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小茶杯
在前往健康中心之前,以及在躲开黛比的邮件轰炸之后,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干。
大老远,我带着诺里斯跑去了霍普街的出入境管理-局,那栋大楼的一楼是办事处,二楼是排队办短期居住证的地方,三楼则是公共货运局,以及他们的失物招领处,所有值钱不值钱的玩意儿被捡到后都会投放到那里进行标记,等着粗心大意的主人们前来自行认领。
很少有人会这么大老远地跑来这个地方,丢了也就丢了,真过来领走自家宝贝的还是少数,多数的则会在工作人员的收拾和整理下另寻下家,他们会按照新旧程度重新编上号,摆在三楼开门进去的爱心货柜上,这些被遗失东西通常外观上都有瑕疵,可是价格要比外头便宜一半,所以算是个好地方,没丢东西的人都爱来寻宝,只要瞎编个名头,或者直接拿钱买走,这里等于穷人的另一家廉价超市。
综上所述,我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是因为:
我把我的迷你音箱给弄丢了。
如果我和诺里斯都没有记错的话,昨天它也被放进了袋子里,被一起交给了大学男。
光盘我没给他,因为重量很轻,我一只手也能拎的动(幸好没给他!)。
他和他的前女友,兼我的天文社同学黛比开战,其精彩程度不亚于我玩星际赛车时抽到最新款跑车那会儿得到的冲击(虽然我为了游戏充了不少钱,但抽到的从来没有最新款,在这里我要点名批评一下星际赛车的开发商!),我和诺里斯的派没了,但我还奢望我的音箱还在,我真的超级喜欢那台迷你小音箱,它的音质不咋地,但是外观颇合我意,像个陶瓷的小茶杯,手柄可以靠着滚轮调试信号,茶杯底还有描金绘漆的彩绘,最大的好处是能一边泡热可可一边听歌,而我拿到的是最后几个为数不多的赠品之一,店员表示现在光盘店的销量不景气,等送完这几个,可爱的小茶杯就得彻底绝迹,额外的开支必须得省,他们实在订不起额外的赠品了。
..........不管怎么样,我想大学男如果有良心的话,就不该在砸坏了我的晚餐之后再接着砸坏我的音箱,他脸上糊了奶油和糖浆,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就靠着脸上的那滩红白混合物都能填饱肚子,而我就只能在一边看着,看完男女混合双打,回家重新做吃的,这种伤害用三次跳票权能弥补,但是伤害就是伤害,我跟诺里斯在外头走了一天,白搭进去一份汉堡、两份杜哈夫先生的派,最后啥也没吃到。
第二天我都没有心情去回复其他的邀约,倒是老约翰,他和隔壁床的另一个老头学习了桥-牌,阿伦的脾气和手气都太臭,他说他宁愿和我来上两把。
一个老人,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去健康中心看看他,然而老约翰的姿态放的很平,只是说想教我打桥-牌,只字不提别的事儿。
我让诺里斯回复了,说我会去的。
但是去之前,我还是要找我的迷你音箱。
我期待有人在粉红桃子捡到它,那台非常不值钱的,但是非常可爱的小茶杯,然后再把它上交给货运局的失物招领处,那样我这一趟就可以不虚此行,我能在老约翰面前用音箱放我最近最喜欢的音乐,我要用它泡新鲜的红茶,要放复古音乐,放的音乐得切合老约翰生活过的那些个年代,相信诺里斯也会喜欢。
诺里斯,他真的很少有我不喜欢的地方,反之亦然;
他作为人来说太过完美,但是作为智能,他有时候又很讲感情。
昨儿个他在成像仪里乖乖呆了一天,看见了不少别样的......或者说是另类的人类‘闪光点’,也就是人性中剔去精华,只留下糟粕的那一部分,我为此跟他道了歉,并且对我们出来散步,结果散到晚上八点出头,回去还得重新做肉丸子这件事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诺里斯一直很珍惜我们相处的时间,然后我还把它给浪费了,还让他在粉红桃子听了好一阵发动机演奏的交响乐,我感到很对不起他,这对智能来说是典型的大材小用,比口语化的交谈还低级。
不过在经历了昨天过山车式的一天后,我觉得什么都比不上以肉丸子收尾来的糟糕了。
简直就是噩梦。
考虑到这个时间段可能会堵车,我们于是就坐了双层巴士。
我在车上,而诺里斯依旧是在成像仪里。
“我们快到了吗?”
