。”男生指着旁边一个器械:“其实练背肌这个效率更高,我帮你看着动作。”

谭丽莎刚要推辞,这男生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个忙。我都晃半天了,一节课也没卖出去。我帮你看着,别人看我指导的还行,说不定就会感兴趣了。”

他说得可怜,她笑道:“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叫齐天天,你叫我天天就好了。”谭丽莎忍不住笑道:“大圣吗?”

天天也笑:“你非要这么叫也行,你叫什么名字?”

“谭丽莎。”

“是不是你爸妈特别喜欢蒙娜丽莎?”

很少有人问她名字的来历。谭丽莎出生的时候,一场奥运会刚刚结束不久。谭氏夫妇看奥运会时,觉得很多中国运动员的名字被念得乱七八糟,就决定给女儿起一个将来站在领奖台上,外国人也能念得出来的名字,便选了丽莎。每个婴儿降生时,父母都憧憬着无限光明的未来。可是长大后,别说登上奥运领奖台了,能坚持在健身房里抵抗赘肉已经算很有出息了。

她笑一笑:“哪有那么多讲究,就随便起的。”

她继续力量练习,天天在一边帮她看动作,一板一眼的,很认真。谭丽莎在芳芳的指导下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配合相当默契,果然产生了不错的广告效应,引来了几个人看。

有个苗条纤细的女会员看谭丽莎练负重深蹲,也想试试。然而,她连杠的重量都扛不起来,更不用说加重量片了。

天天说:“你还是先从自重深蹲和哑铃深蹲开始吧。”

那纤细女孩问谭丽莎:“你练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那女孩羡慕极了:“一个月你的屁股就可以练这么好了?”

谭丽莎一怔,不由得侧头向镜子里看了一眼。她发现,这个动作确实让她的臀部看起来很漂亮。其实她仍然不算瘦,腰腹只是赘肉少了些,马甲线还遥遥无期。但因为臀胯明显,显得凹凸有致。相比之下,那女孩因为浑身都很瘦,反而腰肢不明显。

天天对那女孩说:“你不要看别人的效果。她这身材,天生就容易练出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基础,不能盲目攀比。”

谭丽莎一向自卑于自己的粗腿和宽胯,纤细才有少女美。没想到她的缺点居然成了别人眼里的优点。健身完,洗完澡,换上衣服,神清气爽地去等电梯。电梯的不锈钢镜面映出她的影子,不够瘦,可是窈窕好看。她忍不住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身后一个声音说:“这儿自拍效果不好,走廊那边有个地方光线好,适合拍照。”

谭丽莎仿佛做贼被拆穿,回头一看,是刚才的齐天天。他换了牛仔裤T恤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她对他笑笑:“下班了?”

“午休,去吃个饭。你要不要一起?”他给她看手机里的优惠券:“原价七十八元的波奇碗,买一赠一,相当于五折。今天再不用,就过期了。”

“在哪儿啊?”

“地铁一站地。”

波奇碗源自夏威夷,据说是船上的渔民发明的一种吃法:把生鱼切块,混合酱汁米饭与蔬菜,就成了一份饭。夏威夷日裔多,调味有些东洋风,清爽可口,很适合健身党的一种轻食。

谭丽莎就点头说:“好呀。”

到了餐厅,新装修的店很漂亮,只是人比较多。好在点餐方式很高效:顾客沿着一条长长的柜台,逐一对店员说出自己想要的食材,点完也就直接做好了,最后在款台结账。结账时,天天出示完优惠券以后,却怎么也刷不过去钱。他诧异地说:“咦,你们信号不好吗?怎么回事啊?”

