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根断指
马尚找到和郭洁比较要好的几个同事,向他们打听了一下,他们虽然不愿意多谈,但还是证实了那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争执”,而且公司领导曾经私下告诉员工不要讨论这件事。换而言之,童希洛并没有编故事。
那么事件中的受害人黄喆喻去了哪里呢?郭洁的那些同事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只知道事情发生后不久,黄喆喻就辞职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马尚问到了黄喆喻以前的手机号码和租住的地址,可电话号码已经注销,原来的公寓也已经有别人在住了。
马尚“黑白”两道都不沾边,他能用的手段有限,只能用笨办法—多跑腿。他找到黄喆喻之前的房东,向她打听对方的情况。
房东是个50岁左右的大妈,就住在那间出租的公寓的隔壁,人挺随和,又健谈,说起黄喆喻来可谓是赞不绝口。
“这孩子不仅长得水灵,还讲卫生,每次去收租,屋子里都干干净净,哪里像现在……”房东大妈言语中颇多惋惜,“可惜就是退租了,我还怕她经济上有困难,可她走得坚决,估计是去大城市发展了吧。”
“大姐,我们家里人好久联系不上她了,您这儿有她的联系方式吗?”马尚谎称自己是黄喆喻的表哥。
房东大妈找出一个电话号码,可马尚一看,和自己从郭洁同事那里拿到的号码一模一样。
“这个号码打不通了。”马尚难掩失望的神情。
“不好意思,帮不上忙。”
马尚谢了几句,就准备回去另想办法,走出去没几步,房东大妈又叫住了他。
“你等等!”
“大姐?”
“我想起个事,小喻有件快递寄这儿来了,我也联系不上她,你要是找到她,就带过去吧。”
“好的,谢谢大姐了。”马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多一会儿,房东大妈从家里拿出来一个袋子,袋子里放着一个包装完整的快递盒。盒子不大也不重,一只手就能托住,上面写着收件人名字和手机号码,正是黄喆喻的,可是却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本来以为她会回来拿,可一直不见人,也不知道怎么退,只能麻烦你了。”
马尚接过袋子,不敢多做停留,生怕房东大妈多问几句,自己就要露馅。他急忙告辞,然后匆匆来到附近一家饮品店,点了一杯果汁,找了个无人角落坐下,拿出袋子里的快递盒,放到桌子上。
马尚仔细看了一会儿快递盒,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盒子不像是经过正规的快递公司运送的,上面不仅没有贴快递单,而且收件人信息是用马克笔手写上去的,难怪房东大妈没办法退运。他猜测这个盒子应该是原本就认识黄喆喻的人留下的,恐怕这人以为黄喆喻还住在公寓里。
马尚小心翼翼地打开快递盒,盒子里面有一个绿色的密封盒。他松开盒盖上的卡扣,盖子缓缓弹开。
密封盒里放着五根断指,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它们看上去像是来自同一只手。这五根断指被凝固的蜡油牢牢粘在盒底,整齐地排成一排,指头上的肉已经有些腐烂流水,露出部分白色的骨头,并散发着阵阵恶臭。
马尚被吓得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他迅速把密封盒盖上,生怕旁边有人会看到。此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恨不得丢下快递盒,撒腿逃走。可他整个人仿佛被禁锢一般,钉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
此时饮品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也在收银台后面专注地追着偶像剧,没有人注意到一身冷汗的马尚。
过了好一会儿,马尚才回过神来,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桌子上的果汁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果汁从食道流淌进胃里,才让他稍稍冷静一些。
如果是五天前,他会抱着快递盒直奔公安局,但是现在的他却有些犹豫了。他莫名其妙地搅和进这些案子里,几天里进出公安局好几趟了。这次再拿着几根断指去,就算自己是清白的,警察恐怕也要把他关几天查个底翻天。
“不行,我得自己把事情弄清楚再去公安局。”马尚自言自语地说道。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密封盒,这里面装的究竟是谁的手指?又是谁把断指寄给黄喆喻?此举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想要威胁她吗?
