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黑色顶棚
很巧。
刚跑出去就撞上了彼得,迎着面的。
我为我刚才抛下他而感到抱歉。
尤其是诺里斯,他非常顺利地就指挥我跑出了那家店铺,进而又找对了方向。
看样子彼得刚才就在外头等了很久,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才开始乱转,结果他转的很有方向,不到两圈我就自己冒了出来,狼狈之余还晕头转向,撞到人了才发现居然是卷头发,卷头发的彼得。
不得不说我们之间还真是很有缘分。
........
两个路痴见面就露出了开心的神情。
一个像女孩儿,一个像男孩儿。
我猜诺里斯大概一早就看见他了。
因为我也一眼就看见了。
那头金桔色的卷发,异常蓬松且柔软的弧度,算地下市场全都是晦暗的顶棚和灯光,也依然无法忽视它的色泽。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有人会把西北区来的人通通蔑称为‘金吉尔’,我觉得这样的发色很好看啊,看上去非常有活力,但是在大学男和黛比的口中,彼得的发色瞧着‘就像是烤焦的火鸡,还冒着烟呢’(原话)。
大老远,分叉口的路上站着一个傻子带着一只机械臂。
而另一个傻子则刚从蜜糖小屋跑出来,怀里抱着两瓶给人喝了一半的苦根酒。
大老远,两个傻子隔空对望。
四个字:难兄难弟。
“我们是不是该和彼得先生会合了?”诺里斯示意我往前走,那里有个傻子还站着呢。
“他和阿伦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一样.........”
“是的,很不一样。”
我叹气,朝彼得的方向走去。
刚走进,彼得就凑上来问我刚才干嘛去了,他说话的时候也不注意一下,怀里抱着的那半截手臂一下就戳到了我的下巴和脸上。
几十年前的复制人材料全都是仿真用的高级货,戳起人来很疼的。
“你就这么喜欢这些破零件啊?”我问道。
“嗯,它们很漂亮。”
“我打算用这些零件自己拼回来一套复制人模型”彼得兴冲冲地朝我描绘着收藏夹的伟大理想,连说带比划道:“之前已经装上了眼球和拟音腺体和右手的手臂,今天回去再检查一下,如果我没估算错的话,距离完成最后的步骤就只剩下最关键的内核机芯了。”
“不错不错”我象征性地点点头:“一具什么都不会做的躯壳,还有从地下市场东拼西凑弄来的零散器官,祝你好运。”
“别小瞧它”彼得不服气地说:“那说不定是将来最伟大的设计和发明,所有时代的复制人特征都聚集到了一块儿,到时候我打算给他起名为‘诺亚’,你觉得怎么样?”
有梦想得支持,但是听上去还是不怎么样。
我直接把苦根酒往他怀里一塞,都懒得张嘴了。
还是先让我们远离这家颜色一言难尽的糖果屋吧,它欺骗了我这位纯洁少女的感情,我的某些知识储备被刷新了,可恨的是不能像诺里斯那样的给自己来一场格式化处理,阿伦曾夸我记忆力好的惊人,见过的脸,见过的特征都跟幻灯片一样地储存在大脑里,要想忘记可真不容易。
我预感到短时间内我的梦境里将会出现好几次所谓的蜜糖小屋,这也许就叫甜蜜的梦魇。
我发誓我再也不嘲笑彼得乱花钱了;
之后谁花的多还不一定呢。
总之,地下市场真可怕。
这里的宝藏只有十二月女王,我回去就能让诺里斯复刻出十二月国王来,只要我愿意。
被我拖着走,可惜走到哪儿都是一个调调,二手市场的便宜货是永远都逛不完的。
在我们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后,彼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怀里酒瓶的重量不太对。
**积**在底部,注意是底部。
整瓶的容量比一般的苦根酒足足少了一半。
一拔开瓶塞,就有一股独特的苦味弥漫在周围,像是过期的熏肉干刚从冷冻柜取出来时的味道,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
“没关系”我拍拍他的肩:“这点儿致幻剂足够支撑到他走出健康中心了,我想他会理解的。”
但是能不能支撑到他爬回学院,那就得看他自个了。
“不论如何”诺里斯说道:“至少我们出来了。”
“等等、、”彼得惊讶地对着苦根酒的瓶口又使劲地闻了闻:“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别问了,问就是去了一个你绝对不想进去的地方。
“话说那里是什么?”