店员说:“不应该啊,要不您现金结账吧。”

“我今天没带现金呀……”

后面的顾客排很长的队。谭丽莎怕影响别人,连忙说:“我来。”她扫了码,天天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太丢脸了。”

“没事儿。”

两人找了座位坐下,天天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说:“咦?又有信号了,加你微信号?我转账给你。”

“不着急,我请你吃也行,你还出了优惠券呢。”

“那不行,那不成了我蹭你饭了吗,一码归一码。”天天催促她,“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哦,都行。我扫你吧。”

加了微信,天天就把饭钱发了过来。谭丽莎没多想,就收下了。

天天暗喜,他是故意的。手机偷偷改成飞行模式,自然付款刷不过去。一开始搭讪她,确实是刚上岗想要卖课。但聊了几句,他觉得这个身材性感的女生大方又友善,就想和她保持联系。他约她吃饭,她答应得爽快,之后又毫不介意地付账。他对她的好感不断增加,也很有心机地发现她很热心,不介意帮别人的忙。

他决定继续走装可怜路线套近乎,就说:“在这个健身房压力好大啊,我觉得别人都比我能干。”

谭丽莎也刚从新人状态脱离不久,颇有共鸣。职场新人就如初学游泳,都要经过一番手忙脚乱。她语气里不由得带了点关切:“刚工作?”

天天想,我可不能让她觉得我太不成熟。他含糊地说:“当私教是第一次。”

也不算撒谎,只是别的工作压根没做过。

手忙脚乱的皮蛋粥

谭丽莎问天天:“那你以前做什么的?”

“也是体育方面,偏理论一点。”天天怕她追问太多,就转移话题,“我第一次做销售,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课卖出去。销售好难啊,感觉总被拒绝。”

谭丽莎想起了自己在写字楼里盲目扫楼的窘迫经历,有些同情这个刚入行的小男生,就传授经验说:“销售是有技巧的,你要先做一些基本的数据分析,才能筛选出目标客户。”

“基本数据?”

“对。比如大部分买私教课的人是男是女?多大年龄?健身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会员办卡之后,通常都什么时候买私教课?根据规律分析原因,就能找到初步的目标客户群。”

天天本来只是随便找话题,没想到谭丽莎这么专业。他开始真心请教:“那这些数据都从哪儿来呢?”

“你们健身房不做吗?”

“我不知道啊,没人告诉过我。”

“那应该就是没做。如果他们做了,培训的时候会告诉你。”

“那怎么办?”

“自己搜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观察,比如每天有多少个上私教课的人,都上多久,是男是女,年龄大致多大。也可以问问跟你关系好的教练,负责办卡的行政人员什么的。”

天天茅塞顿开:“你好厉害啊。”

“我是做电商运营的,每天就琢磨这些事。”

“难怪这么专业!我以后可要向你多请教了。”

“我也是边做边学,其实做销售也才几个月而已。”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设备。”

天天瞪大了眼睛:“理工科啊?”

“对啊。”

“学霸啊!”

谭丽莎啼笑皆非:“不是什么学霸了,我们学校很一般。”

天天坚定地说:“能进理科班的,在我看来,就都是学霸。设备是不是很难学?”

“还好,不算难。”谭丽莎吃完了饭,看天天也吃得差不多了,就问,“我吃完了。你是不是也得回去上班了?”

“我不着急,晚一会儿也行,反正我还没有学生呢。”

“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谭丽莎对他笑笑,“今天谢谢了。”

天天顿觉刚才没发挥好,不应该让她觉得自己很闲,工作不积极。他赶紧也站起来:“我也吃完了,一起走吧。”

两人一起去了地铁站,天天盲目地跟着她,想着怎么跟她多待一会儿,谭丽莎提醒他:“你回健身房要去那边。”

天天只得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差点忘了,还以为是回家呢。”

其实谭丽莎要去的根本不是他回家的方向。他希望这个小小的谎言,能为下次和她同行打下基础。

他看着人群中谭丽莎的背影,觉得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果然高档健身房里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身材和头脑都这么性感。他迫不及待地开始看她的朋友圈。她只展示最近的内容,就有一个很高很帅的男生出现了好几次。她和他在一起总是穿得很可爱,笑得很甜,像个小孩子。

这男的是她男朋友吗?有点像,又有点不像,也许是亲戚?他要尽快打听出她是不是单身。

谭丽莎回到家,想起今天被人羡慕身材,心情大好,就大胆地挑了一套Chris推荐的衣服:黑色吊带配同色短裤,外面搭一件白色的长款衬衫,质地轻柔,一动便会从肩膀滑落一半,露肤露得无意慵懒。

