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的她

第六十八章 黑历史

苦根酒在地下市场并不少见。

酒没有问题,多数都是喝的人很有问题。

假设你是一名联合都市的优秀市民,家里什么都不缺,本身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和破事儿,你还会往这么块乌七八糟,做的都是灰色生意的地方来吗?

除非你们的求知欲和我一样强,那或许还有可能。

参观完了花车的雏形,彼得说去年是摩登舞会,今年可能就得换个主题了,看看他们借来的十二月女王(就是那位还坐在原地没睁开眼的女士),金发碧眼的复制人无疑最附和主流人士的审美,也许年底的狂欢他们会把所有人都打扮成古希腊的角斗士,露出涂抹成古铜色的肌肤,又或者是故意把耳朵拆下来换成尖尖的精灵耳朵,女性复制人的角色也许就是希腊女神,谁知道呢。

诺里斯和我不约而同地对十二月女王的选拔方式产生了好奇,可惜诺里斯的搜索库搜不到被故意遮蔽的讯息,又很不巧彼得也从来没有参加过事先的投票选拔会,所以还是老样子,他的知识点也就到如何区分各种颜色了,其他的一概不懂,问了也白问。

仗着身体不是一般的灵-活,我带着诺里斯很轻易地就穿过了大小十几家不同色彩的棚顶,许多商店乍一眼和开在大街上的没什么区别,只在光纤与温度上有着微妙的差别;

不过我和彼得持反对意见,彼得认为这里的市场就是颗不体面的,发红的暗疮,长在每个人的腰上鼻尖上,他连和人家砍价都是偷偷摸摸的,砍不下去的情况还占了大多数;可实际上这很正常,地下市场的东西不砍价是脑子被水淹了吗,搞不懂他在害羞什么。

我觉得其实地下和地面就是一样的,只是来这里的人做贼心虚的问题。

要是不心虚的话也就没事儿了。

比如说彼得,又比如说我。

由于是头一回来,问什么我都不清楚,于是只好慢下性子来和彼得站在一块儿,抛开铁皮区光线亮丽的十二月女王不提,他从十分钟前就已经围着一肢据说是初代Ger系列的复制人左臂看了半天了,那是只非常纤细的,女人的手臂,接口处有一道非常平滑,但看得出是因为严重外伤而造成的切口,切口的底部有一两根黄蓝线冒了出来,指尖戳上去还会‘滋滋滋’地发出类似电流短路的声音,单是用耳朵听着就浑身酥麻,要起鸡皮疙瘩了。

..........

我拽拽彼得的袖子,拽不动他。

再拽,他还是不动。

我的视线再从复制人的手臂转到他的眼神,一看就明白了。

完了,这家伙的钱包估计是保不住了。

在我打算一次性使出最大力气把彼得从蓝色商店拉走的时候,彼得说话了。

“那个......请问这是非卖品吗?”

店家闻言摇摇脑袋,顶着快要挤破透明橱窗的肚子,肚子也跟着头一起摇,顶的上两个我认识的胖老板。

他指指门口立在地上的告示牌,好消息是这条限量版Ger机械臂不是非卖品,但坏消息是它的价钱和非卖品也没什么区别了,需要整整三千块。

三千是多少,换算成联合都市的汇率,应该就是彼得一个月的伙食费,如果他能忍受着连续吃上三十天的一次性速食面的话。

也就是说他得饿一个月的肚子才能吧把这条胳膊带回去。

朋友们,收藏-癖患者比宅男更恐怖的一点是什么,大概就是他们不满足一个人的虚拟偶像,不满足于单个的成品,他们梦想的是全世界的虚拟偶像全都聚集在自己家,铁皮区一年一度的狂欢他可以一天一度,一个小时一度,封闭在自己的空间里进行一个人的狂欢。

这就是我说的恐怖的地方。

“不管是不是非卖品”我试图用声音换回彼得的理性,从而保护住他的钱包:“冷静点儿伙计,你瞧,它有乔伊好看吗?有我送你的肯尼黑胶唱片好听吗?忘了它吧,这条手臂不过是上个世纪留下的报废品,要知道我最爱的小玩意儿还是我的小茶杯呢,它是我从光盘店里带回来的,店家给的赠品,那才叫物超所值........”

