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案录

第十章:神仙索

“自秦汉以来,遁甲之道,大术七百,小术八千,唯神仙索一法,千年来独占鳌头,只因神仙索之术,并非来自中土,相传,始皇在位之时,曾遣方士徐福九次往返于东海。有一方士,擅长观星测水,名曰李生,多次随船入海。后来,李生因病离开了船队,在东海之滨采珠为生。忽有一日,海潮暴涨,瞬间将出海采珠的珠船击沉,随行的人尽数溺水而死,只有李生凭借一手好水性活了下来,在海上随波漂浮半个多月,飘到了一处海岛之上怎料这海岛之上居住的那是深海之民,自古便不通王化,茹毛饮血,信奉巫邪之道,自号鲛民,更能以蛟龙之鳞飞天遁地,性喜食人。李生一上岸就被一户鲛民捉了起来,那户鲛民中,有一幼女性情纯良,见李生哭的悲切,顿起恻隐之心,暗中将李生放走,李生伐木为筏,凭借着熟识星斗水流,竟然回到了东海之滨,并且记下了水路洋流。李生深感那鲛民幼女的大恩,回到陆地之后,多次携带粮食器物、丝绸茶果暗中前往那座海岛,偷着赠与那鲛民幼女。然而,忽有一次,李生登岛,偷着来到与那鲛女见面的洞穴时,却发现那鲛女并没有来,李生将东西放在了洞穴中,就离开了,然而此后一连三次前来,李生都没见到那鲛女,李生心下起疑,再次前来,将东西放好之后,李生划船离开一段距离后,随后便潜入水中,游回海岛,在岛上暗中搜寻,竟发现那鲛女已被鲛民囚禁一年之久。原来李生送给鲛女的东西没过多久便被其他鲛民发现,很快便得知了李生的存在,鲛女大惊之下想要给李生示警,却被鲛民发现,为了让李生不断的送来粮食器物、丝绸茶果等东西,鲛民囚禁了鲛女。待到李生找到鲛女的时候,鲛女早已奄奄一息,鲛女临死之前,将鲛民的飞天遁地之术传给了李生,是为后世传闻之中的神仙索——抛一长绳,直入云端,攀援而上,随后长绳坠地,攀绳而上之人早已不知所踪。然而,施展神仙索必须有一样宝物,便是蛟龙的鳞片,相传神仙索有来有往,若无蛟鳞在身,可在四十里之内,遁形穿梭,三日之内可以施展一次,若是有蛟鳞在身,则可在八十里内穿梭,一日施展一次!鲛女临死之前将自己的蛟鳞送给了李生,李生安葬好了鲛女,暗中回到了东海之滨,上奏始皇,称海外有鲛民异类,其油脂点灯,可万年不灭,秦始皇龙颜大悦,派大将精兵入海,乘船一千三百,由李生引路,直奔鲛民所在之地,一夜之间,鲛民满门灭族!神仙索之术自李生之手流入中土!神仙索飞天遁地,不在五行八卦之列,因而千年来独占鳌头!书中记载,蛟鳞仅此一枚,却不知你爹为何当年突围之时没有佩戴,而是留给了你。”

“爹……”李沾衣一声呢喃,瘫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奉天殿内,神宗皇帝正在拨弄灯上的烛火,身后立着紧皱眉头的王安石。

“太后的丧事,你办的不错!”神宗皇帝打破了沉默。

“谢吾皇。”王安石连忙答道。

“可惜,朕需要的不是一个礼部侍郎!祭祀宗庙的事,有好多老夫子,比你更合适,我的话你可明白!”神宗皇帝张口说道。

“臣……”

“《神机八卦图》还是落在了春秋剑阁手里,方叔叔,终于现身了,错先生,错先生,方叔叔,到底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神宗皇帝喃喃自语。

“皇上放心,臣以安排妥当人手,很快就能夺回《神机八卦图》……”王安石跪倒在地,拱手说道。

“妥当人手,纸探花已经死了,你说的应该是那个叫李沾衣的女子吧!嗯,她倒是有几分机灵,本来是想截杀顾青冢,却被东郭不恕半路夺走了《神机八卦图》,那女子却懂得顺水推舟,潜伏在了顾青冢的身边,到有几分急智!”

“谢吾皇夸奖!”

