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玩家

第七章 地头蛇

王浩和刘毅找到了那两个从泰豪酒店营销部离职的员工,从他们的嘴里总算问到了郭洁被停职的原因。据他们所说,在今年3月19日的一场答谢酒会上,有客户与郭洁发生了冲突,客户因此投诉郭洁。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冲突,两位离职员工均表示只听到一些传闻,好像是当晚客户对酒店员工进行骚扰,郭洁因为这事和对方发生了冲突,至于其中详情他们也不清楚。

王浩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找来酒会上多名服务人员和参会者进行询问,了解事情经过。据说当晚酒店里有一名叫作黄喆喻的女性员工进入8号包厢向客户赠送礼品,但长时间没有出来,郭洁便去找她。郭洁来到包厢门口听到黄喆喻的呼救声,于是硬闯进包厢,看见对方衣衫不整,神情呆滞。郭洁原本想要报警,但黄喆喻当即否认自己遭到猥亵,只说自己喝多了酒,摔了一跤。

王浩为进一步查清真相,向酒店方面索要当晚8号包厢中的客户信息,但酒店方面以保护客户隐私为由,拒绝向王浩提供信息。

总而言之,酒店方面对王浩的调查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实质上却并不配合,甚至有意隐瞒一些关键信息。酒会事件发生在3月19日,可酒店方面对郭洁的停职处罚却发生在7月12日,隔了四个月客人才去投诉吗?

另外,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黄喆喻在第二天就辞职了,至此下落不明,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又何必这么做,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警方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必须找到黄喆喻。

“王队,酒店这帮家伙一直在打官腔,我们不找到当事人,怎么可能还原真相!”刘毅一肚子火。

“酒店怕惹麻烦,有意袒护客人,包厢里的人怕是有些来头。而且目前已知的两个当事人里郭洁死了,黄喆喻又下落不明,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现在我们只能想办法找到黄喆喻,你去调取她的通信记录和银行流水等信息,看看她最近半年去了哪里,经常和谁联系……”

二人回到局里,还没走近大楼,就被身后跑来的张安琪给喊住了。

“王队,你怎么关机了?”张安琪跑得气喘吁吁,开口就问道。

“关机?”王浩拿出手机一看,黑屏了,“没电了……”

张安琪喘了口气,说道:“三组有重大发现,陈哥正找你呢。”

“走,让老陈去会议室。”王浩一听有线索,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

三组负责调查朱珊的线索,他们走访了她的亲朋好友、领导同事,同时调了她的通信记录、银行流水和她工作地点、居住地点附近的道路监控,在做了大量细致而又烦琐的工作后,调查组终于有了重大发现。

三组组长陈明嘉是个老刑警,经验丰富,所以王浩让他做组长,负责对受害者朱珊进行调查。陈明嘉来到会议室,没有什么客套话,直接拿出三张照片,递给王浩。

“王队,这是监控画面截图,地点分别在三溪路工商银行门口、三溪路公交车站和百花路公交车站,时间是9月7号。根据该银行网点的记录,朱珊那天在银行取了六万七千元的现金。”

王浩拿起照片,第一张照片里,朱珊提着一个灰色的帆布包,可以看到背景里的银行,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蓝色口罩的男人。第二张照片在三溪路公交车站,朱珊双手抱着帆布包等车,在她右边的广告牌后面,再次看到那个鸭舌帽男人。第三张照片里,朱珊从公交车上下来,鸭舌帽男人也从另一个车门下车。从这三张照片不难看出,鸭舌帽男人在尾随朱珊。

“视频拷贝下来没有?”王浩问道。

“我发到你邮箱了。”

王浩急忙打开电脑,看了视频后,确认这个鸭舌帽男人是在跟踪朱珊。

“摄像头有没有拍到这个男人的正脸?全是戴帽蒙脸的画面吗?”

“目前没发现,这人反侦查意识很强,甚至连眼睛都被鸭舌帽帽檐挡住,完全看不到面部特征。”陈明嘉摇摇头,继续补充说道,“朱珊和这个鸭舌帽男人在百花路公交车站下车后,就失去了踪影,我们调了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但没有任何发现。目前我们正在百花路公交车站周边排查,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弄清楚朱珊后来去了哪里。”

王浩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敲敲桌子,说道:“这个犯罪嫌疑人如果是为钱来的,又没有跟着朱珊进银行,那么很有可能他提前就知道朱珊要取钱,不排除是熟人作案,你们在这方面下点功夫,看看她身边的人里有没有缺钱的。”

“好,我马上去安排。”陈明嘉做事利索,说着就出了会议室。

王浩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回到办公室里又仔细地看了几遍老陈发过来的视频,突然视频里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鸭舌帽男人戴着手套。

这双手套看着有些奇特,材质和颜色都与皮肤相近,如果不是鸭舌帽男人下车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车门,露出手腕上的褶皱,以监控视频的画质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王浩立刻给陈明嘉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犯罪嫌疑人的手很可能有伤残,又或者是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所以才需要这种手套来掩饰。

陈明嘉一听,立刻想起一个人来。

“王队,丽都足疗店里有个男服务员叫胡少明,他的双手有烧伤后留下的疤痕。”

“抓人!”