吊带和短裤都是她以前从来不敢尝试的衣服。以前她的着装风格就是一个“遮”字诀,永远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暴露自己的胖。Chris却告诉她应该露,只是要露得有技巧。像这条A字形(上边大下边小)宽松短裤,长度讲究,腰部还有适当的褶皱设计,最是遮肉显瘦。

买衣服那天,她独自在更衣室里穿上这条短裤时,觉得简直见证了人类奇迹:露这么多都不显胖!如果早就掌握了这样的造型方法,即便是以前的身材,也可以再美上几分。

此刻,她在镜子前着迷地看着自己,心里美美地想:我好像,真的有点好看了呢。说不定一会儿可以跟陈明硕发个自拍,也偶尔炫耀一下自己的优质追求者。

陈明硕住在四五环之间一个高档中产社区。快到小区时,他发来信息:莎莎,一会儿你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就给你开门。别按门铃,谢谢。

她按他说的发了信息,果然门禁自动开了。上了楼,他已经开了门等在那里。一见她就小声说:“抱歉啊,圆圆睡了。”

她连忙噤声,做贼一样进了屋。他给了她一双软底拖鞋,招呼她坐在沙发上,又给她倒茶,很是殷勤。他在家也穿得像是上班,只是没有西装外套。

安顿好谭丽莎,他又跑到卧室去看看女儿。看圆圆睡得很熟,略略放了心。

他没有把卧室门关上,为的是孩子醒了可以随时听见。随时拎着耳朵听孩子动静是做父母最自然不过的举动。在谭丽莎眼里却有点不可思议:既然怕吵醒圆圆,为什么不把门关上呢?这样说话多不方便啊。

陈明硕歉意地低声说:“按说这么不方便不该把你叫来的。但是,我想我应该让你知道我平时的生活状况。”

她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她感谢他如此坦诚,可又觉得他这种话说得有点太早了。她客气地说:“没关系,我能理解的。”

他说:“你对我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地方,都可以随便问我。”她笑了笑,说:“那我可真问了啊。”

“没问题。”“你多大了?”

他笑了:“这倒是个该问的问题。”

他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笑着递过来:“真实信息都在这里了。”

她看了一眼,好奇地说:“你的生日就是下个礼拜?咦?这不是和小柔一样吗?”“对呀,她是我双胞胎妹妹。”

“什么!”谭丽莎吓得忘了控制音量,随即又捂住嘴,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俩一样

大?”

陈明硕无奈地说:“人人都是这个反应,都说我看起来比她至少大十岁。”

她疑惑地问:“可是你们俩长得也不是一模一样啊。”

“龙凤胎都是异卵双胞胎,不那么像是很正常的。”

谭丽莎被陈柔樱的容貌彻底震惊。陈明硕看起来就是三四十岁中年男人的样子,但陈柔樱看起来简直比自己还小。她暗想:姚望知道陈柔樱的真实年龄吗?

她说:“她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小柔这辈子不干别的,就是爱美。你不知道她在那张脸上花了多少心血。”“我觉得好多明星都没她漂亮。”

陈明硕对妹妹似乎无限挑剔:“明星要上镜,要能吃苦,经常起早贪黑。她要是能吃这些苦,也不用一把年纪还让我操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谭丽莎得知陈明硕的工作是企业管理咨询,而姚大有那看起来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公司,就有陈明硕的贡献。

她说:“难怪我觉得公司特别正规,还以为都是青姐的功劳。”

“当然青总的能力也是一流的,只是有了我们,公司扩大规模时,上轨道可以快一点。”

“我以前看电视剧里,觉得咨询公司都是那种说着英文,放着PPT,说的话一般人都听不懂的……”谭丽莎一边说,一边学着电视里那些人的样子。

陈明硕笑着道:“那是做战略咨询的,那种是比较虚,比较看包装。他们收费也非常高,一般都是很大的公司才会找他们。”

他谈工作的样子很有魅力,永远把很复杂的问题讲得很清楚。聊天中她得知,姚望父亲的公司规模比她想象的要大,而且财务十分稳健。

她提到有朋友闪婚,介绍了顾峰的情况。陈明硕微微一笑:“我好像看到过这位朋友的资料。”

“对,就是他,你记忆力真好。”

“他的公司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保健品利润确实比较高。不过,公司不是很大,产品也没什么名气,估计是有一些特殊的销售渠道。”

“特殊的销售渠道?”