我跟念经一样地在彼得耳边给他洗-脑,我和彼得说着,诺里斯也跟我说着,我在劝彼得放弃掏出他的卡付账,而诺里斯则是劝我要尊重每一个人的想法,只要彼得认为这是值得的,是值得他饿好几天肚子的,那就让他去吧。

“我想你真的得好好考虑一下”我继续说着:“别忘记我们今天来是干嘛的。”

与此同时,边上的人也开口了。

“这是最后一款了。”

老板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都不用给个眼神,就想是命中注定彼得就得在他这儿饿肚子一样。

然后我就看见彼得果断地掏出了卡。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没救了。

我一边帮他计算着价钱,一边怀疑接下来他是不是要找机会到我家蹭饭,万一哪天真的来吃饭了,结果阿伦也来了怎么办。

啧,头大。

“虽然知道你也听不进去,不过我还是要声明一点”我说:“你在这东西上头花的钱已经可以买整整一箱的苦根酒了。”

彼得抱紧了手里的复制人残肢,脸上有一种‘我可是收藏家’的迷之骄傲。

他骄傲了,膨胀了,所以也就不打算和我贫嘴了。

我没能替我亲爱的朋友彼得省下应该省的钱,反而眼睁睁地看他被-宰-了个干净,这种交给老约翰二十分钟就能修好的破烂能卖到三千,真是该夸这里的人太有经济头脑呢,还是要怪像彼得这样的怪咖太没有脑子呢。

嘁,不听劝的家伙。

我碰了一鼻子灰,于是也不太想理他了,正巧刚经过拐角的地方,看见人多我就顺势钻了进去,进了右手边的分叉口。

分叉的路径都是小路,一看就是边上那些生日不怎么好的商店才会租的地方。

我的动作是很快的,彼得只是一个闪神的功夫,我就已经轻巧地一蹿,蹿进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店面,从门口的布置和名字来看都很不错,叫蜜糖小屋。

蜜糖?小屋?

........有点意思。

可惜玻璃是单向玻璃,外面的人只有走进去了才知道里头是什么样。

不过它的顶棚被刷成了绿色(虽然绿不是很绿,红也不是很红,在光线的衬托下,是一种很暧-昧的颜色)。

看来做的是烟酒生意没错了。

我觉得里面除了卖酒,或许还真会卖些有趣的小东西也不一定。

嗯,只是‘小东西’。

和刚才一路经过的男性店主不同,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很厚实的女人,字面意义上的,她的脖子底下有三层下巴,红唇涂的太满,有点像血盆大口。

我以为我见到了小美人鱼里的反派乌苏拉。

她见到来人是女性客人,只是瞥了一眼就没再搭理我们(也可以说只有我一个,因为她不知道我还带着诺里斯)。

我不受注视,也乐于被无视,逛街时被人看着逛有什么意思,也许这种店要的就是这这种隐蔽和神秘呢?

但很快我就又遇到了我所谓的知识盲区,那些个长条形的,方方正正的,甚至还有细长的圆葫芦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有些下边**着小开关,有些则是标注了需要额外购买节能电池和充能板。

“这个柜子里放的是什么?”

我指着玻璃窗后头的小圆球,看着是橡胶材质的。

我没问彼得,我问的是诺里斯。

什么?你问我彼得在哪儿?

没看见吗,他就在那儿,从刚才开始就一脸茫然地捧着他的宝贝胳膊,在地下市场的十字路口傻站着了。

我还在后知后觉地看着那些个商品,遇到感兴趣地还上手摸了摸,反倒是诺里斯悄悄地跟我说:“或许......我们应该出去。”

“嗯?为什么?”

“我觉得这里的气氛和外头的店有些不太一样。”

耳机里的声音沉吟了一会儿,诺里斯尽可能地委婉道:“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你现在的年纪能用上‘超-薄’、‘螺-旋’......总之是带着这些标签的商品。”

..........

感觉到脸‘轰’地全红了。

我貌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一次来地下市场,居然就带着自己的智能管家进了一家全都是X人用品的情-趣屋。

我这是中了什么大奖,最佳惊吓奖吗?

就在我整张脸和嘴都呈O形的时候,老板娘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往我这边过来。

她要来干什么?给我解释各类产品的功能?还是想亲自示范一下?

如果真在这家店买了些什么,那将是我十八年来最大的黑历史。

我急中生智,余光瞥见收银台那边放了两瓶眼熟的包装——是苦根!!

“请、请替我把那两瓶酒包起来!”

没等她说话,我抢在老板娘开口前就抱着酒瓶走了,连钱多付了也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