“蜜糖小屋的卡片,这是什么?”
同一时间,彼得的声音和诺里斯的重合在一起,上一句是诺里斯,下一句是彼得;
只是诺里斯的更靠近,就像是两个人紧紧地挨着,亲密无间地互相贴着耳朵,只有说悄悄话时才会这样。
搞得我不知道该先答复哪个。
“急匆匆跑出来的,还差点撞人家玻璃上,撞碎了铁定又要多支付一笔额外的维修费”我顺着诺里斯指的那里看去,同时气呼呼地说道:“早知道是那样的店,打死我也要把阿伦给推进去。”只有我那位亲爱的男友,只有他才适合那种地方。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认同道:“好主意。”
So,一旦出来之后,就只剩下后悔了。
诺里斯在店里时似乎能够对我的尴尬感同身受,而出来的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原来沉稳的语调,不过他对彼得的欣赏倒是一直延续了下来,我不用担心诺里斯会不会和彼得因为一句不合而开始吵架,也不担心彼得是不是会对我一个人经常性的自言自语感到困惑(虽然自己知道我是和诺里斯在聊着天,但在外人的眼里我顶多就是个自言自语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甚至还会误解成更糟糕的情况)。
要知道彼得的个性是连智能都能感受到的好脾气。
“我这样是不是很傻?”
我对着老板娘喝剩下的酒瓶干瞪眼,还有点欲哭无泪,对彼得说道:“都被喝的差不多了,还不如在直接里面就被拦下呢!”
真是的,那些‘小玩具’应该呆在它们该呆的地方,而不是把我这样的人给吓跑。
可恶的老板,还有老板娘。
“行了行了,至少你觉得她的店门很漂亮,这就可以了”诺里斯和彼得一起安慰我道。
第一回来就闹出了不少笑话,这个事实让人很气馁;
幸好彼得不在意,诺里斯也不在意。
我心里这么想着,然后终于有空闲转头去看诺里斯方才对着发出疑问的地方。
是的,就在正前方,偏向西南侧,那儿有一家与众不同的店。
诺里斯会发出疑问不稀奇,因为就连彼得见了,估计也会说不认识。
它的黑色棚顶在一种鲜艳糜-烂的色彩中显得格外寂静,还多了点破败,门口连简单的招牌和告示都没有,似乎店面也被突然砍去了一块儿,只有隔壁的一半那么大。
“这个颜色我从来没见过”彼得说:“是不是铁皮区最近又开发什么新产品了?”
“不一定”我说:“虽然很不起眼,但你们发现了吗,从我们站在这儿开始,那扇门就不断地被打开,已经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再有另外四个进去了。
“我的建议是”诺里斯紧跟着我和彼得的声音,随后说道:“不要靠近那片区域,那里的安全指数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
肉眼可见的灰暗,和诡异。
还有不安全。
从里面出来的人和进去的人是两种状态。
眼神涣散?不对,没睡醒或是熬夜没睡的人不该是这个状态;
脚步错乱?也不是,他们还能控制住自己的下肢,还能走直线,只不过腿部虚浮,已经跟飘过去的没什么两样了。
“诺里斯,你觉得,那里是什么地方?”我打开成像仪冲着他问道。
我知道诺里斯早就有答案了。
上周的联合都市新闻还说了什么记得吗?
“新型毒-品。”
诺里斯只给出了这唯一的答案。
没有别的答案了,这就是那唯一的一个。
比苦根酒恶劣百倍不止的高级致幻剂,成瘾性百分之百,戒断可能性,几乎是零。
“嘶.......”彼得听见诺里斯的话,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冷气:“胆子可真大,居然在这儿做这种生意。”
说话间,黑色棚顶的小门又开了。
似乎推门的是一男一女。
“别看了。”
“底楼是交换‘粉末’的地方”彼得数着小店铺的楼层,奇怪道:“那二楼是干什么的?都是一个个小房间。”
关于那些个小房间的用途,我不敢往深处去想。
“说了别看了”我掰过他的肩膀,催促道:“我们快点走吧........”
我不自觉地就开始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彼得的身后。
我不想看见出来的人。
一共两个,一男一女。
.................
我想,或许我是下意识地在躲避着什么人。
又或是我心底并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我有一种直觉。
我只是靠着直觉。
我看见了熟悉的衣服。
熟悉的人。
那个人。
我看见了阿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