“可惜,没有用的,因为她遇到了方叔叔,方叔叔的眼睛可是毒的狠啊!易水阁的阁主都败在了方叔叔的手里呢,那年朕还是个孩子,不晓得方叔叔的厉害,如今想起来,真叫朕佩服的五体投地……”

神宗皇帝说道这里,面带自嘲的笑了笑,思绪瞬间回到了十五年前的淮阳王府,自己被季圭年正关在一座铁牢之中,方鸣鹿在身边谈笑自若,引出了易水阁的阁主,那人就背对着赵顼,负手而立……

……

那身影叹了口气,映着满室的烛火回过身来,摘下了头顶的斗笠,露出一张意兴湍飞的脸来,须发洁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腰间挂着一支翠绿的竹杖,正是那日死在荒村酒肆的公羊叟慕容司空!

一丝讶色漫过了方鸣鹿的眼角,转瞬便恢复了平静,灌了一口老酒,方鸣鹿涩声说道:”老头子,果然是你!”

“你怀疑过我么?”慕容司空朗声问道。

方鸣鹿微微颔首,接口说道:“我在确认了聂氏和专诸的身份后,便感到怀疑,老头子你学究天人,儒门正宗,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孙女是刺客,奈何老头子你装死的本事实在太高,我也信了七分。”

慕容司空闻言,脸上也泛起了一丝不忍,低声说道:“你我相交一场,你还有什么问的,尽管问吧!下辈子老夫一定提上一坛好酒,给你赔罪!”言罢一声长叹,引燃了一支檀香,掐在手里,徐徐说道:“就以这檀香为限……”

方鸣鹿见了,不怒反笑,一声长啸,朗声答道:”老头子这话,足见豪气,当浮一大白!只是我不知道,你与南王是什么关系,为何替他卖命?”

“赵颢是我的徒弟,随我学艺十年,乃是我儒门的传人,当今天子愚鲁昏弱,治国无道,百姓多遭困苦,四境之外,更有强敌环伺。我儒门以入世济民为旨,天下兴亡为己任,自当辅佐明主,改朝换代,还天下一个太平。”

方鸣鹿叹了口气,徐徐说道:“十年前,也就是那个时候你自称患了眼疾,退隐江湖,做了闲云野鹤,而易水阁也是在十年前神秘的消失于江湖之上的,想不到个中情由,竟然是这样。只是,你易水阁七大刺客,荆轲死于我师兄柳不归之手,除此之外,我只见过聂氏和专诸,怎么不见其余众人?”

不等慕容司空答话,那专诸早已上前一步,狠声说道:“你见过他们,而且你熟识的很?”

方鸣鹿脸上不禁现出一抹迷惑,定定的看向慕容司空,只听慕容司空张口答道:“不错的,你是见过的,何谈圣位居高位,把持半壁朝政,便是曹沫,峨眉山上已然败在了你的手里。”

曹沫者,春秋鲁人也,以勇力为庄公效命。鲁庄公与齐国开战。曹沬为鲁将,与齐战,三次败北。鲁庄公无奈之下,献上遂邑之地向齐国求和,但是却并没有责怪曹沫,仍然拜他为将军。

三个月后,齐桓公答应和鲁国在柯地会盟订约。桓公与庄公已经在坛上订了盟约,即将离去之际,曹沫突然手持匕首胁持了齐桓公,桓公左右没有人敢动手,问道:“你想干什么?”曹沫说:“齐强鲁弱,而大国欺鲁亦甚矣,割地之事,万望大王三思!”桓公惊惧之下,答应全部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桓公说完话,曹沫就扔掉匕首,走下盟坛,朝北回到群臣的位置上,脸色不变,言辞从容如故。桓公大怒,要背弃自己的誓约,管仲说:“不可。夫贪小利以自快,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与之。”于是齐桓公乃归还了鲁国割让的土地,曹沬三战所失之地尽复予鲁。

“何谈圣身居尚书之职,行刺客之事,以曹沫为号,倒也实至名归。”方鸣鹿点了点头。

“季圭年忍辱负重,卖身为奴,乃是豫让。”

豫让,晋国人,原先曾在范氏和中行氏手下谋职,但毫不知名。豫让离开后,投奔到智伯门下,得到了智伯的重用。

智伯攻伐赵襄子,赵襄子和韩氏、魏氏合谋灭了智伯,灭智伯后又三分智伯的土地,是为三家分晋。赵襄子最恨智伯,把智伯的头颅漆了,作为酒器。

豫让亡命天涯,逃到山中,说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为其复仇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于是变更名姓,冒充为奴仆之人,混进赵襄子宫里清理茅房,身上挟带匕首,想刺杀襄子。襄子去厕所时,忽觉心惊,便抓住涂厕所的奴隶审问,发现他便是豫让,襄子身边的侍从要杀他,襄子说:“他是个义士,我小心避开他就是了。”最终还是把豫让释放了。