原本他对于有人谋害郭洁的事还存有几分疑虑,但如今看到这五根断指,已经深信妻儿的死另有隐情。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郭洁、小宝,我一定要给你们报仇!”马尚心中的悲愤和怒火让他顿时振作起来,一时间仿佛有了无穷的力量,下定了复仇的决心。
马尚再没有半点犹豫,把密封盒重新装进快递盒里,匆匆回到家,把那装着五根断指的“快递”放进了冰箱。
王浩以前没进过泰豪酒店,都是在外面看看。不过他也知道哪怕只是在里面简单吃顿饭,也要自己半个月的工资。
他和刘毅很快就在酒店里见到了营销部的经理陈昊明,也就是郭洁以前的上司,向他了解郭洁此前在公司里的情况。
陈昊明对郭洁的意外深感惋惜,并对她之前的工作能力给出了高度评价,说她工作认真负责,深受领导和同事们的信任。
王浩这么远来一趟并不是想听陈昊明说这些场面话的,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让对方自由发挥,把话说完。
“据我们了解,郭洁在出事前被停职了,是什么原因呢?”王浩冷不丁地问道,他在来之前已经做过一些调查,了解到郭洁在出事前被停职的事情。
陈昊明没想到王浩会问这个问题,一时语塞,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这个郭洁她确实在工作上出了一些差错,不过不是大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王浩追问。
陈昊明尴尬地笑着,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有所顾虑。
“陈经理。”王浩拍了拍陈昊明的肩膀,“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的工作。”
陈昊明点点头,解释道:“对于郭洁被停职的事情,我也只是执行上面领导的指示,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是有客户投诉她,所以公司对她采取了暂时停职的处罚措施,并进行调查。但是很不幸,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她就发生了意外。”
“投诉她的客户是谁呢?”
“对不起,王警官,客户并非向我投诉,而是向公司高层,而且我们酒店要求必须对客户信息进行保密,还请您谅解。”
“那么你所说的高层具体是指哪一位?”
“是人事部门通知我的,我也只是按照规定办理,其他事情我并不知情,还请王警官理解。”
王浩明白陈昊明的意思,因为能让人事部门下通知,自然是更高层的领导才有这个权利,他一个部门经理确实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理解理解,麻烦陈经理把今年从你们部门离职的员工名单给我一份,包括被开除或者自己辞职的,信息能详细一点最好。”王浩提出了一个要求。
“这个没问题。”陈昊明很快就给他们拿来了一份名单。
王浩二人又找了几个郭洁的同事询问,但他们也都是对郭洁的为人处世大加赞扬,对于她为何被停职却都说并不知情。
王浩和刘毅从酒店出来,两个人都没有问到有价值的线索。
“王队,我感觉这些人有所隐瞒,他们似乎不愿意过多谈论有关郭洁的事情。”
刘毅在跟这些人谈话的过程中,一提到郭洁被停职的事情,话还没说完,他们就急匆匆说“不知道”“不清楚”,显然部门内部在这件事上统一了口径。
“郭洁被停职背后怕是有文章,但此事并不难查,只是问这些在职员工,他们有所顾忌罢了。”王浩回头看了眼宏伟的酒店大楼,夕阳的余晖宛如红色的海,把大楼淹没其中。
“王队,我有点不明白……”刘毅欲言又止,抓了抓头发。
“有什么就说,扭扭捏捏的。”
“两起命案我们还没摸到门路,为什么现在来查郭洁的旧案,难道它们之间有关联吗?”
“你不是先前觉得两起案件都跟马尚有关系吗?”王浩微微一笑,反问道。
“那是因为太巧合,两名受害者都与马尚有过交集,所以我才怀疑他和案件有牵连,但是……”刘毅说到这里,似乎明白了王浩的意思,“王队,你是怀疑马尚是因为妻子的缘故才会牵扯进这两起案子里。这么说的话,吴蔚然倒是还有可能,她经手了郭洁的保险,但是朱珊呢?朱珊和郭洁、吴蔚然,她们之间完全找不到联系啊。”
“我们把朱珊和吴蔚然的案件并案处理是因为凶手杀人的方式,但是两起凶案是不是同一个凶手还不好说,这几起案件中的疑点太多,我们需要逐一理清,急不来。”王浩从警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离奇的案子。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找离职的员工?”
