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婿

第9章 娘子,该喝药了

陈凡推开房门。

赵盼儿蜷在床角,听见门响,整个身子都缩了一下。

他走了进去,把手里的药包放在桌上。

药包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赵盼儿的目光从陈凡身上,移到那个药包,又从药包,飘向门外。

门外,忠伯和两个伙计正在往下搬东西,米袋,面粉,成条的腊肉,还有几坛最便宜的劣酒。

她的嘴唇动了动,呼吸乱了。

她抓紧了身下的被角,指节发白。

“相公。”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飘。

“那些钱……是哪里来的?”

她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地面的一处裂缝。

“你……你没有去做犯法的事吧?”

陈凡拉过一张凳子,在她面前坐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那个药包。

一股浓重的药味瞬间散开,冲得人鼻子发酸。

他把里面的药材一字排开,雪莲,首乌,珍珠粉,玉红膏。

每一样,都用最好的油纸包着。

赵盼儿看着那些药材,身体抖得更厉害。

她认得其中几样,都是她父亲曾为母亲遍寻不得的珍品。

“我们……我们不能要。”

她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慌乱。

“相公,把钱还回去,把东西都退了,我们不能要!”

陈凡抬头看她。

“为何不能要?”

“这钱来路不明,会招来大祸的!”

赵盼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不想你为了我……”

陈凡打断了她。

“钱是我正大光明挣来的。”

他拿起那株雪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漏而已。”

他起身,拿着药材走出了房间,丢下一句话。

“我去给你熬药。”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生火的声音,接着是陶罐和水瓢碰撞的声响。

忠伯想进去帮忙,被陈凡赶了出来。

浓黑的药汁在罐子里翻滚,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赵盼儿坐在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闻着那股药味,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一个时辰后,陈凡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药。

热气带着更浓的苦味扑面而来。

“娘子,该喝药了。”

赵盼儿把头埋得更深,身子往床角缩了缩,闷声说。

“我不喝。”

陈凡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为何不喝?”

“治不好的。”

赵盼儿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

“别再浪费钱了,求你了。”

陈凡没有说话。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药,凑到嘴边吹了吹。

然后,他把勺子递到了赵盼儿的嘴边。

赵盼儿紧闭着嘴,扭过了头。

陈凡也不生气,他把勺子收回来,又吹了吹,再次递过去。

“我说能治,就能治。”

赵盼儿还是不理。

陈凡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用力,让她转过头来。

他的动作不重,却让她无法反抗。

“盼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脸是给我看的。”

“我觉得它能好,它就必须好。”

赵盼儿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嘴唇开始发抖。

她眼眶一热,泪水涌了出来。

她张开了嘴。

陈凡将那勺药汁,稳稳地喂了进去。

药汁入口,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想吐,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好强忍着,把那口药咽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

陈凡吹得很仔细,喂得很耐心。

一碗药见底,赵盼儿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

陈凡放下碗,拿出自己的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和嘴角的药渍。

药里有安神的成分,赵盼儿的情绪平复了许多。

她靠在床头,不再发抖,只是安静地流泪。

陈凡没有收回手,他擦完汗,就顺势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盼儿。”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脸上的伤,只是皮肉事。”

赵盼儿的睫毛颤了颤。

陈凡握紧了她的手。

“我听说,赵家的生意,你父亲在时,你也曾插手过。”

赵盼儿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凡继续问。

“你心里藏着锦绣,我看得出来。”

“告诉我,赵家的生意,以前是你不想争,还是……争不到?”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赵盼儿尘封已久的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凡。

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委屈,那些不甘,那些被嘲笑的日夜,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想说,她十三岁就跟着父亲跑商,为家里献的第一条计策,就让布行的年利润翻了一倍。

她想说,她设计的“飞天”风筝,曾在府城卖到脱销,却被她大哥抢了功劳。

她想说,父亲死后,大哥二哥排挤她,说女子干政是祸水,说她脸上的疤就是不祥的证明。

他们把她所有的心血,都据为己有,最后把她当成一件货物,卖给了县丞。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抓着陈凡的手,放声大哭。

陈凡没有说话,也没有劝。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她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袖。

夜深了。

赵盼儿哭累了,喝了药,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凡替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熟睡的脸。

那道疤痕在烛光下,似乎也没有那么狰狞。

他的眼前,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赵盼儿幸福度提升,气运加成微增。】

【天赋‘点石成金’熟练度提升。】

陈凡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他回到堂屋,看着桌上剩下的四百多两金票,开始盘算。

这些钱,治好了赵盼儿,改善了生活,还剩下大半。

可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必须想个法子,让钱生钱。

次日清晨。

陈凡刚洗漱完,正对着院子里的那几坛劣酒出神。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赵盼儿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米粥,站在他身后。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的怯懦和惶恐,消散了许多。

她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相公,喝粥吧。”

陈凡接过碗。

赵盼儿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坛劣酒上。

她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坛的封泥,凑上去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酒糟味冒了出来。

她却没皱眉,反而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酒液,放在舌尖尝了尝。

她闭上眼,似乎在品味。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向陈凡。

“相公,这酒……”

她的声音清亮了许多。

“如果用三道蒸馏,掐头去尾,再用竹炭过滤一遍,或许能卖十倍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