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娇

第196章 筵席

听了裴垣的话,江潮就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那一日在鞑靼都城的一家妓院里会见御前大臣里克的事。

本以为裴垣年轻,又是一副没有沾染过酒色财气的样子,去妓院这种地方,多少都会有些不自在。可没想他表现得却是那么淡然,沉稳得像是谈判场上的老手。

里克那边也是听闻了哥蒙在他们手里,才来单刀赴会的。

初见他们这一群人,他就下意识的将最年长的孟德全当成了主事的人。

孟德全因为常年和鞑靼人做生意,会一些鞑靼话,他建议里克遣了左右的人,因为要商议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里克就有了犹豫,但看着他们这一行三人,一人年长,两人年少,又没带防身的家伙什,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于是就点了头。

待那些人都离开后,裴垣就上了前,先是问起了鞑靼老皇帝的病情,然后又说起大妃对自己的未来有没有别的打算。

江潮记得,里克当时一听这话就目露凶光,而他则警觉地将手搭在了袖箭上,暗想着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劫持了里克杀出去。

对于里克的反应,裴垣却像是早有预料,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上前同里克说起了鞑靼话。

孟德全事后告诉他,他也没想到裴垣会鞑靼话,而且说得还比他好。

裴垣叽里咕噜地同里克说了一通后,里克的脸色就有了舒缓,他询问了裴垣几句话后,裴垣又是一通慷慨陈词。

江潮虽听不懂裴垣说了什么,但他从里克的神态变化就能猜出,他对裴垣所说的内容动了心。最后,里克离开时,竟是踌躇满志。

江潮就问裴垣到底和里克说了什么,裴垣却只说他劝里克把握住眼下难得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他们所谋之事就只会是一场空。

裴垣说得这么含糊,江潮又去问了孟德全。

孟德全说他也只听了个大概,只知道裴垣在劝里克尽早起事。

起事?起什么事?

江潮越听就越糊涂,他们来鞑靼皇都不是为了议和的吗?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就住在客栈里,哪也没去。孟德全倒是见了几拨鞑靼商人,趁机收了两车皮草。

就在他以为他们这一群人被人遗忘的时候,外面却莫名其妙地敲起了钟,他逮了人一问才知道,鞑靼的老皇帝去世了。

他原本想着这一趟鞑靼之行怕是要无功而返了,没想里克却派人接了他们进宫,让他们见到继位的新皇巴亥和摄政的太后特木珠。

新皇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太后也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但让江潮的惊讶的是,鞑靼的太后竟会汉话。

交流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特木珠的乳母竟是当年跟随玉安公主和亲而来的工匠的后人。玉安公主和她身边服侍的人虽被刺杀了,可她带来的工匠却因为有一技之长而活了下来。

特木珠从小就听着乳母说起以前鞑靼人可与大燕人通婚时期,百姓安居乐业,两国的边境市场一片欣欣向荣的场景,因此她并不排斥裴垣等人,也同意与大燕议和,但唯一的条件就是不准让哥蒙再回来。

如此一来,两边一拍即合,事情就这么成了。

江潮回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裴垣说是因为人性,那人性又是什么?是鞑靼大妃对幼子的爱护,是里克等人对权力的欲望,还是那些追随者们的趋利避害?

那么换到大燕朝来看,是不是也是一样?

因为姑祖母和姑母的关系,他们江家和皇家走得特别近,这些年在京城也就有了烈火烹油之势。

尽管父亲和祖母一再要求低调行事,可京城里依然有不少人家以永安侯府马首是瞻。

眼下父亲又添了新功,江家的富贵只怕又要更进一层。

俗话说得好,物极必反。

江家越来越壮大,势必会引起君王的忌惮,若还被承运帝知道是他们煽动鞑靼大妃发起的宫变,越发会猜忌。

所以裴垣将一切归结为运气,就是最稳妥的。

江潮大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之前还觉得有些浆糊的脑子此刻就变得异常的清明。

“走!跟我回家!”他就冲着裴垣一挑眉,“今日我母亲定会为我们接风洗尘,你也跟着我回去一块热闹热闹!”

裴垣却想到了姜宁。

这一趟西北之行,姜宁帮了他的大忙,他想亲自给她报个平安。

所以裴垣没有拒绝江潮,就跟着他回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里四处张灯结彩,所有人换上了新衣裳,脸上也都是喜气洋洋的。

裴垣跟着江潮先是去了外院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这才去了设宴的四宜楼。

待他们到了四宜楼,才发现江家的人全都到了,就连迟了他们半个时辰出宫的江伯卿都赫然在列,只是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

江潮忙解释道:“回京的路上瞧着城外的雪景有些美不胜收,因此出宫后又去瞧了瞧,这才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这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好看的?”疼惜孙儿的太夫人就冲着江潮直招手,示意他坐到她的身边去。

而裴垣也在人群中发现了姜闵中的身影,就有些不好意思往前靠。

姜闵中看到他,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同他说了一句:“平安回来了就好。”

见人都到齐了,大夫人蒋氏就张罗着开席的事,大家就按男女分了桌而坐。

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裴垣的江妍就皱了眉,她在打量了裴垣几眼后,就小声嘟囔:“怎么他去了趟西北,竟丑了这么多。”

从没正经瞧过裴垣的王秀儿也跟着应和:“这裴公子瞧着,好像有些名不副实。”

听到这话的姜宁就皱了眉。

她也朝裴垣看去,发现他黑了也瘦了,脸上的皮肤像是皴烂了,能看到那种灰白色的细小纹路,自然就没有以前那么俊美。

再瞧江潮,在她们的印象中一直就是这副模样,反倒没有什么落差。

“西北的风沙大,变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养一养就好了。”姜宁就面无表情地道。

可没想坐在另一桌的裴垣此时恰好抬眼,视线就和她们这一桌人撞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