不久,豫让又在身上涂漆,让皮肤长满恶疮,还吞炭使嗓子喑哑。他把自己原来的形状变得人们无法辨认之后,到市上行乞。他的妻子见了,认不出是他。在路上见到他的朋友,朋友却认出他来了,说:“你不就是豫让吗?”答道:“我是豫让。”他的朋友为之哭泣道:“以你的才干,投奔到襄子门下效命办事,一定会得到重用的,到时候要刺杀赵襄子,这岂不更容易吗?为什么竟要伤残身体,行此下策啊!”豫让说:“既然已经投他门下效命办事,却又想杀他,这是怀着异心来侍奉君主。再说,我此行,确实是下下之策,然而之所以要这样做,正是要使天下后世身为人臣者,却对君主怀有异心的人感到羞愧。”

豫让离去之后,便埋伏在赵襄子将会经过的桥下。襄子来到桥边,马突然受惊,襄子说:“此人必是豫让。”派人查问,果然是豫让。赵襄子大怒,大骂豫让:“你不是曾经在范氏、中行氏门下做过事吗?智伯把他们全灭了,而你不为他们报仇,反而投奔到智伯门下效命办事。现在智伯也已经死了,你为什么独独这样执著地为他报仇呢?”豫让说:“我在范氏、中行氏门下做事,范氏、中行氏都把我当一般人相待,所以我就像一般人那样报答他们。至于智伯,他把我当国士相待,我因此要像国士那样报答他。”

襄子长叹一声,呜咽着说道:“豫子啊豫子!你为智伯尽忠,仁至义尽;而我赦免你,也已仁至义尽。我不会再放过你了!”襄子派兵围住豫让。豫让说:“今日之事,我难免一死,可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衣服,刺它一下,以表达我的报仇的心意,这样我虽死而无憾。”

襄子深感豫让义烈,便派人拿自己的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出剑来,跳跃多次击刺衣服,说道:“我可以在九泉之下报答智伯了!”说罢便横剑自刎。

“在我宋国,卖身为官奴,就算做了王府的管家,也在奴籍之内,三代不得脱离。大好男儿,哪个愿意卖身为奴,季圭年忍辱负重,也不枉以豫让为号!”

“至于要离,你也见过……”慕容司空打断了方鸣鹿的感慨。

“诸葛藏锋!”方鸣鹿猛地一句,打断了慕容司空的话。

春秋时,吴国阖闾,雇刺客杀吴王僚,自立为王。僚之子庆忌逃到卫国,准备复仇,阖闾想除掉庆忌,庆忌乃吴国第一勇士,能折熊扼虎,斗豹搏貆。伍子胥找来刺客要离,阖闾见其矮小,不相信他的能力。要离说:"杀人用智,不用力"。便策划了一场苦肉计。

上朝时,伍子胥保荐要离挂帅伐楚。阖闾说:"此人矮小,怎能带兵?"要离有意激怒大王,阖闾下令斩其右臂,并下狱。要离逃狱出国,散布吴王坏话,发誓报仇,阖闾便下令烧死其妻子。

要离投奔庆忌,庆忌视为心腹,对其言听计从。庆忌准备完毕,渡江攻吴,与要离同坐一船,毫无警惕;要离持戟侍立,借风力,单臂挥戟刺透庆忌心窝,穿出背外。庆忌则倒提要离,沉溺水中三次,然后将要离放在膝上,笑着说:“天下竟有如此勇士敢于刺我!”左右卫兵举刀朝欲杀要离,庆忌摇着手说:“这是天下勇士,怎么可以一日杀两个天下勇士呢?”又说:“还是放他回国,成全他吧!”说完庆忌便倒地而亡。

要离回到吴国,阖闾金殿庆封要离,要离不愿受,说:“我杀庆忌,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吴国的安宁,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说完便自刎于金殿。

“要离断臂刺庆忌,乃是未报伍子胥知遇之恩,那诸葛藏锋却是为何?”方鸣鹿朗声问道。

“他本是铁骨尚书诸葛铮的幼子,诸葛铮受奸佞陷害,满门抄斩,只有他逃了出来,被鱼龙道人收养,传了他三招剑术,然而这三招剑术却有一个致命的死穴,这死穴就位于诸葛藏锋左臂的寸关穴上,为报家仇,诸葛藏锋挥剑斩了自己的手臂,加入了易水阁,代名为要离!佛骨锁龙塔上,诸葛藏锋便是一道冷箭,若是柳不归没有成功,进,可以刺杀皇帝,退,可以杀人灭口。”说到这里,慕容司空看了一眼手上的檀香,已然几近燃尽,当下背过身去,冷声叹道:“就说到这里吧,你也该上路了!”



##天部——狼烟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