“嗯,下一站就是。”
“我们到了是不是还要排队?”
“也许吧,不过健康中心开门在十点半,我们稍微排一会儿,应该来得及。”
“我查了管理-局的时间表,来晚十五分钟就要多排上四十分钟的队,网上的评论基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廉价超市就是这点不好,每天都有不下五百个人来这里认领东西,逛超市都用不着这么久。”
感应器闪了闪:“健康中心在不同的方向。”
“..........”
我说:“先把音箱找回来再说。”
过了一会儿,诺里斯又开始问我了。
“我们真的有必要离开这么远么?”他的口气充满了疑惑:“信号不好,我的后台操作都会因此减缓速度,你如果想要一个漂亮的音箱,我完全可以给你定一个更好的。”
“这个问题我说了很多次了”我有点懊恼:“我喜欢音箱的造型,颜色和功能我都喜欢,我就是想要这个。”
诺里斯的睡眠比我好,他就是切换到待机模式都比我好,今天也是,什么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散步是在观影日和看书日后出现的新活动,他迷上了出门后会发生的事,迷上了遇见相对未知的事件到来之前所展现出的未知,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我也很乐意他能在阿伦没空的时候陪我出去走走看看,只是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劝我,这样说也许有点煞风景,好像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台随时可以更换脱手的小音箱而已,他可以想办法替我找差不多的,并且如果我真的喜欢,肯定也是捏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脑子一热就交给大学男。
大学男是回去了,回去以后没来一封邮件,也没有一句谢谢,诺里斯回来就判断他昨晚一定没喝醉,他就是想找个人壮壮胆子,好去和黛比吵一架,吵完后他就闷头大睡,估计是想一气睡到假期结束,直接开学。
失恋的男女从来都干不出什么好事儿,这是真理,比方清晨诺里斯处理黛比邮件时就几乎要被邮件里出现的语法错误给淹没,真的不懂她昨天跟人吵了一晚上,第二天为什么还会有力气早上五点就起床开始发邮件,女孩儿有时候真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所以我铁了心想找回赠品音箱的行为就和黛比狂发邮件一样,都是很浪费时间的行为。
我没有和诺里斯生气,但我乘车时的沉默和剔自己指甲的动作还是让他意识到我生气了。
后面他用他专属的方式尝试着逗我开心。
没以前管用了。
总之,这一套在我十二岁的时候管用,但很可惜,我现在十八,正处于智力的最高峰,离传说中的阿兹海默症还有少说四十年的距离。
我给面子地笑了笑,跟诺里斯说起了这七天的天气,接下来要下足三天的雨,街区的清扫车要在周四下午清扫街道,那会儿应该是休息时间,而街区干净了,阿伦也差不多快下班,之后他要开车载我一段,晚上我要陪他去参加个活动........
我对小茶杯的喜欢让他无法理解,从昨天到现在,诺里斯就一直对那件小小的赠品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欣赏和赞美,这里就是智能的缺点,他觉得这没什么稀奇的,他不理解有些人对小巧的、可爱的物件会有特殊的喜好,跟价钱没关系,恰好我就是很喜欢,而他不喜欢。
直接跳过排队和登记的过程吧,我们找到小音箱了。
它的表面有一两道划痕,有可能是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没有摔的稀烂,但不可避免会留下伤痕,好在伤痕不是很明显,诺里斯说我能找到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由于这是被人随手丢过来上交,并没有原主人详细的个人信息,它仅仅呆了一天就被摆上了爱心货架,下面的标签栏明码标价写着十块钱,廉价超市给的标准价。
工作人员有时难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明明是赠品,他们非要当成有价商品来处理,而且还真的有像我这样钻牛角尖的人会掏钱把它买回去。
不论如何,我的小茶杯回来了,我今日的心愿已了。
接下来我们要朝着完全的相反的方向往回乘,我终于想起来我跟老约翰聊天的时候保证过什么了。
我说过我要带上我的智能管家给他瞧瞧,不用带累赘的终端,成像仪就是个好选择。
听上去我这两天一直在外头奔波,可是撇开这两天,我别的时间都泡在钟表店和家里,不是阿伦找我,我真是哪儿都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