兵贵神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王浩等人没有开警车,而是便装,开了两辆没有标识的普通车辆。

车刚在路边停好,他们就看见胡少明从店里走出来,他并没有穿制服,看起来刚下班。

王浩他们下车,从左右两边靠过去,准备控制住胡少明。可哪知道胡少明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先是一愣,随后似乎认出了曾经问过他话的陈明嘉,脚步立刻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拔腿就跑。

王浩他们早有准备,六个人合围上去,绝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胡少明还没跑出十米远,就被王浩摁倒在地。

与此同时,另一队警员已经到了胡少明所住的出租屋内进行搜查,他们在那里发现了视频中出现的手套。

王浩把胡少明带回公安局后展开讯问,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这个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讯问室里,胡少明戴着手铐坐在一张铁椅子上,灯打在他的身上,让他自然而然成为房间里的焦点。王浩、陈明嘉和张安琪走进讯问室,坐到办公桌后面,看着胡少明。

“9月7号,下午4点11分,你在银行门口尾随朱珊至三溪路公交车站,随后一同乘坐608路公交车在百花路公交车站下车,这之后朱珊就失踪了。”王浩说到这里,两眼直视胡少明,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之后你们去了哪里?你对朱珊做了什么?”

胡少明神情僵硬,他努力想要保持镇定,可不停抖动的手出卖了他。

“不是我,我没有尾随她……”

“不是你?”王浩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双手套,摆在胡少明面前,“这是你的吧?”

胡少明搓搓手,揉揉鼻子,故作镇定地说道:“手套怎么了,能证明什么,你们别想冤枉我。”

“挺嘴硬啊。”王浩看他这个样子,反而笑了,“你以为戴个帽子和口罩,就没人认得出你了?我们锁定了你是犯罪嫌疑人,要找到你的行动轨迹太容易了,监控视频画面中的帽子是你9月3号在网上买的。9月7号下午2点33分,你从出租屋出发,骑了一辆共享单车,3点10分来到朱珊家楼下,尾随她去了银行。胡少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朱珊是不是你杀的?”

王浩说着一拍桌子,严声质问,吓得胡少明身体一哆嗦。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胡少明戴着手铐,没法摆手,只能一个劲摇头。

“没杀人你刚才跑什么,心虚了吧!”陈明嘉呵斥道。

“我只是拿了钱,真没杀人!”胡少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辩解。

“别乱动!”王浩拍了拍桌子,“你老老实实把9月7号的事情经过说清楚。”

胡少明用衣服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咽了咽口水,终于承认自己就是那日在银行门口尾随朱珊的人。

胡少明说自己9月6日晚上和朱珊排的同一个班,他在楼道里抽烟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朱珊打电话。她在电话里似乎在安慰某个人,让对方不要担心,她明天就去银行取钱。

胡少明不知道朱珊在和谁打电话,但听到“钱”字立刻起了歪心思。他在网上赌博输了不少钱,借了网贷却还不上,正发愁。第二天,他早早去了朱珊家楼下蹲守,跟着她去了银行,准备伺机抢走这笔钱。

可惜一路上他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直到朱珊在百花路公交车站下了车。

胡少明不敢跟得太近,怕朱珊会认出自己,所以保持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他原以为朱珊会先回家,可没想到却来了这里。如果她直接把钱给了别人,那么自己想拿到这笔钱就基本不可能了。

胡少明心里有些着急,他原本只是想偷走这笔钱,但现在看来必须上去硬抢了。他见朱珊从公交车上下来后,径直走进一条正在翻新的道路。路面被挖得坑坑洼洼,而且只要有大风一吹,立刻沙尘漫天。别说走路的人,就连开车的人大多也不愿意往里面开,可朱珊却捂住鼻子和嘴,一头钻了进去。

胡少明环顾四周,道路上原来的监控因为修路都倒在地上,路上除了朱珊,就是自己,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他顿时恶向胆边生,加快脚步,打算出其不意从朱珊身后抢走帆布包。可就在他离朱珊还有七八米的时候,身后飞驰出一辆黑色越野车。

越野车扬起漫天沙尘,胡少明不得不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即使如此,他的嘴里和眼睛里也还是进了沙子。他一边搓揉眼睛,一边吐口水,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却发现朱珊不见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他气得直跺脚,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朱珊背着的帆布包落在了地上。他急忙跑上前,提起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成捆的钞票。

