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案录

第三章:大象无形

那炉中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一把紫红色的长剑,周身符文闪动,铮然作响,每响一声,便有一道雷光绕着剑刃上下飞腾!

“哈哈哈……成了!成了……噗……”燕不二一阵大笑之后,一口鲜血喷在了那剑身之上,剑身一亮,竟将燕不二的鲜血化成了一片碧绿。

顾惊鸿飞身而下,将燕不二扶起。

“老……老鬼头!凭……此剑,三岁小儿持之可……可横行江……江湖!你认……认不认输,……认不……认认输……”燕不二瞪着一双瞎眼,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认输!我认输!我认输!你老乌龟,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天下第一!”顾惊鸿涩声说道。

“其实……其实你也不差,下……下辈子咱们再……再较高下!”言罢,一声大笑,溘然而逝。

顾惊鸿缓缓站起身来,步履有些踉跄,两眼间满是落寞,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几岁!

“师父!”柳不归与易何求连忙上前搀扶。

“不归!你过来!”顾惊鸿招手说道。

“这是鬼谷掌门的玉佩,你收好,我准你重入鬼谷门墙,自今日起,你就是我鬼谷第一百八十七代掌门……”

“师父!”柳不归跪倒在地。

“老乌龟一死,我此生已没了动剑的兴致!我传你一式剑法,助你斩了那耶律博文的人头,为老乌龟祭剑!”言罢,顾惊鸿猛地一震,袍袖一鼓,屈指一拂,将一片雪花捻在手中,斜踏一步,须眉陡张,指尖的那片雪花霎时间化成了一粒冰珠,被顾惊鸿以内力逼在指尖,那粒冰珠霎时间放出五彩光华,蒸腾为一缕水汽,就在那抹水汽临近消散之际,顾惊鸿将手指凌空一划,那抹水汽也随着拉成一道线,气劲纵横,直劈柳不归的额头。柳不归吃了一惊,连忙运起剑芒,护在眉心。怎料那到气劲纵横的水汽一触到柳不归的剑芒霎时间消弭于无形。

柳不归有些不解,正要抽身退后,却见顾惊鸿手指又是一划,那道本已消失的水汽再度凝结,带着一道狰狞的剑气迎头斩下,将柳不归的剑芒斩的粉碎。那道水汽又化作了一滴雪水滴在了柳不归的眉心。

一阵沁心的凉意从额头上传遍了柳不归的全身,柳不归仿佛触到了什么,却渺渺无际,不好把握,难以捉摸。山风吹过,柳不归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化作了一具石雕,与钟皇峰融为一体。

“好!这么快就入相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自此以后,你便是剑!剑亦是你!”顾惊鸿悠悠一笑,袍袖一展,人已在十丈之外!

“师父!这剑还没有名字!”易何求望着顾惊鸿的背影顺风呼道。

顾惊鸿闻言,收住了脚步,沉吟片刻,回过身来,朗声说道:“赵颢曾说要做一把神剑,赏善罚恶,代天掌律!此剑就叫天律吧!”

“天律!”方鸣鹿敛眉念道。

待到方鸣鹿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顾惊鸿已不见了踪影!

三天之后,钟皇峰上的罡风鼓**,吹过柳不归凝满冰霜的衣发,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浮上了柳不归的嘴角。

方鸣鹿,易何求还有楚淮月正在一旁的火堆边烤火,东郭怒正盘膝坐在远处的一棵枯树上摆弄着怀里的羽箭。

见到柳不归转醒,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大师兄,你悟道了?”易何求问道。

“没有!”柳不归摇了摇头。

“那怎么打赢鱼龙道人?”易何求问道。

“我已不需再悟!道便是我,我即是道!”言罢,一声长啸。

那把插在八荒火炉中的天律剑听到啸声后,剑身上的符文猛地一亮,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落在了柳不归的掌中。

“有劳楚姑娘将我扮作那鬼道人!”柳不归微微一笑。

宋治平四年正月八日,辽主耶律博文被刺,项上人头不翼而飞,南院大王萧铁达趁机作乱,萧太后下令辽国铁骑从雁门关撤军,赶赴黑水城平乱。

黄河渡口,一叶小舟载着东郭怒和易何求顺流而下。易何求原本便是隐遁世外之人,雁门关的事一了结,便和柳不归、方鸣鹿二人辞行,想回风雨陶然亭。东郭怒是个懒散的性子,不愿面圣,又闲来无事,索性和易何求一道,去风雨陶然亭小住几日!楚淮月是刺杀先皇的钦犯,不便漏面,在雁门关不辞而别。只有方鸣鹿和柳不归如约来到了黄河渡口,等候皇帝圣驾。

三天后,皇帝的龙辇到了渡口,方鸣鹿和柳不归在此接驾,寒暄数句后。方鸣鹿从怀里取出了那只虎符,呈给了皇上,说道:“启禀吾皇,虎符完璧归赵!”

