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国士无双
雁门关,城头。
鬼道人迎风而立,一声干瘦的道袍猎猎飞扬。
南王远远的立在身后,将一囊酒水塞在了鬼道人的手里。
“李兄!一路好走!”南王一拱手。
“我想去宁武关替你求救兵!”鬼道人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是为何?”
“我虽是辽人,却佩服王爷的为人,王爷以国士之礼待我,我必以国士之行报之,虽是两国交战,却不愿王爷孤军奋战,死于奸贼的阴谋诡计之下,你饶我一命,我便将这条命还了你,我契丹男儿,最重恩义,待我去宁武关为王爷搬来救兵,凭我的神仙索,三天内,一定回来!你且帮我照顾好窈娘和袖儿。”
言罢,鬼道人两手一抬,一道长绳直冲云天,鬼道人足尖一顿,拔地而起,沿着长绳窜起三丈有余。
突然一道人影后发先治,瞬间便抢到了鬼道人的身前,抬手一抓,便从鬼道人的脖子上摘下一条细绳,上面拴着一块手心大小的鳞片。那身影一击得手,翻身落地,正是南王赵颢。
神仙索一旦施展,便是有去无回。
半空中的鬼道人只听南王一声朗笑:“没有蛟鳞在手,道长三日内断然无法回返,雁门关破城在际,李兄一路珍重,莫要再回来了,咱们来世再会!”
南王朝向半空中一拱手,随后将手里的鳞片挂在身旁一个小脸通红的女童脖子上,回头说道:“连夜送她们母女出城!”
话音未落,一条长绳从半空中坠下,鬼道人的身影已不知所踪。
突然,一声震天的霹雳自西南方冲天而起,震得众人脚下一颤。众人连忙走到屋外,抬头一看,西南的半边天空不知何时已染成了一片血红。此刻漫天的风雨骤然停住,天空上渗出了道道红云,那红云越积越厚,最后竟降下雨来,落地成冰,其色殷红如血。
“这是……怎么回事?”楚淮月失口惊道。
“没时间多说了,那柄剑最终还是问世了!跟我走!”南王一声呼喝,飞身上了围墙,带着众人,向雁门关西南的山谷奔去。
行不出数里,一道山峰拔地而起,罡风渐盛。在那山峰之巅,正立着一个须眉洁白的老者,衣发飞扬。
柳不归,方鸣鹿,易何求三人见了那老者,连忙运起轻功,抢上山顶,单膝跪在那老者身前,口中颂道:“拜见师父!”
那老者正是前日里直透辽军的一代鬼王——顾惊鸿。
那老者见了,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向下方一指,众人顺着顾惊鸿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
只见那山峰的谷底之处,有一方黑石堆砌的石潭,四围以九宫八卦排列,潭水已然干涸,在石潭的正中此刻正垒着一个硕大的火炉,上面凿着九窍八孔,无数的罡风涌动,将那炉里的火吹成了一片墨绿之色。
“师父,这……”方鸣鹿问道。
“此地名唤钟皇峰,乃西北龙脉汇聚之所,下面那眼潭水,相传下通幽冥,千年不遇,老乌龟来这里之后,动用机关阵法,铸造了这个八荒火炉,又引来了罡风鬼火,想重新冶炼他手中的那把剑!可惜……唉!老乌龟铸剑成痴,抱着那把剑在这钟皇峰上哭了三天,浑身的精血都顺着血泪渗到那柄剑里去了,现在的老乌龟已是风中之烛……”众人听着顾惊鸿的话,一边四下看去。
果然在潭边的一块青石上正盘膝坐着一个圆胖的老者,确是燕不二的样貌,只不过仅仅三天的光景,燕不二的一头红发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两眼之内,也没有了瞳孔,只是一片惨白,脸上死灰一般的颜色。此刻,正抱着一柄三尺余长的断剑,喃喃自语。
“老乌龟的剑乃是被胜邪神兵所断,说起来也不算丢人,只是老乌龟眼界甚高,一时间看不开罢了!”顾惊鸿幽幽叹道。
“胜邪?”方鸣鹿问道。
柳不归闻言,接口说道:”不错,就是胜邪!相传乃是春秋时期的铸剑宗师欧治子为楚王斩鬼所铸,其剑通灵,十步之内,若有杀气出现,那柄宝剑便会鸣啸作响,向主人示警,故名——胜邪。”
顾惊鸿点了点头,徐徐说道:“为师年轻时曾游历天下,见过这把神兵。我虽然不认得什么徐鲁子,耶律博文,但我却很清晰的记得这把剑的主人!”
“是谁?”易何求问道。
顾惊鸿面上一肃,一字一顿的说道:“鱼—龙—道—人!”
“那个传了诸葛藏锋三招剑法的鱼龙道人!相传此人神龙不见首尾,行走江湖,亦正亦邪!想不到他竟然是大辽国主,精忠堂的主人!”方鸣鹿叹道。
南王闻言,默立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燕不二眉头一挑,向南王这边闻声看来,南王见了,涩声说道:“燕前辈,我已经想好了!”
燕不二闻言,面无血色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意涵赞许,挥手一送,将怀中的剑投在了炉中!
“柳兄!方兄!过去本王为了争夺帝位,不择手段,多有对不起二位之处,万望谅解!”言罢,南王拱手作揖,向方鸣鹿和柳不归深深鞠了一躬。
柳不归连忙架住,朗声笑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辽国铁骑压境,王爷放弃夺位,自荆蜀北上,苦守雁门关。此举为国为民,让柳某人心折不已!”
眼看方鸣鹿的眉头微微皱起,南王肃容而立,向方鸣鹿说道:“方兄,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今日,皇帝能让你将号令天下兵马的虎符送给我这平生大敌,足见其仁义胸怀!赵顼这孩子年纪虽然不大,气量却远超先皇,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那你……”方鸣鹿欲言又止。
“哈哈哈!慕容师父说过我这性子,有天子之义,却无天子之气!一个小小的鬼道人我都下不了杀手!如何治国?与其让我领着这几十万的荆蜀子弟厮杀半生,不如做一把神剑,赏善罚恶!”言罢,手腕一抖,手中的折扇电射而出,直取柳不归的面门,同时大袖一挥,激起一地的碎石,直奔方鸣鹿卷去。
柳、方二人迫于无奈,只得挥手抵御。
就在着一个呼吸的空档,南王已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势若闪电,转眼便落在了八荒火炉之中!那炉中的鬼火猛地一亮,化作耀眼的雪白,罡风涌动之中,仿佛有一阵读书声颂响。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方鸣鹿有些失神,喃喃自语道:“仁心仁术!也许,南王会成为一位仁君……”
顾惊鸿一声长叹,拍了拍方鸣鹿的肩膀,徐徐说道:“九五之尊又如何?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到头来不过是一抔尘土,真正能留在这天地间的只有一个字,那便是——侠!”
方鸣鹿眼光猛地一亮。
只听顾惊鸿一脸肃然的说道:“他做到了!”
顾惊鸿话音未落,天外的罡风越发强劲,将天上的红云卷成一束,化作一片乌黑,风雷之中,电闪雷鸣,无数的霹雳迎风打下,劈在那八荒火炉。
也不知雷电劈打了多久,那八荒火炉猛地炸开,声闻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