胡少明又惊又喜,他左顾右盼,确认附近没有人,急忙捂好帆布包,逃进路边的巷子里。

“你看到那辆越野车上的人把朱珊带走了吗?”王浩需要确认一些细节,所以打断了胡少明的回忆。

“那倒没有,我被沙子迷了眼,但当时路上除了那辆车再没有其他人和车,肯定是越野车上的人把她抓走了。”胡少明十分肯定地说道。

“什么样的越野车,车牌号码还记得吗?”王浩追问。

“我只看到是黑色的,底盘挺高的,其他就没看清了。”胡少明摇摇头。

“小张,过会你找一些常见的越野车图片给他看看,能找出车型最好。”王浩低声吩咐身边的张安琪。

“拿到帆布包以后呢,你又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陈明嘉问道。

“我有点害怕,不知道对方带走朱珊是因为什么。本来是想报警的,但是……还是起了贪念……我一没偷,二没抢,那钱真是捡来的,朱珊后来究竟怎么了,我也……”

“别说这些废话,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王浩打断了想为自己辩解的胡少明。

“是,是,后来我把帽子、口罩和外套都丢进附近的垃圾桶,然后从小巷子出了北湖路,带着钱回了家。”胡少明说起钱,连忙又补充道,“钱我都用来还赌债了,只剩下一点点,我肯定补齐了退给你们。”

“你说的这些话我们都会去查证,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后续的工作,将功补过。要知道,如果你早些报警,或许朱珊就不会遇害。”王浩语重心长地说道。

胡少明无言以对,只是低着头。

王浩、陈明嘉和张安琪从讯问室里出来,陈明嘉问王浩信不信胡少明所说。

“王队,胡少明的话能信吗?”

“胡少明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朱珊的死亡时间是15号,如果他是凶手,就要让朱珊消失八九天,他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必要。你继续带着三组排查北湖路周边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辆越野车。”

“小张,你去查一下胡少明7号到15号的行踪,有什么线索,随时向我汇报。”王浩又吩咐张安琪道。

张安琪点点头,说道:“王队,朱珊哪里不走,偏偏往没监控的北湖路走,劫持她的人又恰好出现在那里,这看起来不像是偶然,我怀疑是凶手把她引到那里,然后伺机下手。”

王浩笑道:“你说得对,有可能是找朱珊拿钱的人约她去那里,你从这个方向出发,再查查她的通信记录,之前三组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对了,记得问清楚胡少明听到朱珊打电话的具体时间。”

王浩安排完手头的工作,就去找刘毅碰头,继续追查黄喆喻的下落。这个看起来跟手头的两起谋杀案完全没有关系的女人,却好像是鞋子里的一颗小石子,让他浑身不自在。

马尚和恐怖两个人商讨如何找杜冠亭,恐怖主张霸王硬上弓,马尚却坚决反对。他们上次去找梁彪,差点连命都没了,恐怖的几个朋友现在还在家“疗养”。对付盛光琦那次如果没有熟悉内情的梁彪,恐怖不可能轻松得手。

杜冠亭作为安远集团的“太子爷”,先不说身边有没有保镖,单是他的行踪就不是一般人能得知的。马尚二人如果贸然找上门,不仅很难有收获,弄不好还会把自己送入险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直接报警得了!”恐怖赌气说道。

“我们在这儿纸上谈兵没意义,兵书里说要知己知彼!”马尚给恐怖拿来一瓶冰镇汽水,“我找你来,就是想你帮我查查杜冠亭的底细。”

恐怖喝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气嗝,看着马尚说道:“大佬,你以为说查就查啊,免费的上百度,真要有点料还是要花钱。”

“没问题。对了,说到钱,我正想告诉你,房子已经找到买家了,收了预付款,你们公司的钱我明天就转过去。”

“你动作倒是快。”

“都是中介代办,价格也比市价低……”马尚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四周,这栋房子里有太多回忆,但他如今最怕的就是回忆。他当时欠了一屁股债,想卖房子还债,那天晚上就是为了这件事,跟郭洁大吵一架,气得她带着孩子离开,从此一家人阴阳两隔。如今房子终究还是卖了,人间的债还清了,可他到了下面,如何给老婆儿子一个交代?

“什么时候搬?”恐怖回头看了看冰箱。

马尚回过神来,说道:“哦……没那么快,买家说给我半个月的时间。”

“有钱就好办事,放心,我也不会坑你,费用咱们一人一半。”恐怖搂住马尚的肩膀,拍了拍,算是安慰。

有钱好办事,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可以做到你做不了的事情。

第二天,马尚和恐怖就收到了杜冠亭的资料,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想到这人不是善类,但是看完资料后,他们发现自己还是“肤浅”了。

杜冠亭今年18岁,他12岁时就被父母送去英国留学,三年前15岁的他就读于英国顶尖的私立高中,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妥妥的人生赢家。可是他却在两年半前,吸食大麻后驾驶一辆豪车在伦敦街头撞死了一位同校的男生。

伦敦警方当即逮捕了他,并以多项罪名起诉,法庭也要求了天价保释金。谁料杜家眼都没眨就付了保释金,随之杜冠亭就弃保潜逃回国。中英没有引渡条例,英国警方也并没有申请跨国抓捕合作,所以他如今才能逍遥法外。