“做保健品的,如果能跟几个医院的大夫搞好关系,人家随便给你推一下,就可以赚得很不错。这玩意儿没什么成本,胡乱吃一吃,也吃不死人。”谭丽莎好奇地问:“那你觉得,他跟姚总比,谁的实力强?”

陈明硕笑了:“如果他只有这一个公司,那绝对是姚总实力强得多,姚总只是比较低调。”

“可这个人开劳斯莱斯呀。”

“二手车可以便宜很多,甚至还可以租。”

“十几万的订婚钻戒呢?”

“珠宝是保值的,如果是订婚戒指,万一对方悔婚,还可以追回。”

“这么精明?”

“做生意的嘛。不过,现在只能看到他的公司没有不良记录,个人征信记录查起来会麻烦一些,需要对方配合。”

她发愁地说:“我朋友肯定不敢跟那男的提,她很怕失去他的,一般男的肯定不接受这么被查吧。”

他微笑:“反正我没问题,我随时可以提供我的征信记录。”

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这么一说,倒真显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旁敲侧击似的。她脸红了,窘迫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然没问题。”

他笑着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没问题?”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可这时卧室里传来了一声“爸爸!”。暧昧散去,他赶紧走过去看。过了一会儿,父女俩一起出来了。陈明硕对圆圆说:“叫谭阿姨好。”

圆圆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明显没什么精神,但还是说:“谭阿姨好。”

谭丽莎顿感压力,连忙说:“圆圆你好。”同时后悔自己忘了给人家孩子准备点礼物。陈明硕问圆圆:“你饿不饿?爸爸给你煮了粥,你要不要喝?”

圆圆点点头。

陈明硕拿了白粥出来,圆圆吃了两口就不吃了:“不好吃,我想吃上次的那个皮蛋瘦肉粥。”

“那家很远的,要不爸爸去超市给你买一份吧。”

“超市里的不好吃。”

谭丽莎忍不住问:“你冰箱里有皮蛋和肉吗?有就可以做。”

“你会做吗?”

“会啊,很简单的。如果要快,直接放皮蛋,再加点肉松就好了。”

“家里不一定有这些东西,都是阿姨买的。”

“没事,我看看。如果没有,我下楼去超市买点,这些都是很好买到的东西。”谭丽莎问圆圆:“阿姨做肉松皮蛋粥给你尝尝好吗?”

圆圆点点头:“谢谢。”

谭丽莎去冰箱里看了看,又下了一趟楼,买齐了食材。她细心地把皮蛋切成丁,放了姜丝和调味料,撒了一点肉松。又拿出几个小碟子,把肉松、榨菜、花生等小菜单独放着佐餐。没一会儿,一份漂漂亮亮的皮蛋粥加小菜就做好了。圆圆坐在桌边吃起来。谭丽莎期待地问:“好吃吗?”

圆圆使劲点头:“好吃。”

陈明硕说:“莎莎阿姨做得肯定好吃。”谭丽莎问:“你要不要也尝一点?”

他说“好”,她也给他盛了一碗。他问:“你不吃?”

“我减肥,而且这会儿也不饿。”

他尝了一口,称赞道:“确实很好吃。”圆圆说:“我还要。”

原来她转眼间就把一碗粥和一份肉松吃光了。陈明硕惊喜:“这么爱吃呀?”

他连忙又给圆圆盛了一份,一边说着:“这孩子是饿了,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谭丽莎很欣慰,产生了介乎于厨子和母亲之间的成就感。

圆圆吃完了粥,陈明硕就让她去自己房间里玩玩具,又问谭丽莎要不要一起在客厅里看个电影。两人正在挑影片,圆圆走过来,哭着说:“爸爸,我难受。”

陈明硕连忙问:“怎么了?”