赵顼见了虎符,笑的分外开心,张口说道:“这虎符就送与方叔叔做个玩物吧!反正也是假的!”

“假的!”方鸣鹿大惊之下,失声呼道。

“是假的呀!这都是母后和王丞相的主意,造了这只假虎符,挑动南王和耶律博文同归于尽!却想不到,这耶律博文会有这么多的身份,要不是方叔叔做的好局,还真难对付!”

言罢,赵顼一个箭步走到了柳不归的身旁,打开了柳不归手中捧着的一个木匣,匣子装着一颗人头,戴着一张青色的鬼脸面具,赵顼伸出手将那面具揭下,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孔来,月光映下,那张脸的右半边现出一个古怪的图形——一尾细鳞的蛟鱼从云雾中腾起,张开血盆大口将一只独目的鬼怪咬成两截。

“鱼龙道人,原来是根据这刺青来的呀!听母后讲这可是耶律一族的古图腾!想不到这人竟将它纹到了脸上。”

赵顼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方鸣鹿一声大笑,煞是悲痛。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方鸣鹿站在黄河岸边,大笑三声,又大哭三声。放声喊道:“赵颢,是我害了你呀!我不该送这假虎符到雁门关啊!你这天下让的糊涂!好糊涂啊!你这天下让的好糊涂啊!我们都被骗了……被骗了呀……”

言罢,方鸣鹿蓦地转身,从腰间摘下一面刻有“如朕亲临”金牌扔在了黄河浪里,一展衣袖,大步而去。

赵顼身旁,一名御林军的校尉越众而出,带着两队御前侍卫,放声喝道:“大胆方鸣鹿,御驾之前,可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么?”

方鸣鹿闻言收住脚步,回过身来,冷声说道:’我要走!你追的上么?”

声犹在耳,方鸣鹿迎风一晃,化出了八道身影,各奔一方,转眼便消失不见,那校尉吃了一惊,愣在了原地。

柳不归默默不语,只是叹了一口长气,足尖一点,捧着耶律博文的人头飘然而逝。

渡口之滨,柳不归正要登船,忽然听到一个温婉的女声呼唤自己,柳不归回过头去,正看到燕聆心抱着赵顼向自己走来,柳不归正要答话,只觉得千言万语从胸口喷涌而出,到了嘴边却又不得不咽下。

默立良久,柳不归猛地一声长啸,回过身来,看着燕聆心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随即伸出手来,在自己的头顶一抹,一瞬间,发丝尽落。

燕聆心吃了一惊,顿时立在当场。

柳不归定定的看了燕聆心母子许久之后,眼中一抹泪光一闪即逝。

“阿弥陀佛!”柳不归宣了一声佛号,一脚迈进了黄河之中,一把紫红色的长剑猛地从柳不归身后的剑囊里飞出,落在水中,将柳不归的双脚托起,剑气纵横,劈开一道四尺余宽的水路。

只听柳不归一声大笑,迈开步子,抬腿便走,转瞬之间便已不见身影,只闻得柳不归朗声唱到:“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睹人青眼少,问路白云头。”

笑声渐行渐远,愈发洒脱,只是那笑声中已分不清是悲是喜。

……

几声梆子响传来,田之桓打了个哈欠,拢了拢炭火,徐徐问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可明白了什么?”

“田相将这许多陈年秘辛告知与我,一是要我知晓方鸣鹿的厉害,莫要轻敌大意,二是断了我的退路,因为无论是皇上、王安石还是鬼谷都不会容下一个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活在世上!”

田之桓闻言很是愉悦,晃着脑袋,拍着桌边,幽幽说道:“你知道就好,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永乐城这一局的成败就靠你了!”

“田相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好,你退下吧!”

话音一落,屏风后烛火顿熄,一片黑暗中,田之桓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蘸着杯里的茶水,在桌边上,勾勾画画,不知在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