“哪有这么巧,大街上撞死自己同学,肯定是故意的,够狠!”恐怖拍桌而起,义愤填膺。

“他回国后去了文心高级中学,不过读了没多久就又退学了。如今没再上学,帮着父亲打理家族企业,其中就有魔笛酒吧。”马尚拿着资料,指着上面的文字,说了个大概。

“为什么退学?”恐怖在资料里没有找到相关信息。

“这上面没有,你再问问提供资料的人,会不会漏了。”马尚说。

“这兄弟是专业的,不会漏,只能是他查不到这方面的信息。”恐怖对自己找的人绝对有信心。

“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自己不想读书,主动退学,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二是他被学校退学,至于退学原因,有人帮他隐瞒了。”

“我们去学校查查?”恐怖提议道。

“怎么查?总不能抓个校领导或者学生来拷问吧,感觉行不通。”马尚摇摇头。

恐怖也就是随口一说,仔细一想确实不可能,他们这样莽莽撞撞跑去胡闹,恐怕又要被警察带走。

“你有没有亲戚朋友的孩子在文心高级中学读书?”恐怖问道。

马尚认真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你呢?”

恐怖也摇摇头,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一件事,顿时浑身一震。

“郑雨鑫是文心高级中学的,和杜冠亭是一个年级。不如我们找她问问,或许她知道点什么。”

“她不是逃学了,能帮上忙吗?”

“不是,我仔细想想,这事也太巧合了。郑雨鑫和盛光琦在一起,而盛光琦又是杜冠亭的手下……说不准他们本来就认识……”恐怖心里忍不住为自己的推理能力叫好。

马尚想了想,觉得恐怖的猜测不无道理,可他还是觉得先找到黄喆喻更好,毕竟那五根断指还在自己的冰箱里放着呢,不弄清楚这件事,心里实在难安。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找黄喆喻……”

“找郑雨鑫,你信我。”

“这……好吧。”马尚妥协道。

盛光琦用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每次见杜冠亭都会害怕,并不是因为胆子小,而是来自本能的恐惧。

杜冠亭不是那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他皮肤白皙,外表俊雅,说话温和。大部分情况下,他在公众场合都是彬彬有礼,一副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可也正因为如此,盛光琦才会害怕,因为他知道杜冠亭在优雅英俊的外表之下有怎样一颗疯子般的心,知道杜冠亭有多冷血、残酷和无情。

盛光琦接到杜冠亭的通知来到望河楼,把车停在望河楼门口的空地,盛光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对着车上的化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他的脸上还有瘀青,这是前天晚上他被恐怖和梁彪殴打后留下的,他在伤口上抹了一些遮瑕霜,看起来似乎好了一些。

盛光琦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在大门处被黑衣保镖搜身检查后,才被带进楼中。

盛光琦对这里并不陌生,说起来他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次向杜冠亭汇报工作,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望河楼六层。

杜冠亭一如既往坐在一张黑色的皮质沙发上,身边站着他的贴身保镖。

“杜总,有什么是我能为你效劳的?”盛光琦脸上堆起笑容,低眉顺眼地说道。

“让你来,确实是有件事找你帮忙。”杜冠亭靠在沙发上,语气温和地说道。

“杜总您说,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盛光琦急忙表忠心。

“好,那就玩一局‘逃出生天’吧。”杜冠亭轻飘飘地说道。

盛光琦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汗珠直冒,不过他还是挤出笑脸,说道:“杜总,别说笑了,我哪儿行啊……”

“我觉得你行。”杜冠亭打断了他的话。

盛光琦看到杜冠亭冰冷的眼神,才知道他不是在说笑,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回身就想往外跑。但他刚跑几步,就被两个保镖抓住,死死摁在地上。

“杜总,你放过我,我可是一直对你忠心耿耿啊,求求你,放过我……”盛光琦鼻涕眼泪交织在脸上。

杜冠亭站起来,慢慢走到盛光琦面前,然后把脚踩在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地说道:“我最恨出卖我的人。”

“没有,我真没有啊,一定有什么误会,杜总,你听我解释……”盛光琦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黑衣保镖上前来给他的脖子上扎了一针,原本挣扎不止的盛光琦立刻安详地“睡”去。

恐怖对于找郑雨鑫这件事特别积极,他这辈子被人偷袭过不少次,但这一次无疑是最为屈辱的。这口恶气不除,以后他还有什么脸自称“恐怖”。

说起找人,作为收债人的恐怖,如果说自己是天安市第二,那便是在展现谦逊的美德。按照他的分析,郑雨鑫绝不会再回盛光琦的公寓,她也没法住酒店,高大姐已经报案,一旦她用身份证登记入住,警方会立刻找到她。唯一的可能是去朋友家住,那么问题来了,郑雨鑫在天安市除了同学,还有其他朋友吗?