“恶心……”话没说完,就把刚吃下去的粥全都吐了出来。

陈明硕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清洁,谭丽莎赶紧拿了厨房纸,一起帮圆圆擦。圆圆看自己吐了,哭得更厉害了。一哭就上气不接下气,又吐了一些。陈明硕带着圆圆去洗手间,让她吐干净了。又给她漱了漱口,帮她擦了脸,喝了一点点水,哄着她。

半天,才安抚完毕。他又过来对谭丽莎说:“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刚才吃得太急了。”

她惶恐地说:“对不起,也许是我不应该放胡椒和姜丝。”

他安慰她:“不是你的问题,小孩子发烧就容易吐,有时候就是吃什么吐什么。”他试图以玩笑缓和气氛:“是你做得太好吃了。”

但她更内疚了:“我不应该给她吃那么多……”“真的没事……”

圆圆又在喊爸爸了,陈明硕马上义无反顾地奔向女儿,照顾这小小的生病的人儿。谭丽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提出离开,又怕显得自己这样是嫌弃人家孩子,何况自己刚煮粥闯了祸。

不走,又实在是别扭尴尬。想帮忙,可刚刚才帮了倒忙。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果真的跟这个男人结婚,这是否就是我以后每天要面对的生活了?

水果盘里的前任品味

圆圆吐完,精神好了点,她歪在父亲的怀里,试图加入对话。忽而又高兴起来,拉着谭丽莎参观她的卧室。

那是一间风格梦幻的儿童房,粉色的壁纸,富有童趣的家具。一张造型可爱如童话小屋的木质小床足以唤起所有成年女性的少女心。谭丽莎由衷称赞:“圆圆,你的小床好可爱呀!”

圆圆高兴地说:“妈妈给我买的!”

陈明硕打开对面一间房门,很大方地笑着道:“这是我的房间,也欢迎参观。”

那是一间宽大漂亮的主卧。阳光明亮,装修雅致,有单独的更衣间和卫生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她称赞屋子整齐,他笑着道,这都是阿姨的功劳。阿姨今天休息没来,有些乱,平时更整齐一些。

下一站是他的书房,落地书架上摆满了书,一张大大的书桌上全是工作的痕迹。一个被知识和事业填满的房间,犹如他本人。

最后一站是客房,也是唯独没有太装修的屋子,只放了一些玩具和杂物,还有一张单人床。这间房子平时没人住,本是给圆圆的弟弟妹妹预留的另一间儿童房。陈明硕笑着道:“那时候的计划是至少生两个,现在也觉得孩子多一点肯定更热闹,但一个孩子倒也没什么不好。”

似乎是在暗示她,在生孩子方面,他并无执念,可以随她的心意。

参观完毕,他请她吃茶点,是各色进口零食和一个水果盘。所有的器皿都是带着细密纹路的玻璃,薄薄的很好看,水果盘是高脚的,比例和谐雅致,与色彩缤纷的水果搭配得很漂亮。

谭丽莎暗想,这套精美的器皿大概也是“前妻之选”,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花心思在这上面的人。

盘子里装着葡萄、蓝莓、进口樱桃、西瓜和切好的橙子与菠萝。每一种都很好吃,显然是超市里最好的货品。她说:“真好吃,都很甜。”

“都是阿姨买的,我们家这个阿姨很会挑水果,在我家干了很多年了。”他又笑着道:“不过你放心,都是你来之前我刚刚切的,不是昨晚上阿姨做的。”

美味的水果让约会变得愉快了些,但孩子的影响仍然无处不在。他们打算选一部电影来看。谭丽莎的目光落在一部刚刚上线的大片上。那是一个她很喜欢的系列电影,香车美女,飙车爆炸,男女主角十分性感。可上映时她工作太忙,没顾上看。

但是圆圆的小脑袋凑过来,指着《料理鼠王》说:“爸爸我想看这部!”陈明硕说:“这个前两天看过了呀。”

“我还想再看一遍。”“可是莎莎阿姨也看过了呀。”

谭丽莎赶紧表态:“没关系,我可以再看一遍。”“真的吗?要不我们还是挑个新的……”

圆圆已经伸手点开了,谭丽莎连忙说:“真的没关系,这本来也是我最喜欢的动画片。”陈明硕说:“那好吧。”

为了看电影,他把窗帘拉上,让屋子暗一点。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等待影片正式开始时,他终于说:“你今天很漂亮。”

她转过头,看见他眼里有一点点光亮,男人对漂亮女人的天然倾慕。暗淡的光线让他的脸看起来轮廓清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仍有吸引力。如果此刻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或许是可以发生一点什么的。