“不错。”王浩说着把口袋里的名单拿了出来,上面就两个人,资料还算详细,姓名、住址和手机号码都有,不难找到人。
恐怖开着车,看着坐在副驾上的梁彪,刹那间他有一种自己疯了的错觉。昨晚他还打算向梁彪复仇,今晚却又和梁彪一起去绑架别人。这种剧情反转,实在是让他自己都觉得魔幻。
恐怖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是有够疯狂,梁彪可不是善男信女,他抓到盛光琦后,搞不好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到时候自己可就成了帮凶。可自己没有梁彪帮忙,又很难接近盛光琦。他一边开车,一边盘算着怎么才能一箭双雕,既能弄清楚事情真相,又不让梁彪乱来。
“你除了开车撞我,是不是还夜里来过我家门口,以及一大早用花盆砸我?”恐怖想起另外两件事,于是问道。
“没做过。”梁彪一口否认。
恐怖有些意外,但他不觉得梁彪说了假话,撞人都认了,没必要否认其他事情。
“那就是说盛光琦还找过其他人?”
“一会儿你直接问他。”梁彪说得干脆。
“昨晚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魔笛酒吧找你?”这是恐怖一直想问的问题,也亏他一直忍到现在才问出口。
“这还用问吗,我一个打工的,还能有谁通知我。”梁彪侧过头,看着恐怖,有些好奇地反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让盛光琦千方百计要你的命?”
“你做什么了吗,他还不是要你的命?”
梁彪无言以对,他对公司忠心耿耿,上次坐牢也是为公司上面的人背了黑锅,这次就因为警察要抓自己,盛光琦竟然要杀自己灭口。他想到这里,就忍不住一拳砸在副驾驶的手套箱上。
“这可是你车啊……”恐怖瞟了一眼,副驾驶的手套箱竟然被梁彪一拳打脱落了,由此可见,梁彪是真的气疯了。
梁彪深吸一口气,狠狠地说道:“江湖恩怨江湖了,今晚我就去要个说法。”
恐怖没出声,梁彪的愤怒不像是装出来的,一会儿要是自己控制不住他,还真有点麻烦。他担心万一梁彪惹事后跑了,自己就成背锅的人。所以他趁梁彪不注意的时候,在对方的背包里丢了一个跟踪器。这玩意是他们公司专门定位借债人的工具,现在用在梁彪身上,再合适不过。
两个人驱车来到一栋高档公寓楼门口,根据梁彪所说,盛光琦怕老婆,但他却偷偷养了一个情妇,为了避人耳目,在高档公寓租了一套房,金屋藏娇,几乎每晚都会来鬼混。
恐怖看到公寓门口有保安,路上有监控摄像头,不时还有行人来来往往,这里别说行凶,就算是打架,恐怕5分钟不到,就会有警察过来。
“你不是打算在这里硬来吧?”恐怖停好车,熄了火,透过车窗往外打量。
“我们去公寓里面。”梁彪从车后座处拿过一个包,里面有两套制服,“我去把公寓的网线给剪了。”
恐怖这才知道梁彪是有备而来,他想伪装成网络维修人员,混进公寓。虽然这种方法十分老套,但放在当下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保安正连着Wi-Fi刷视频,突然断网了,正着急,一看两个网络维修员来了,立刻放行,他们轻轻松松就进了公寓楼。
梁彪和恐怖上了电梯,直奔十七楼,这里正是盛光琦情妇所住的楼层。
梁彪从电梯厢内出来后,左顾右盼,确认走廊上没人,才走到1703号房门口。恐怖不慌不忙跟在后面,他是见过世面的人,收债的时候也常常需要耍些手段,对梁彪这些动作可谓见怪不怪。
梁彪伸手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里面果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谁啊?”