恐怖在盛光琦公寓里录下的视频再次发挥了作用,虽然是无心之举,但这段视频里录下了一些与郑雨鑫有关的线索。他和马尚反复看过视频后发现,在房间角落的衣架上,挂着一个拳击手套。手套有轻微的破损,使用痕迹明显,除此之外,手套底部还印着“霍武拳馆”四个字。

“大小看起来像是女孩子用的。”马尚暂停了视频,把画面放大。

“臭丫头,不好好读书,练什么拳!”恐怖没好气地说道。

“也不一定是她用的拳套,我们去这个拳馆打听一下。”马尚抱着碰运气的态度说道。

恐怖很快在手机地图里搜索到“霍武拳馆”的地址,他们两个人乘坐出租车到了拳馆。

一般拳馆都会开在商场或者人流比较大的商业区,这家拳馆倒是有些与众不同,在一栋三层楼的旧宅里。这里已经没有住户,房间全部被拳馆租用。

整个拳馆的装修风格十分复古。一楼地面铺着木地板,中间有一个醒目的拳台,台上有两位拳手正在打练习赛,拳台四周有一些训练设施,几个小孩正跟着一位拳师打沙包,有模有样。

马尚环顾四周一圈后,看着身边的恐怖,轻轻咳了一声,然后低声提醒道:“一会儿问话的时候,我们低调一点,别惹麻烦。”

“怕什么,花拳绣腿,我可是实战中走出来的。”恐怖举起自己拳头,毫不顾忌地大声说道。

马尚急得想去捂住他的嘴,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拍,恐怖的这番言论还是落入了拳馆内众人的耳朵里。

一个正在看场的拳师三步并两步走到马尚和恐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问道:“刚才谁说花拳绣腿?”

“没有,没有……”马尚忙摆手。

“我说的。”恐怖大大咧咧地说道。

拳师盯着恐怖,然后用手指着拳台说道:“有没有胆子上去切磋一下?”

“好啊,我也想活动活动。”恐怖说着就往拳台走去。

马尚拉住他,劝道:“你可别忘了脚伤,能行吗?”

“早好了,没事。”恐怖让马尚放心,又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趁机去拳馆里溜达一下。”

说完,恐怖跃上拳台。

马尚原以为恐怖是瞎胡闹,此时才明白他是故意哗众取宠,好给自己机会进拳馆内部搜索郑雨鑫的线索。毕竟他们不是警察,人家拳馆哪会轻易把学员信息告诉他们,只能用些手段。

恐怖上台后,拳馆里的人都围上来看热闹,众人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敢上门踢馆。

拳师铁青着脸上了拳台,然后把一套护具丢给恐怖。

恐怖倒也不敢托大,戴上头套、拳套,摆开架势。

拳师一看对方像是受过训练的人,也不由得认真起来,收起了轻视的目光。

一位好事的小伙子跳上拳台,主动当起裁判。

哨声一响,拳师首先发难,抡起拳头向恐怖招呼过去。

恐怖避开一拳,挡住两拳,不过最后还是中了一拳,他晃了晃脑袋,耸耸肩,看起来并不碍事。他熟悉了对方的节奏后,开始断断续续反攻,摆拳、勾拳、直拳,拳拳生风,也颇有威势。

马尚见恐怖打拳有模有样,也就不再担心。此时所有人都围着拳台,机会难得,他观察片刻后,便径直溜进了拳馆的办公室。

拳馆里并没有什么值钱东西,也不会放现金,所以办公室门都是敞开的。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铁皮柜。马尚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桌上发现了学员的登记档案。他猜测是拳馆刚刚收了新学员,登记了信息后工作人员随手把登记册放在了桌面上。

马尚翻查学员档案,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郑雨鑫的报名信息,他立刻抽出这张信息表,折叠后塞进口袋。

恐怖还在拳台上激战,围观的人从一开始清一色地嘲笑变成有不少人开始为他加油了。

但拳师毕竟更加专业,无论是出拳的力道、速度、技巧和体力都占据绝对优势,不懂拳的人都看得出恐怖处于劣势。恐怖虽然一直被雨点般的拳头暴打,但他就是不服输,不断在角落移动,逮住机会就回击一拳。

马尚看恐怖虽然戴着头套,但鼻子还是出了血,如今东西已经拿到手,没必要继续打,急忙示意台上的恐怖,让他停止比赛。

恐怖却对马尚视而不见,继续在拳台上与对手周旋。

拳师见恐怖步伐开始凌乱,身体晃动,决定不再防守,全力进攻,于是一个健步上前,一记垂直拳挥出,直取恐怖的面门。

所有人都以为恐怖会中拳倒地,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恐怖摇晃的身体突然急速下移,躲过拳师的攻击。他躬下的身体犹如被挤压的弹簧,突然发力,右手一记勾拳打中拳师的下颌。

拳师虽然戴着头套,但是这一拳也令他头晕目眩,可恐怖没有给拳师喘息的机会,一套组合拳犹如泥石流一般砸向他。

拳师仰面倒地,裁判立刻把两人分开。

一旁看热闹的人全都愣住了,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台上的恐怖。

毕竟是一场公平的比赛,其他拳师虽然面有怒色,但也不好意思上台继续找恐怖的麻烦。

马尚再也按捺不住,一边上台鞠躬致歉,一边拉着恐怖就往外跑,生怕一言不合,拳馆的人一哄而上,把他们“就地正法”。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追出来,马尚拉着恐怖跑到街道转角,才停下来。

“恐怖哥,你用不用这么认真啊?”马尚一边喘气,一边哭笑不得地问道。

“打拳当然要认真了。”恐怖晃动双拳,还在回味刚才自己绝地反击的英姿。

“真服了你,看不出你打拳还挺有两下子啊。”

“我跟你讲,要不是生活所迫,我一定能成为世界自由搏击冠军!”

