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娇

第176章 猜测

那位山西总兵的情况姜宁并不了解,但陕西总兵任彪却和她大舅是多年的好友,他的夫人和两个女儿去年还特意从陕西赶来京城为外祖母贺寿。

而且在她的印象中,任彪的这个陕西总兵做了很了多年,若大舅的死真与他有关,那承运帝在替大舅平反时,就应该连带地处置他。

“的确不是因为他们,因为他们跨地派兵增援,都需要兵部下发文书。而据卷宗上记载,西北发生战事后,两位总兵各给兵部发了不下三份请战书,却都如泥牛入海。”裴垣就缓缓地道。

“是兵部延误了战机?”姜宁就皱了眉。

“这怎么可能?”裴垣就笑,“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干这事!”

随即他就收了脸上的笑意:“是皇上压了他们上报的折子,得不到批复的他们所以也不敢给那两个总兵下公文。”

这一次,姜宁的惊愕比刚才更甚。

刚才裴垣说站得越高,树敌越多时,她就已经将长兴侯等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如果只是这些人背地里下黑手,江家凭借着江太后,提前防范倒也不怕。

想到前世大舅战死后,永安侯府所经历的那些风声鹤唳,姜宁的心就凉了半截。

“卷宗上后来是怎么写的?”想到江家后来并未被夺爵,西北大营的兵权也依然在新任的永安侯手中,姜宁就追问裴垣。

“这正是整个案件最为荒诞的地方,”裴垣就冷笑,“卷宗上写的是在御书房当差的小太监不小心将承运帝批复过的奏折压在另一沓不重要的文书里了,导致奏折没有及时下发而耽误了。”

姜宁一听就知这是无稽之谈。

她批过奏折就知道,每天送进来多少本,又送出去多少本,哪几本被扣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心里都是有数的,根本不可能出现“放错”这种事。

“兵部的人又不是吃干饭的,真要是承运帝批复了奏折却没有下发,他们也会去找司礼监的人。”裴垣继续道,“只有折子是被承运帝扣下了,司礼监和兵部的人才不敢多问。”

姜宁深以为然地点了头。

而且事后找了个小太监顶罪,还把这种理由堂而皇之地写进了卷宗里,显然就是想将此事揭过。

若不是承运帝亲自授意,谁敢这样写结案的卷宗?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承运帝同大舅是姑表亲,因为姨母的关系更是亲上加亲。这么些年来,无论是大舅还是整个永安侯府,行事都极尽可能地低调,承运帝应该也没有什么要忌惮大舅的地方。

姜宁正想着这事,就神情一滞。

莫非是因为上一世赵羿差点被废的那场风波?

当年的她因为年纪小,并未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却记得在那场风波中全靠大舅力挽狂澜,否则赵羿就成废太子了。

之前不觉得,现在却是细思极恐。

一件连江太后都劝不住,差点要和承运帝反目成仇的事,大舅是如何做到的?这一世的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答案了。

但以她上一世的经验来看,大舅多半是做了什么让承运帝不得不改变主意的事。

而这件事让承运帝对大舅心生了忌惮。

姜宁的神色随着她的思绪而变化着,坐在她对面的裴垣便瞧出些端倪。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问。

“我也不太确定。”姜宁就犹豫着,将自己的猜想告知了裴垣。

裴垣的神色也跟着变凝重了。

赵羿,的确是江家在朝中的利益点。

他若被废,待其他皇子继承大统后,江家定会被边缘化,甚至还有可能被新帝清算。所以对于江家人而言,一定要保住赵羿的太子地位。

江伯卿若因此而言辞过激,让承运帝起了猜忌之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裴垣在沉思了片刻后同姜宁道,“如果你说的这件事为真,后面发生的事就好像都说得通了。”

“确实,上一世大舅和二表哥战死的消息传回后,永安侯府可谓是风雨飘摇。有人说大舅急功近利,有人说大舅指挥无方,朝中参奏他的折子就如同雪片一样……”姜宁就回忆着,“也是那个时候,大舅母抱着能救一个算一个的想法将大表姐嫁了出去……”

“再后来,承运帝着人查明了大舅战死的事,并让大表哥承了爵,江家的这场风波才算过去……”姜宁絮絮地说着,没想裴垣却打断了她。

“你真以为江家的这场风波过去了吗?”裴垣很是冷静地道,“江河的能力几何,不用我和你多说了吧?他和你大舅比起来,简直就是废物一个。他虽说手握西北十万大军,可他几乎不去军营,也不同那些将士同吃同住同训练,真要发生了什么事,你觉得那些将士会听他的吗?”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大舅的事查了半年之久,为何最后却找了那样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

“先不说朝中的臣子相不相信,宫里的江太后又是如何相信的?”

姜宁先是一愣,随后恍然道:“所以……这其实是一种让步!江太后为了保住江家,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对承运帝做出让步!”

裴垣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而且我猜测在这件事后,江太后和承运帝之间应该也产生了罅隙。”

听到这话的姜宁就大惊。

她看向了裴垣的眼神就充满了求证。

可她想问的话还没说出口,裴垣再次向她重重地点了头:“起居注里记载的,孝宗皇帝是死于头风急性发作,太医院众太医束手无策……”

孝宗,是承运帝死后,江太后亲手给他拟的谥号,以彰显他是一位仁孝之君。可若他们所猜的事是真的,那这个“孝”字可真是充满了讽刺。

“但是这一世,为何没有发生废储的风波?”裴垣看向了姜宁的眼睛,他相信这事姜宁一定知情。

“是我劝住了赵羿,”姜宁讪笑着,暗想着事情怎么就这么巧,“之前我为了钱,帮他做过几回功课,因为害怕事发后被他连累,于是我威胁要去承运帝跟前告状,他这才变得收敛。”

“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大臣也没有了揪着他参奏的机会,大舅更没有因此回京……”姜宁仿若劫后余生般地说着,眼底就有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