但是在两人之间,还坐着他的女儿。电视上都不可以有少儿不宜的镜头,现实中更要以礼相待。

她大方地对他笑一笑:“谢谢。”

就这样,她陪着他和他的女儿,看一部早就看过好几遍的动画电影。她不由自主地走神了,盘算着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圆圆喝粥都会吐,肯定不能出去吃了。但她也不敢再贡献厨艺,她不想再承担一次让孩子不舒服的责任,或许应该找个借口提前溜走……

门禁响了,陈明硕走过去,按了开门键,松了一口气似的汇报:“小柔来了。”谭丽莎诧异:这约会有了孩子还不够,连妹妹都要掺和进来?

很快,陈柔樱提着一堆购物袋进了门。圆圆很高兴地跑过去,直奔购物袋:“这些是给我的吗?”

陈柔樱笑着道:“当然啦,这是给你准备的party衣服!”

圆圆开始翻袋子里的东西,都是些精致的小衣服小鞋子。款式复古,好像洋娃娃的衣着。

陈柔樱称赞谭丽莎的打扮:“我喜欢你这件衬衫,质地看起来很舒服。”寒暄完毕,又对她哥哥笑着道:“好了,你们可以出去玩啦,这里交给我就好啦。”

陈明硕叮嘱道:“小柔,你今天不要带她下楼了,她还病着。还有,别给她吃冰,她上午吐了……”

陈柔樱说:“知道啦,你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跟圆圆在屋子里待着。你们俩好好逛哦,到时候你可不许又穿着上班的衣服去。”

陈明硕无奈地笑着道:“行,没问题。”

谭丽莎不知道什么情况,陈柔樱笑着道:“他是不是还没跟你说呀?我生日party的主题是美国黄金时代。莎莎你穿那个风格的衣服,肯定特别美!”

谭丽莎想起姚望斥巨资准备的惊喜礼物,心里泛酸,不想去,推脱说:“我看情况吧,最近工作比较忙。”

陈柔樱笑着道:“不许推,一会儿我就给姚总打电话,求他别让你加班。”

又悄声在她耳边笑着道:“你不想看我哥哥复古首秀吗?这可是我同意过来帮他带孩子的报酬呢。陈总配合party的着装要求,那可是百年不遇的奇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谭丽莎这才知道,陈明硕为了这个约会如此煞费苦心。她有点感动,觉得自己刚才还想逃走简直过分。

他带她乘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他开一辆电动车,开门方式与普通车子不同,他体贴地教她,又歉意地笑着道:“这辆车就是什么地方都非要玩个性,我第一次开的时候也手忙脚乱。但是没办法,有孩子至少要有两辆车,当时就只有电动汽车还可以买。”

谭丽莎第一次坐这种电动汽车,很好奇,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这要是姚望的车就好了,可以借来开一开,体验一下。

他带着她去了一个高档商场,说:“小柔推荐了几个店,我们可以一起买衣服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

“这难道不也是你的生日party吗?”“我从来不过生日,都是小柔爱搞这些。”“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呢?”

“倒也不是不喜欢过生日,只是不太喜欢被打乱计划,每天都有每天的安排啊。”路过一家名店的橱窗,陈明硕看了一眼,说:“那条裙子总算不见了,小柔可以死心

了。”

原来这正是陈柔樱想要的那条裙子的店,谭丽莎只知道裙子已经到了北京,但不知道是在这里展示。她要替姚望保密,就佯作不知:“什么裙子呀?”

“她看上一条什么特别款的裙子,让我找人帮她买。本来说中国区没货,她也就死心了。谁知道后来在这家店看见了,她就赶紧过来要买,人家说早就被订走了,只是展示几天。”陈明硕使劲摇头:“一条裙子十几万,还要求人去买,简直是疯了。”

谭丽莎突然有点替姚望紧张:这条裙子是他取走了吗?不会被别人抢走了吧。这时陈明硕带她进了一家店,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这是一家个性设计师品牌店,风格复古。她平时都敬而远之,觉得又贵又穿不出去。店员热情地给他们介绍起男装和女装。谭丽莎第一眼就看到了价格标签,虽然不至于

像陈柔樱那条裙子那么吓人,也相当可观,差不多是她平时衣着价格的五倍以上。

她对店员敷衍了一句“我随便看看”,就抽空给姚望发了个信息:“那条裙子是不是你取走了?”