马尚看到恐怖的样子,三分好笑,七分敬佩。

“我在拳馆里找到了郑雨鑫的学员资料,你看看。”马尚言归正传,拿出自己找到的登记表。

“她在逃学前就来练拳了。”恐怖看到郑雨鑫报名的日期是在去年11月,算起来差不多学拳有十个月了。

“她父母不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恐怖摇摇头。

“上面有她教练的电话,我打过去问问?”马尚说着拿出手机。

“不能打。”恐怖按住马尚的手,以他的经验而言,找人千万不要打电话,“免得打草惊蛇,我们直接去。”

刘毅常被相熟的同事们叫作“地头蛇”,他不但是在本地土生土长,而且从小就会说话、喜欢交朋友,可以说天安市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刘毅能说得上话的人。

他来刑侦大队好几年了,也算遇到过一些棘手的案子,可没有一件可以与现在的案子相提并论。虽然目前案情未明,又牵扯众多,但以他敏锐的触感,已经发现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一个很简单的事实摆在面前,能够让泰豪酒店大多数人都三缄其口的人,必然非富即贵,是酒店员工们得罪不起的人,要不然他们没必要对警方遮遮掩掩。他要通过正常程序去弄清楚包厢里的人究竟是谁,当然不是说不行,但恐怕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耽误查案。想到这些,刘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决定找私人关系,通过其他渠道找出8号包厢里的客人。

他给几个朋友打过电话后,就开始整理桌面上黄喆喻的资料,有些是刚收集上来的,有些是过去的档案。在如今这个年代,一个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失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话虽如此,却也不是不可能。

黄喆喻作为一个涉案的关键人物,刑侦大队自然要找她,但是想要快速找到此人,还真有些难度。首先没有证据证明她是犯罪嫌疑人,所以无法发通缉令;其次案情未明,刑侦大队能动用的资源有限,不能调动全市警力搞大搜捕;最后,如果这人去往外地,还需要确认位置,然后让当地警方协查。总而言之,刑侦大队在寻找黄喆喻这件事上能使用的警力和资源都十分有限,如果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此人。

刘毅只能先从各个渠道收集信息,例如黄喆喻的通信记录、消费记录、旅行记录等等,希望能从中有所发现,进而锁定她的下落。这是最节省人力和资源的做法,但结果也完全依赖信息的准确性和执行人的分析能力。

“小刘,怎么样?”王浩这时候过来找刘毅,希望他尽快追查到黄喆喻的下落。

刘毅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来,向王浩汇报道:“从8月13号开始,黄喆喻就没有了通信记录和消费记录,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失踪的,我联系了监控中心,发了黄喆喻的资料过去,让他们帮忙搜索监控系统有没有录下她的行迹。”

“又是8月13号?”王浩瞪大了眼睛。

“是的。”刘毅很肯定。

“马尚的老婆孩子出事也是13号,不可能是巧合!”王浩感觉郭洁发生意外和黄喆喻失踪之间有关联。

“难道那晚在包厢里黄喆喻真的被性侵了?如今她和郭洁是被杀人灭口?”刘毅推测道。

“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王浩说着陷入深思,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我们去黄喆喻此前租住的公寓走访一下,看看房东和附近的邻居有没有什么线索。”

王浩和刘毅两个人首先找到黄喆喻公寓的房东,询问有关黄喆喻的事情。房东虽然不知道黄喆喻去了哪里,但是她倒是说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就在王浩他们来的两天前,有一个自称是黄喆喻亲戚的男人来找过自己,打听黄喆喻的下落,并从这里带走了一件属于黄喆喻的快递。

“大姐,那男人长什么样子?”王浩追问道。

“40岁左右吧,单眼皮,眉毛挺粗,穿着黑色夹克……”房东大姐一边说,一边比画。

王浩脑子里立刻想起一个人来,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问道:“是不是他?”