“线路维修的,大楼的网络断了,我们需要检修一下,麻烦了。”梁彪提高了一点音量。
房间里传来女孩的脚步声,梁彪和恐怖甚至能感觉到女孩此时正通过门上的猫眼在观察。
女孩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还是打开了门。
“难怪网络连不上……”
女孩话还没说完,梁彪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一只手捂住女孩的嘴,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推进房间。
恐怖没想到梁彪这么蛮横,只好也跟着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梁彪把胶布贴在女孩的嘴上,然后拿绳子把她的手绑了起来,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以前没少干这种事情。
“你别乱动,我们是来找盛光琦的,你老实点,我们就不会伤害你!”梁彪把女孩扔到一边,然后迅速检查屋子里各个房间,没有看到其他人。
恐怖刚才在门口没看清女孩的样子,如今他看着躺在地上眼神惊恐的女孩,突然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发什么愣,我们准备一下,盛光琦应该就快来了。”梁彪拍了拍恐怖的肩膀。
“她真是盛光琦的情妇?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恐怖有些不确定,他拿出手机,翻看照片。
“应该就是她吧,怎么,你认识她?”梁彪指着地上的女孩问道。
恐怖走上前,蹲下来,撕开女孩嘴上的胶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样的短发、瓜子脸、大眼睛。虽然她头发染了颜色,耳朵上有耳环,穿着轻佻,妆容妖艳,但这女孩跟照片里的郑雨鑫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郑雨鑫?”恐怖举起手机给女孩看,上面是一张郑雨鑫的照片。照片里的郑雨鑫穿着校服,没有化妆也没有戴耳环,整个人气质清新素雅,朝气蓬勃。
女孩原本惊恐的表情变得有些慌张,别过脸,小声说道:“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郑雨鑫这话,恐怖一年里没听过上百次也听了有几十次了,一眼就看出女孩在撒谎。
“你爸妈因为你都快急死了,高大姐现在病倒在**,你爸进了拘留所……”
女孩闻言再也装不下去,眼眶湿润,但却依旧不发一言,没有承认自己是郑雨鑫。
恐怖此时却可以肯定眼前的女孩就是郑雨鑫,他没想到要找的人竟然会在这里,如果不是和梁彪一起来找盛光琦算账,要找到她还真不容易。
“你告诉我,是不是盛光琦威胁你,不用怕,我们来就是为了收拾这个贱人!”恐怖看出郑雨鑫有些害怕,于是给她壮胆道。
“你……你们是什么人?”郑雨鑫没有回答恐怖的问题,反问道。
“我是高大姐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恐怖哥。”恐怖故意不介绍梁彪。
梁彪在一旁也没介意,他只是想不到恐怖竟然和盛光琦的情妇认识,不过这跟他没关系,他要找的人是盛光琦。
“恐怖哥?”郑雨鑫从没听说母亲有这么一个朋友。
“对,恐怖的恐,恐怖的怖,恐怖。”恐怖特别喜欢给别人介绍自己的外号。
这时候一直在窗口观察的梁彪发现公寓门口停下来一辆车,正是盛光琦的车。
“盛光琦来了。”
“小鑫,一会儿你配合一下,我逮住盛光琦后就带你去见高大姐!”恐怖拍拍郑雨鑫的肩膀。
郑雨鑫有些慌张地点了点头。
恐怖解开她的绳子,然后他和梁彪一左一右躲在门两侧,只等盛光琦进来,就把他制伏。
过了一会儿,果然响起了敲门声,跟着就听到盛光琦在门外说道:“小宝贝,开门,我来了。”
恐怖给郑雨鑫使了个眼色。郑雨鑫理了理头发,上前打开了门。
盛光琦看到郑雨鑫,一副色急攻心的样子,抱住她就是一阵强吻。恐怖看着就恶心,一手关门,一手抓住了盛光琦的头发。郑雨鑫趁机推开盛光琦,退到墙边。
盛光琦没想到房里会有其他人,突遇变故之下,还想反抗,可还来不及转身,梁彪就上前给了他一记老拳。
这一拳梁彪蓄势已久,力道十足,只打得盛光琦脸上开花,头晕目眩。不等他回过神来,恐怖和梁彪就一起扑上去,三下五除二绑住了他的手脚,封了他的嘴。
盛光琦这时已经看清打他的人是谁,他瞪大了眼睛,发出愤怒的喘息。
梁彪一手抓住盛光琦的头发,另一只手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盛光琦,老子给你卖命二十年,你竟然找人杀我!”