姚望很快就回了一个喜滋滋的表情:“对呀,刚刚来拿的,你怎么知道?”“我逛商场呢,看见那条裙子不在橱窗里了。”

姚望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我现在就在一楼,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谭丽莎赶紧走到一边,低声说:“我跟陈明硕在一起呢,你赶紧走,别让他看见。”旁边的店员小妹看谭丽莎无心购买,正要走到一边去,听见这句话,八卦天线一下子

竖了起来,又待在附近不走了。

姚望会错了意,揶揄她:“你约会还怕人看吗?大庭广众之下,你们俩能做什么呀?”谭丽莎被他气笑了:“你是傻瓜吗?你干吗来的?被看见了小柔不就知道了吗?”

姚望这才明白,她是怕陈明硕看见是他买了那条裙子。他说:“哦。也对。你在哪个店?买什么呢?”

谭丽莎就去问店员小妹。店员小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偷听被发现,赶紧把眼神挪到一边。然而谭丽莎只是问:“你们店叫什么名字?”

店员小妹报了名字,谭丽莎发给了姚望:“你女神推荐的店。”这时陈明硕走过来:“看上哪一件了?”

谭丽莎说:“我不用买了,都不合适。我帮你挑就好了。”陈明硕一怔,问:“是不是觉得这家不好?”“不不不,这家很好,但不太适合我。”

陈明硕以为她说的是风格:“那我们换一家,小柔推荐了好几家呢。”

他们一起走出店,谭丽莎手机突然响了,是姚望,他就发了两个字:“回头。”

她回头,看见身后不远处有一组穿高尔夫服装的造型模特,姚望借着这组模特的掩护,贼头贼脑地对她挥手。他个高腿长,猛一看像是那一群塑料模特里有一个突然会动了。她忍不住笑着发信息给他:“你干吗呢,做贼一样。”

“过来看看你春风得意的样子。”“别闹了,赶紧回家去吧。”“啧啧啧,我可从没见过你穿这么漂亮。”“平时是上班啊,不能穿成这样。”“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你们俩什么时候完事儿。”

谭丽莎真想扔下陈明硕去找姚望,可是陈明硕为了与她两人单独相处,特意请了陈柔樱过来帮忙看生病的孩子,她不能这么不领情。

她说:“要吃完晚饭了,晚上回家给你打电话。”“哼。重色轻友。”

“事先约好的……”

“好了不为难你了。”他发了个bye(再见)的表情包,对她挥挥手,转身离去。谭丽莎不敢对他挥手,只是回了个表情包,但脸上的笑意,无论如何也遮不住。陈明硕注意到她在忙,微笑着问:“你很忙吗?要不然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

谭丽莎像是被抓包的贼,掩饰说:“没有没有,就一个朋友问点事。已经问完了。咱们走吧。”

她生怕陈明硕向姚望的方向看,就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而店员小妹站在门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羡慕得无以复加。店长注意到了,过来问:“看什么呢?”

店员小妹回过神,摇摇头,感慨一句:“男人果然还是喜欢有料的,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减肥了。”

店长无奈地笑着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上班呢,别胡思乱想了。”他们又进了几家店,可每次她都兴趣寥寥,说不合适。

陈明硕疑惑地问:“到底是哪方面不合适呢?”谭丽莎压低声音:“价格不合适……”

陈明硕会错了意,以为她嫌不是大牌。他想,也许第一次约会,是应该更大方一点。谭丽莎接着小声说:“买条裙子我半个月工资都快没了。平时也不好穿,太不值了。”陈明硕很意外。她定期在很好的健身房锻炼,工作能力不错,会打扮,举止大方,在

法餐厅也能娴熟地点菜,显然是那种都市优质女孩。他没想到她消费观念这么朴素,而且完全没有让他买单的意思。

谭丽莎觉得他的表情怪怪的,疑惑地问:“怎么了?”

他的语气里不由得就带了几分柔情:“怎么能花你的钱,当然是我买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