“对,就是他!”房东大姐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说道。

“又是马尚!”一旁的刘毅脱口说道。

王浩收起手机,又问房东大姐快递里是什么东西,但是她也不知道,没拆开过,直接就给了马尚。

“这马尚应该是在查他妻子的事情,看来他是知道了一些情况。”王浩从房东大姐那里出来后,推测道。

“不听劝,尽给我们添乱!”刘毅生气地说道。

“也能理解。”王浩倒是没什么太多情绪,“马尚原来以为是自己害死了老婆孩子,现在发现另有隐情,恐怕不要命了也要查出真相。”

“我担心他查不到真相,反而弄巧成拙,害了自己。”

“他要是妨碍公务,或者有违法行为,我们就把他拘留起来,也好让他冷静冷静。”王浩也赞同刘毅的话,担忧马尚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我明白。”刘毅已经想好了马尚涉嫌妨碍公务的具体事由,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不断惹事的马尚先拘留起来。

王浩他们又继续走访了周围的邻居和商户,他们中虽然不少人都记得黄喆喻,但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外面没有挂招牌的酒吧,如果不是会员,或者有熟人带着,恐怕连门都找不到。

酒吧里空****的,没有一个客人,除了两个眼神警惕的吧台小哥。

马尚和恐怖径直走到吧台前,递给吧台小哥一张纸条。

吧台小哥看了一眼纸条,侧过身让他们走进吧台。

“手机。”吧台小哥拿出一个塑料袋,示意马尚和恐怖把手机放进去。

他收缴了马尚和恐怖的手机后,又对他们搜了身,确认没有其他隐患后,才按下吧台下面一个隐藏的按钮。

吧台后面的酒柜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通道,里面隐约传来喧哗的声音。马尚和恐怖快速步入通道,走了十几步后,推开一扇木门,光彩迷离的灯光顿时出现在他们眼前。

马尚和恐怖在乌烟瘴气、肮脏杂乱的过道中走过,两旁都站着文身大哥和刀疤壮汉。一阵阵叫骂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旁边一字排开的柜台前挤满了兑钱的赌客。

通过过道后里面是一个宽阔的大厅,正中一个简陋的拳台上溅满鲜血,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一个被打倒的拳手正被两名壮汉从拳台上拖下去,那道长长的血痕就像毛笔在白纸上写字。

拳台四周站满了人,赌赢了的人,脸上喜笑颜开,挥舞着手中的彩票;赌输了的人垂头丧气,把手中的废纸扔在地上。

生存、暴力还有荷尔蒙,充斥着整个地下搏击场。

恐怖查到教郑雨鑫打拳的教练叫何金平,这人表面上在拳馆教拳,但实际上长年混迹于地下搏击场。何金平自己并不打黑拳,他更像是经纪人,招揽各种拳手到地下搏击场比赛。他本人参与赌博,且与地下搏击场的老板关系密切。恐怖收到消息,今天晚上何金平会带人在地下搏击场比赛,所以他才和马尚出现在这里。

恐怖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下一场比赛就是何金平的人,何金平本人到时候也一定会出现。

正当他们四处打量的时候,场内激昂的音乐声再次响起,聚光灯下,一个虎背熊腰看起来宛如一座铁塔的男拳手在保安的护卫下,走进赛场。

擂台上的显示屏打出拳手的绰号、身高、体重和战绩信息,一来是介绍拳手,二来是方便观众下注。

赤龙,身高190厘米,体重95公斤,战绩十二胜一败,可谓相当傲人了。从场上的欢呼声来看,大多数人这场应该都会去买赤龙赢。

赤龙跳上擂台,举起一双铁拳,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令人胆战心惊,赌客们不由得庆幸自己不用上擂台打拳。同时,人们也都纷纷猜测赤龙今天的对手是谁,这人恐怕会被打死在台上。

音乐声再次响起,另一侧的通道门被打开,薄雾在空气中弥漫,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入口处,包括擂台上的赤龙。

地下拳赛和正式比赛不同,比赛双方不知道对手是谁,拳手在比赛前一刻才露面,宛如开盲盒。双方选手入场后,赌客们最多只有5到10分钟的下注时间,庄家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研究应该买哪位拳手。

就在众人好奇心达到顶点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入口闪现而出,一个女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女孩,披着黑色拳袍,在保安的护卫下进场了。

赌客们一片惊呼,跟着就是长久的“嘘”声。

女孩并没有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她动作敏捷,身姿挺拔,手上紧紧地绑着拳带,眼神坚定,透露出无尽的斗志和对胜利的渴望。

“郑雨鑫!”马尚和恐怖两个人看清了女拳手的脸,不由得异口同声地惊道。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何金平会把郑雨鑫找来打黑拳,而且对手是如此强悍。

屏幕上此时也打出了郑雨鑫的信息。

绰号“闪电”,身高165厘米,体重50公斤,首战。

马尚和恐怖倒吸一口凉气,可是他们根本无法阻止比赛,这里可不是开在街边的正规拳馆。他们要是闹事,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郑雨鑫跳上擂台,没有太夸张的动作,只是安静走到自己的角落,准备开始厮杀。这个时候何金平出现了,他来到郑雨鑫旁边耳语,似乎正在指导她战术。