盛光琦拼命摇头,嘴里支支吾吾,极力否认梁彪的指控。
恐怖从厨房里拿来一把刀,像刮猪毛一样在盛光琦的脖子上来回拉扯,恐吓道:“一会儿我给你把胶布撕开,你要是敢乱喊乱叫,我立马宰了你,明白吗?明白就给我点头,不明白我就割你两刀!”
盛光琦闻言,那头点得就像小鸡啄米。
恐怖撕开胶布,刀依旧架在盛光琦脖子上,以防他不规矩。
“梁彪,你发什么疯?”盛光琦不敢太大声,但眼睛里充满怒火,开口第一句就是质问梁彪。
“发疯?老子还没开始疯呢!”梁彪踢了盛光琦一脚。
这一脚正中盛光琦的小腹,痛得他冷汗直冒,气势立刻又减了七分,嘴里连忙解释道:“我真没找人杀你……”
“我藏身的位置只有你知道,我也听到杀手说是你派他们来的,还能冤枉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认!”梁彪又是一巴掌,盛光琦嘴角立刻溢出血来。
“什么杀手?我跟他们对质!”盛光琦依旧不承认,“多大点屁事,我犯得着找人来灭口吗,你冷静点,别听外人挑拨。”
盛光琦说着去看恐怖,他以为是恐怖挑唆梁彪。
“你认不认都没关系,我给你卖命这么多年,一百万,咱们从此两清。”梁彪早有计划,并非单单来寻仇。
恐怖一听梁彪要钱,那事情就好办了,如果梁彪是来要命的,那他肯定要千方百计阻止。
“没问题,我给钱,你放了我。”盛光琦爽快答应。
“你们的事情解决了,到我了。”恐怖蹲下来,用刀拍拍盛光琦的脑袋,“我的事呢,怎么说?”
“什么……什么你的事,我不认识你……”盛光琦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一巴掌,这次打他的是恐怖。
“我把你手脚剁了,你也一样要给梁彪钱,所以愿意给钱不等于没事。”恐怖必须把梁彪先稳住,万一梁彪拿了钱反水,他一个人还真不好办。
梁彪倒也还算讲义气,恐怖来帮他,这个时候他自然需要站出来说句话,于是说道:“是你让我开车去撞他的,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就当面说清楚吧。”
盛光琦心里恨不能把梁彪扒皮拆骨,但他现在受制于人,知道自己如果不妥当应对,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自己。
“我也是受人之托。”盛光琦咬咬牙,额头冒汗。
“你还是中间商啊,说吧,受谁的托?”恐怖嘲讽道。
盛光琦心里盘算着到底该不该说、怎么说,恐怖和梁彪两个人出现得太过突然,他完全没有准备。不过恐怖根本没打算给盛光琦现编故事的时间,拉出他一只手,压在地上,然后举刀就剁下去。
郑雨鑫吓得捂住了眼睛,就连梁彪也一惊,想不到恐怖如此狠辣。
众人只听“砰”一声,刀重重砍在木地板上,跟着就是盛光琦的一声惨叫。
这一刀落在盛光琦手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并没有见血。
“眼花了,再来一次。”恐怖拔出刀,又要再砍一次。
“杜冠亭,是杜冠亭让我找人弄你的!”盛光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股骚味从他裤裆里传来,地板上顿时湿漉漉一片。
“杜冠亭?他是谁?”恐怖一边问,一边往后嫌弃地仰起头。
“他是安远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梁彪脱口而出,他知道这位公子哥是魔笛酒吧真正的大老板。
“我都不认识他,也从来没见过他,他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盛光琦看着恐怖手里的刀,声音颤抖。
恐怖没继续逼问,以他往日的经验,这种高强度的恐吓,没有人敢对他说假话。他虽然在问盛光琦原因,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要杀他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青龙河边的那间船坞里发生的事情。难道船坞的主人是杜冠亭?
“杜冠亭哪天找你说这事的?”恐怖沉默片刻,才又问道。
“9月16号。”盛光琦想了一会儿回道。
“16号早上有人用花盆砸我,是不是你安排的人?”
