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多情总被无情恼
“是啊,东郭侯爷是这样说的,你怎么了?。”顾青冢点了点头。
“东郭不恕,你纳命来吧!“一声厉啸,杀生和尚突然起身,向东郭不恕将军猛然扑去,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充斥四周,一股杀气突然涌起!方鸣鹿心脏一阵狂跳,大喝一声:“不好,快拦住他!”
话一出口,方鸣鹿身法一动,一条碧绿寒光的锁链从袖口之中电射而出,与那杀生和尚斗在一处。方鸣鹿只觉杀生和尚招沉势大,蕴含沛然佛力,哪里还有半分诡异的影子。
连拆数招后,两人各拼了一掌,各自落地!
怎料杀生和尚刚一落地,反冲之力尚未卸去,激得一口鲜血咳出,他也毫不在意,身形一折,再次腾跃而起,势若彗星袭月,再次向东郭不恕扑去。此时,方鸣鹿刚与他力拼了一掌,落地之处,与东郭不恕相隔颇远,眼看救援不急!
这时,只听“铿”的一声响起,余音未落,一道宛若秋水的电光爆起,夹杂漫天雨水之中,赫然成型!
卫狸出手了!
杀生和尚宛若疯了一般,忽而颠癫狂狂,忽而拈花微笑,忽而凝声叱咤,忽而眉头紧锁,闭目苦思,配合着诸多心境,杀生和尚的招式已越发雄奇,忽而飘逸灵动,好似明月流风,忽而刚猛无匹,犹如精进大雄,忽而悲悯柔和,仿佛春风化雨……一时间,杀生和尚一人经凭空使出六般变化,让人应接不暇!
卫狸见状,掌指一动,运开袖底无影剑的绝学,也是揉身而上,还未近身,那杀生和尚冷眼一睨,大袖一挥,将漫天剑影卷做一处,一掌逼退了卫狸。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大苦无痛,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原来是灵隐佛宗的菩提六相,果然了得!”方鸣鹿不由得怔怔出神。
“十五年的债!老子还了!”东郭不恕一声大吼,张开了胸膛。
“狗贼!”杀生和尚猛然一声厉吼,招式一停,将身一扭,竟然毫不理会方鸣鹿迎面飞来的铁索,任凭方鸣鹿真气催发,将自己的半只臂膀震的粉碎,只这一个刹那之间,杀生和尚已经凌空落到了东郭不恕的身前,左臂一挥,一掌劈在了东郭不恕的胸口正中,将东郭不恕半边身子劈得粉碎!
方鸣鹿和顾青冢一时愣在当场。
血溅三尺,大仇得报,那杀生和尚膝盖一软,强撑着身边的台阶,勉强立起,含着一脸的柔和,看着东郭夫人痴痴的笑着,喃喃说道:“窈娘,走啊,跟我走啊……”
傻傻的看了杀生和尚良久,东郭夫人灿然一笑,柔声说道:“独酌!对不起……对不起……”
眼中瞳孔骤然一缩,神情一暗,一股狠色漫过眼角,东郭夫人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刀插在了自己胸口之上!
“为什么!”杀生和尚已近痴狂,挣扎着手脚并用的向东郭夫人爬去,拖了一地的鲜血。
顾青冢见了,连忙快步上前将东郭夫人扶住,抬手一针封住霍夫人的心脉生气!
“顾青冢,对了,你是济壶公子的弟子,鬼谷黄部,对,鬼谷黄部,医道无双,你快救她啊!你快救她啊!”杀生和尚倒在地上死死的拉住顾青冢的衣襟!
看着杀生和尚此刻的神情,顾青冢强忍心中的酸楚,缓缓摇了摇头!
“夫人一心求死,我也无能为力!”
“独……独酌,你……你不要怪罪……怪顾公子!我……我一生之中所负之人太多……你、袖儿还有不恕,我……”东郭夫人已然呕血不止,挣扎着说道!
“不怪你,不怪你!”
“闻道……闻,十……五年前,我下嫁……侯爷,有负于你……十五年后,我助你复仇……既骗了你,又……又害了侯爷……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袖儿……”
“你叫李独酌……你是韩窈娘……”李沾衣颤抖着两手,从脖子上解下了一根绳子,上面系着一块掌心大小的鳞片,非金非木,铜绿色的纹路遍布两面。
“这东西是……是不是你的?”李沾衣颤抖着声音问道。
“蛟鳞……鳞……是袖儿!我的袖儿……”声音渐渐暗淡,突然东郭夫人,脖颈一歪,收于无声。
杀生和尚见状,连忙将自己的脸贴在东郭夫人的颈下,过了良久,才缓缓抬起头来,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之中,也听不出是苦是乐!