十几个收赌注的马仔在人群中走动,催促赌客下注,搏斗即将开始。

如此悬殊的差距,赔率也相差巨大,但赌客们反而拿不定主意了。短暂的犹豫后,大多数赌客还是下注了“赤龙”,少数人反其道而行之买了“闪电”。

马尚和恐怖为了不引人注目,也各下了一份最低注,当然,他们都买郑雨鑫赢,即使是被她电晕过的恐怖,也不由得为她祈求好运。

裁判敲响了比赛开始的铃声,地下搏击场顿时安静下来。

闪电与赤龙互相怒目而视,没有任何赛前礼仪,他们都明白接下来是生死相搏。

地下搏击场的格斗没有任何规则,比赛直到一方倒下才会结束。

赤龙首先发起进攻,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女性而轻敌,攻中有守。只见他一招直拳,充满了力量和速度,直取郑雨鑫面门。

郑雨鑫并没有硬拼,正如所有人想象中那样,她利用灵活的步伐和敏捷的身体,闪躲开赤龙这一拳,并回踢一脚,攻向对方的下盘。

赤龙没有躲,硬接一脚,他想试试郑雨鑫的力道。

马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希望郑雨鑫一脚就把对方踢倒,可他始终是外行看热闹。而恐怖此时看到郑雨鑫的身手,心里算是明白了,自己被偷袭电晕真不算丢人。

只几秒钟,双方已经交手了一个来回,彼此都在试探,并未使出全力。

两个人在擂台上转圈,彼此观察。

片刻后,赤龙再次出击,这一次他连续出拳,继续试探对手的实力。

郑雨鑫看起来就像惊涛骇浪中飘**的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不多一会儿,血腥的一幕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她的脸颊被赤龙的重拳击中,一道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强烈的撞击让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赤龙兴奋地举起双手,他和台下的人一样,都以为比赛已经结束。

然而郑雨鑫却一个鲤鱼打挺,又站起来,她用手摸了摸嘴角的血迹,跟着闪身上前急攻。

马尚和恐怖想不通郑雨鑫为什么要打黑拳,就算想赚钱,但有许多比这轻松安全的方式,她之前就做过盛光琦的情妇。

“这事和盛光琦有关系吗?”恐怖在心里琢磨,想着等有时间要去再找盛光琦问个清楚。

马尚心软,看见郑雨鑫一个小姑娘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身血迹,想着怎么才能结束这场残酷的比赛,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她的教练何金平。

何金平神情从容,仿佛对郑雨鑫十分有信心,他双手抱胸,面带微笑,斜眼看着台上的战局。

“难道还有什么奇招没使出来?”马尚看着已经伤痕累累的郑雨鑫,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以弱胜强的方法。

“她在等……”恐怖突然说道。

“等什么?”马尚不明所以。

“一个决定胜负的机会,赤龙开始有些焦躁和疲惫了。”恐怖现在已经不担心郑雨鑫了,他也实在是佩服何金平,竟然把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训练得如此顽强、狡诈、有耐心。

赤龙并不是只有蛮力,他很清楚这场比赛没有规则和裁判,对手极有可能出阴招,所以绝不会轻视对方。可比赛时间越来越长,四周观众的嘲笑,以及对手摇摇欲坠的姿态,让他决定尽快结束比赛。

只见赤龙大吼一声,猛扑上前,不再给郑雨鑫游走躲避的空间,打算用双手锁死她。

郑雨鑫嘴角露出一个令人难以察觉的笑容,她不但没有闪避,反而顺势钻进赤龙的怀里。

赤龙一只手臂抱住郑雨鑫的身体,另一只手臂锁住她的脖子,就像是扭麻花一样,想把对手置于死地。可就在郑雨鑫被锁死之前,她一甩头,扎成一束的头发不知为何突然散开,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了赤龙的鼻子里。

如果赤龙继续保持谨慎,拉开与郑雨鑫的距离,那么郑雨鑫必败无疑。可他上去锁死郑雨鑫,想要速战速决,无疑就给了她绝好的机会近身,从而让她发动了暗藏在头发里的“秘密武器”。

赤龙想要屏住呼吸,可终究慢了一步,不过片刻工夫,他就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再使不上半点力气。

郑雨鑫从赤龙的手里轻松挣脱出来,跟着就是对他一连串的暴击,不过这些也就是做做样子,就算她站着不动,赤龙也会随着药性倒下去。

场内一片寂静,拳台上方的屏幕回放着郑雨鑫利用藏在头发中的迷药迷晕赤龙的画面。

地下搏击场揭秘郑雨鑫获胜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免被赌客指责操控比赛。

这本就是没有规则的比赛,谁也没法指责郑雨鑫使诈,而且她在整个比赛过程中坚韧不屈、顽强拼杀的样子,大家有目共睹。

输钱的赌客除了骂两句倒霉,也只能认可比赛结果。

马尚和恐怖也不由得舒了口气,恐怖见比赛结束,往前探身,想挤过人群上前与郑雨鑫“相认”。

马尚把他拉回来,低头耳语道:“这里不行,我们去外面等他们。”

恐怖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也知道在这里发生冲突不好收场,去外面守株待兔无疑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