“没有,我只安排了梁彪用车撞你。”盛光琦的额头还在冒汗,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对,那把刀会再次落下。
“昨晚你又怎么提前知道我要去找梁彪的?”
“也是杜冠亭告诉我的,他说你昨天晚上会来魔笛找麻烦,让我顺便……顺便解决你。”
“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
“真的啊,恐怖哥,我一个小经理,上不着天,下不落地,为什么去找您的麻烦,说白了,我也是打工的,您老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说着,盛光琦痛哭流涕起来。
“好了,别跟我在这里演戏了。”恐怖抓住盛光琦的头发,转头看了眼郑雨鑫,话题一转,问道,“我这妹子呢,怎么被你抓这里来的?”
盛光琦闻言一愣,看着郑雨鑫,又看看恐怖,急忙说道:“没有的事啊,我们是自由恋爱……”
“你跟我说自由恋爱,自由个屁,信不信我剁死你!”恐怖一边骂,一边把刀高高举起。
“不信你问她,我可真没逼她啊。”盛光琦急迫地看着郑雨鑫,希望她能帮自己解释。
郑雨鑫却依旧躲在角落里,保持沉默。
“小鑫,你说,盛光琦是不是有你什么把柄,你放心,我今天帮你做主。”恐怖回过头对郑雨鑫说道。
“没有,他没逼我,他给我钱,是我自己愿意的。”郑雨鑫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恐怖无言以对,他设想的无数种可能性被郑雨鑫一句话击碎。
愣了半晌,恐怖放下刀,摸了一把脸,说道:“小鑫,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去见你妈。”
郑雨鑫犹豫了片刻,两只手不停地在身前搓揉,最终还是进了房间去拿东西。
“梁彪,我带这姑娘走,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跟我可没关系了。”
“你放心。”梁彪点点头。
恐怖走到柜子边,伸手从里面取出一个便携运动相机,那是他刚才放进去的。
“盛经理,今天这事我可全程录像了,你要是敢日后再来找我麻烦,出卖客户和尿裤子的视频可就要被我传到网上去了。”恐怖关掉录像,按下播放键,故意放了一段视频给盛光琦看。
盛光琦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一个劲点头,说道:“不敢,不敢。”
恐怖不再理会盛光琦,带着收拾好东西的郑雨鑫出了门,虽然他还有许多疑问没有解开,但是此行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他带着郑雨鑫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便急不可耐地打电话给孙婧涵。
“菁菁,郑雨鑫找到了。”
“找到了?怎么找到的?她在哪儿?”孙婧涵有些不敢相信,这才仅仅过了几个小时,所以不由自主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说来话长,我现在和她在出租车上,我们去福新村路口碰头。”恐怖看了看身边的郑雨鑫,这孩子一直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满怀心事。不过他可管不了这么多,教育孩子的事情,还是让高树梅来干吧。
现在的孩子跟他那会儿不一样,面对的**太多,父母又不在身边,难免行差踏错。他回忆了一下高树梅的住所,估计那地方挤不下她们母女俩,而郑雨鑫再回学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们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先回老家,再做打算。
不一会儿,出租车就把他们送到了福新村路口,恐怖二人下了车,两个人站在路口等孙婧涵。
恐怖白天来过一次,但并没有记住路,更何况现在已是深夜,他更是不分南北。
“我们等谁?”一直沉默的郑雨鑫突然开口问道。
“我女朋友,街道的干部,这些天来可都是她一直帮着照顾你妈。”
“哦。”郑雨鑫并没有应有的谢意和歉意。
恐怖看她如此冷漠的表情,不免有些恼火。这丫头实在太不懂事,厌学和爱慕虚荣暂且不说,再怎么样她也应该给父母报个平安。正是因为她一声不响的“失踪”,才让她的父亲面临刑事诉讼,而母亲则因此病倒在床。
“你这个样子,我要说你两句……”恐怖实在忍不住,想要教育教育郑雨鑫,可却被对方打断。
“恐怖哥,你看是不是你女朋友来了?”郑雨鑫指着恐怖身后说道。
恐怖转过身,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哪有人……”恐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后脖颈一麻,跟着一股电流传来,他便浑身战栗,晕倒在地。
孙婧涵骑着自己的电动车匆忙赶到福新村路口,却没看到恐怖的人影,她立刻给恐怖打电话。
这时,不远处传来手机铃声,孙婧涵循声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她急忙两步并做一步跑上前,拿手机一照,看到地上的人正是恐怖。
“孔泽,孔泽,你怎么了?”孙婧涵抱起恐怖,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恐怖没有回应,孙婧涵急忙确认了呼吸、心跳都在,她舒了口气。
孙婧涵放下恐怖,从电动车的尾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然后把这一瓶水全浇到了恐怖头上。
恐怖仿佛从睡梦中惊醒,睁眼看到孙婧涵,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躺在这里,郑雨鑫呢?”孙婧涵问道。
恐怖摸了摸后脑勺,他感觉全身发麻,明白过来刚才郑雨鑫骗自己转身,然后趁自己不备在身后电击了自己。
“我靠,郑雨鑫这个臭丫头,用电击棒把我电晕了。”
“怎么可能,你会不会弄错了?”孙婧涵想不通郑雨鑫为什么要这么做。
“错不了!”恐怖气得发抖,他没想到自己栽在了一个小女孩手上,“别让我抓住她,我非把她吊起来打,帮高大姐好好教育教育孩子!”