“大悲无泪!不过如此了吧!”方鸣鹿叹了一声。
“你是……”李沾衣颤抖着肩膀,顾青冢在一旁连忙扶住了她。
“这蛟鳞是何时挂在你身上的?”杀生和尚红着眼睛问道。
“五岁!”
“你今年多大!”
“二十!”
“那就不错了,你乳名应该唤作李红袖,我是你爹,李独酌!”
杀生和尚一声长叹,留下两行浊泪。
“十五年前的鬼道人,南王的左膀右臂,纵横天下的神线索——李独酌,那般的风流倜傥,怎地沦落成这个样子?说实话,你我故人一场,若非你亲口承认,我绝对认不出你!”方鸣鹿喝了一口老酒,紧紧皱着眉头。
“也罢!我便说与你听听!二十年前,我与南王赵颢共同戍守边关,抗击大辽铁骑!那一年,雁门关早早的落下了大雪四野里一片茫茫,剩下的不过是刺骨的寒风吹着号角,厮杀……狼烟……我们被辽国铁骑围了一个多月!南王派我前往宁武关向驻守在宁武关的东郭不恕搬兵求援,我还记得我离开时的那个早上,袖儿的娘和袖儿一起将我送上了城头,还那天,窈娘穿了一件银狐的貂袄,袖儿的小脸冻得通红……”
“然后呢?怎么样了?”顾青冢疾声问道!
“后来……后来我一路之上,被围追堵截,一路设伏追杀,九死一生!辽兵的部署也忽然改变,原本无人设防的空隙却突然增添了数倍的精兵!”
“怎么会这样!”顾青冢倍感惊奇。
“有人泄露了突围的路线!不想有人支援南王,想要借辽人的刀除掉南王!”方鸣鹿接口言道。
“不错!沿途围追堵截我的正是阴阳宗的人。”李独酌狠声说道。
“阴阳宗?”李沾衣打了一个冷颤,惊口呼道。
“不错,纸探花就是阴阳宗门下的高手,阴阳宗与鬼谷世代为敌,鬼谷中人一面相助南王抵挡辽国铁骑,一面帮助赵顼巩固帝位,阴阳宗想要入主朝堂的两条路都被堵死,无奈之下,只得二选其一,南王允文允武,不好控制,赵顼年幼无知,正好方便掌握。多方思量之下,阴阳宗决定借辽人之手,除掉南王。可惜我九死一生冲杀到宁武关,见到了守将东郭不恕,将雁门关的战况告知于他,哪里想到他身边的林瘦峰乃是阴阳宗的暗线,一口咬定雁门关的告急定然是辽人放出的假消息,借此引出宁武关的守兵,伺机夺城!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老子拔出了随身的断刃,划花了自己的脸,向那东郭匹夫取信!林瘦峰见状,一阵冷笑,揭发了我本是辽人的秘密!东郭匹夫见状,再也不肯相信于我,将我打伤,我一路亡命,想要回到雁门关向南王告急!正遇到纸探花在草屋截杀于我,恰逢田相经过,将我救下,将我送上灵隐寺,承蒙恩师教诲,传我佛法武功,禅学茶道!怎奈二十年来,我心中的恨意从未消磨,心魔反而日益壮大,一年前,恩师圆寂!我便化身“杀生和尚”,凭借师尊所授的茶道,出入宫廷!暗中追查纸探花的下落,并在大内宫中找到了炼制混沌读书虫的秘法。当我得知了林瘦峰贪图荣华富贵,与兵甲门的铁中飞勾结,想要帮助耶律涅鲁古盗取《神机八卦图》,一怒之下,我便假借谢苍梧之名,灭了林瘦峰满门!而后,我便继续做我的杀生和尚,来到吹灯客栈!在那晚晚宴之上,我将引魂香浸在信笺纸上,写下:“十五年前,辽国友,李独酌回来了,三更时分,避开东郭不恕,定下计策除异己,共谋大事!”的字样,事后本打算趁乱取回信笺,却不料还是残存一角,被你们发现了!”
“就是那晚,东郭夫人认出了你,对不对!她还为你做了个伪证!”方鸣鹿叹声问道。
“不错!她曾一度劝我!要我放弃复仇,可我坚决没有答应!僵持之下!她忽然答应帮我!谁知道……”
“你怪她么?”
“她也有她的苦衷,我不怪她!”
杀生和尚看着李沾衣一声苦笑。
“可怜我的袖儿,好好收好这枚蛟鳞,顾公子是个好人,虽然有些呆傻,却可托付!”
言罢点了点头,一股黑血,突然自鼻腔之中流出,顾青冢连忙俯下身来,想要施针!杀生和尚猛地一把抓住顾青冢的衣衫,盯着顾青冢的眼睛,嘶声说道:“济壶公子博览群书,神仙索的事,你可知道……”
“我知道!”顾青冢点了点头。
“讲给袖儿!”
言罢,李独酌的嘴角,漫过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两眼一闭,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