“到底怎么一回事啊?我都被你弄蒙了,你到底在哪里找到郑雨鑫的,她怎么不和父母联系?”孙婧涵一头雾水。
恐怖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不想孙婧涵知道自己去惹祸的事情,犹豫了一下只说是通过朋友找到了郑雨鑫的住所。
“她从学校跑出来,住在一个豪华公寓里做人情妇,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带出来,没想到她死性不改,电晕我跑了。”恐怖觉得郑雨鑫应该是不愿意回学校,或者是害怕被父母责骂,所以才这么做。
“不……不能吧。”孙婧涵听到郑雨鑫失踪后给人做情妇,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照片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
“我有录像。”恐怖从口袋里摸出便携运动相机,调出视频,刚好是郑雨鑫说话那一段。
孙婧涵看到录像,亲耳听到郑雨鑫所说的话,这才彻底信了。
“你因为郑雨鑫跟人打架了?”孙婧涵看到视频里有人被绳子绑住,跪在地上。
“没事,一点小冲突。”恐怖连忙收起运动相机,生怕孙婧涵要求看全部视频。
“郑雨鑫有了下落,知道她人没事,这是好消息,高大姐可以安心了。”孙婧涵心里想着怎么和高树梅说郑雨鑫的事情,如果高大姐知道女儿的现状,恐怕会很伤心。
“你说郑雨鑫会不会跑回……男朋友那里?”孙婧涵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包养郑雨鑫的这个男人。
“不可能。”恐怖相信郑雨鑫绝不可能再回去,一是自己已经知道了那间公寓的位置,二是盛光琦会怀疑郑雨鑫和自己的关系。
“那她一个小姑娘能去哪里?”
“你放心,就冲她电我这一棒,我也肯定把她找出来!”恐怖咬牙说道。
“先别折腾,你看你这样子,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郑雨鑫没有危险,早晚会回家。”孙婧涵扶起恐怖,“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恐怖顿时把所有不快都抛诸脑后。
“你别瞎想,这事我有责任,送你也是应该的。”孙婧涵板着脸说道。
“跟你能有啥关系,是我自己大意了……”
“别废话了,走不走?”
“走,怎么不走,这一天可把我累死了。”恐怖这倒是没有半点夸张。
孙婧涵骑着车,恐怖坐在后面,他一双手有些无处安放,犹豫半天,还是轻轻扶住了孙婧涵的肩膀。
“菁菁,那晚真的是误会,我喝醉了,我和那女的什么也没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躺那儿了……”恐怖话还没说完,孙婧涵就一个急刹。
“你再说那件事,立马下车。”孙婧涵怒火中烧。
“好,不说,不说。”恐怖只能闭嘴,可他心里却觉得这件事不说清楚,他们就难以复合。
秋风袭人,夜凉如水,电动车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颗流星,划过天边。
恐怖睡得正沉,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把他吵醒。他看看床头的闹钟,才早上6点不到,谁这么早给他打电话?他骂了几句,用枕头捂住耳朵,又翻身去睡,可手机还是一直响个不停。他不得不往床头柜方向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了手机,瞟了一眼屏幕,看到是马尚的来电,他才不情不愿地接了电话。
“老马……”
“恐怖,有空吗?来我这儿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
“一大早的,电话里不能说吗?”
“电话里没法说,我一夜没睡,想来想去,只能找你商量这事。”
恐怖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他到达马尚家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他看到眼圈黑肿的马尚,相信对方真是一夜没睡。
马尚不等恐怖问东问西,就把他拉进屋子,然后锁好门,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给你看样东西。”马尚用手抹把脸,然后走到冰箱门前,拉开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又把目光投向恐怖,指着盒子说道:“你看看。”
恐怖不以为然,走到桌子前,心不在焉地打开盒盖,看了一眼。
“我……你……”恐怖看到盒子里的断指后,连退几步,差点摔倒,“我是吓唬人,你他妈是真切啊!这是谁的手指头?”
“不是我切的。”马尚急忙上前关上盖子,他都不敢正眼去看里面的手指头。
恐怖盯着马尚,一字一句说道:“但凡换个人在这里,立马打电话报警,信不?”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你别急,我把事情经过说给你听。”马尚把他怎么找到童希洛,然后顺着线索去到黄喆喻公寓,在房东处拿到快递随后发现了这盒手指头的经过,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恐怖。
恐怖听完后,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些事可谓骇人听闻。
“这么说,你怀疑你老婆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马尚握紧了拳头,点点头。
“可你留着手指头干什么用呢?”
“我想把事情查清楚后再做打算。”马尚说着拿起桌子上的密封盒。
“也是,看起来这些人非富即贵,肯定不好对付。”恐怖明白马尚担忧的事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听童希洛说那三个人里有一个叫杜冠亭的,是安远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我靠,太巧了吧。”恐怖拿出手机,他昨晚已经把运动相机里录制的视频拷进了手机里,“我给你看个视频,说出来你都不信,昨晚我和梁彪一起去绑了盛光琦。”
“你和梁彪?”马尚大吃一惊。
“你先看视频,看完我再跟你说。”恐怖开始在手机里播放视频。
马尚看完视频后的反应丝毫不亚于恐怖看到断指,视频里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他了解大部分事情经过,也明白了恐怖为何会和梁彪走到一起。
“杜冠亭……盛光琦也说是他要杀我,你说哪会这么凑巧,你老婆孩子的车祸,船坞里的秘密,三番两次想要杀我的人……这些事联系到一起,我有理由怀疑,你跳河自杀那天看到谋杀案绝非偶然!”
“不是偶然?”马尚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如果不是偶然,那么就是有人故意在那里布局,可理由呢?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不是偶然,那是什么?”马尚抬着头,看着恐怖,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怀疑,那些侦探电影里不是常有这种桥段吗?总而言之啊,这里面必有惊天秘密!”恐怖来了兴致,满嘴跑火车,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找到杜冠亭。”马尚抛去脑子里各种不着边际、没有证据的胡思乱想,目前他们掌握的线索中,杜冠亭是最清晰明确的。
“干这个小王八羔子!”恐怖一拳砸在桌子上。
“对了,视频里那个叫郑雨鑫的女孩是怎么一回事?”马尚在视频里看到郑雨鑫,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免有些好奇地问道。
“别提了,真晦气!”恐怖虽然说不提,但还是把郑雨鑫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这女孩也算有勇有谋,准备好了电击棒,看好机会,一击得手。”马尚由衷赞叹。
“我是大意了……现在的小姑娘真是翻天了,高中还没毕业呢,就什么事都敢干!”恐怖看在高大姐的面子上,忍住了没骂脏话。
“这女孩虽然没帮着盛光琦,但是却对你下黑手,实在让人有些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怕被她父母骂呗,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早晚要让她受点教训!”恐怖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马尚觉得恐怖说的话不无道理,他现在也没心思多管闲事,脑子里全是如何找杜冠亭。
一个不想活的马尚和一个不怕死的恐怖,两个人算是正式联手,决心一起寻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