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诡案录

5、探查虚实

东院第三间房,门外守着两个人。

袁开阳径直走上前,哑着嗓子说道:“慕容先生命令,给这个道姑送醒神汤。”

守卫打量着他,问道:“令牌呢?”

袁开阳压低声音道:“匆忙赶来,没来得及拿,这个道姑心思很深,慕容先生怕她假装陷入幻境,让我来试探一下。”

守卫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人说道:“那你快点。”

门开了,袁开阳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房间里,云烟蜷缩在床角,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轻轻颤抖,她没有哭出声,但是那种压抑的抽泣,比大声哭泣更让人揪心。

袁开阳低声呼唤道:“云烟道长。”

云烟没有动。

袁开阳走近,掏出紫花,继而道:“道长,是我,袁开阳!这花可以解除幻觉……”

袁开阳话还没说完,云烟突然抬起头,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没有焦点,只是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袁开阳心里一紧,不敢耽误,掐破紫花,把汁液抹在其鼻子下面,腐臭味冲鼻而来,云烟全身一震,眼神渐渐聚焦,瞬间清醒,声音嘶哑道:“袁……司直?”

袁开阳递过紫花,继而道:“快,把这个涂上,我们着了他们的道!”

云烟接过,手指微微发抖,她把花汁抹在额角,闭眼一会儿,再睁眼时,神志已经恢复清晰,只是眼底还留着痛苦,难以消散。

云烟快速整理好仪容,继而道:“多谢!狄公在哪?”

“装疯探查,芷芸姑娘也醒了,正在装傻,我们需要采集更多紫花,去救其他人。”

“外面有响动。”

袁开阳靠近门听,是守卫在交谈:“……薛师那边闹得很凶,要囚禁三百妃子,慕容先生让顺着他的意思……”

“李道长呢?”

“还在打坐,但今天早上吐了口血,恐怕快撑不住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袁开阳与云烟对视一眼。

云烟正色道:“先采花,我清楚药圃的地点,不过白天人多,得找个机会。”

袁开阳从怀里掏出华芷芸给的帕子,继而道:“来不及了!用这个蒙住脸。”

“你懂辨药吗?”

“不懂,但芷芸姑娘的字条上说,紫花在药圃东南角,茎上有倒刺,花有臭味,我们就只采它。”

“如果被发现……”

“那就杀出一条路,先生说过,该行动的时候,不要犹豫。”

说这话时,袁开阳按着剑,眼中露出坚定。

袁开阳与云烟回到狄仁杰的寝殿时,时间已至巳时,狄仁杰依旧披散着头发,赤脚坐在床榻上,见到二人进来,目光瞬间变得清晰。

袁开阳递上紫花,低声说道:“恩师,此花能解幻香之毒。”

狄仁杰接过花嗅了嗅,一股腐臭味直冲脑门,神志顿时清醒了几分,他将花汁涂抹在太阳穴上,沉声说道:“其实老夫已经苏醒大半,闻完此花已无大碍,这慕容博鲁不杀我们,反而用幻香控制,必定有所企图。”

袁开阳问道:“图什么呢?”

狄仁杰站起身来,整理头发和衣衫,继而道:“权贵们自愿写下的效忠书,或者丑态百出的把柄,薛怀义是天后的近臣,李天权代表道门,若这两人在幻境中吐露秘密、写下悖逆之言,便是摩尼教挟制朝廷的利器。”

云烟忽然开口道:“贫道昏迷时,梦见自己回到了幼年,师父总是对着铜镜叹息,说贫道面有胎记,命途坎坷,可芷芸姑娘为我祛除痕迹后……狄公曾说过,贫道的容貌像某个人。”

狄仁杰看了她一眼,并未接话,只是说道:“往事暂且搁置。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人、破局,此花数量有限,还需寻找更多,开阳,你武功高强,趁夜潜入,务必再取一些,云烟道长随我,以‘解梦’为名接近薛、李的心腹,探查虚实。”

袁开阳抱拳道:“学生遵命!”

入夜,岛上的甜香味愈发浓烈,袁开阳换上夜行衣,蒙面而出,他轻功极佳,踩在瓦片上毫无声响,如夜枭般掠过屋脊,药圃外有四名教徒守卫,皆捂着鼻子站立,他伏在屋顶观察了半炷香的时间,摸清了巡逻的规律,每半个时辰,两人背对交谈,瞅准时机,袁开阳翻身而下,手指如风,点中两人的哑穴和昏穴,另外两人听到动静回头,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颈侧一麻,随即瘫倒在地,袁开阳闪身进入药圃,径直奔向东南角,月光下,紫花泛着幽幽的光芒,他迅速采摘下来,用布包好,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

“胡船头吩咐过,这些花每日都要清点,少一株都要上报。”

袁开阳迅速藏身于花丛之中。

两名教徒提着灯笼走来,站在紫花前,其中一人惊讶道:“怎么少了三株?”

另一人举灯照地,惊讶道:“有脚印!”

袁开阳不再犹豫,从暗处扑出,双掌分别击中两人的后颈,教徒应声倒地。他拎起其中一人,拖到暗处,掐其人中,教徒悠悠醒来,看到寒刃抵在喉间,吓得魂飞魄散。

“说,慕容博鲁在哪里?岛上还有多少教徒?”

“教、教主在圣殿……岛上兄弟百余,分三班巡逻……好汉饶命!”

“幻香如何炼制?解药在哪里?”

“不、不知……只有胡船头知道工坊的位置……”

袁开阳再次点了他们的穴道,将人捆好塞进花丛,再背上花包,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狄仁杰与云烟装作疯癫模样,在岛上四处“游**”,云烟脸上抹了泥灰,披头散发,逢人便喃喃自语道:“镜中人……镜中人是谁……”

狄仁杰则跟在她身后,手舞足蹈道:“此女有凤格!当入宫!当入宫!”

巡逻的教徒见怪不怪,这几日“发疯”的权贵不少,二人晃悠到了薛怀义的寝殿外,见两名侍卫守门,目光呆滞,云烟忽地扑到一人身前,抓住其手腕,吼道:“你印堂发黑,今夜有血光之灾!”

那侍卫一愣,云烟指尖的紫花汁液已抹到他鼻下,侍卫浑身一震,眼神逐渐清明,茫然四顾,问道:“我……这是哪里?”

狄仁杰低声喝道:“想活命就别出声!薛师在哪?”

“在、在内室……一直笑,说要做皇帝……”

“看守几人?”

“门外我俩,室内四个婢女,皆是教徒假扮。”

狄仁杰与云烟对视一眼,如法炮制唤醒另一侍卫。

云烟递过两片紫花瓣,继而道:“你二人守住这门,若有人来,便说薛师梦中呓语,不用打扰,含于舌下,可保清醒。”

二人千恩万谢,李天权那边更为顺利,这位道门高徒盘坐榻上,面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以道门心法硬抗幻香,已达极限,狄仁杰将紫花汁液滴入他口中,不过三息,李天权猛地睁眼,喷出一口黑血,继而道:“李司辰,静心。”

狄仁杰按住他的肩膀,李天权喘着粗气,环视四周,惨笑道:“无量天尊……贫道竟堕此魔障。”

云烟递上清水,继而道:“幻香厉害,非道长之过,眼下需救醒随行弟子,共商对策。”

李天权不愧修道多年,迅速镇定,他取出随身丹药,混合紫花汁液,分给四名昏迷弟子服下,不多时,弟子陆续转醒。

徒弟们纷纷道:“师父,我们这是怎么了……”

李天权低声道:“噤声!听狄公安排。”

子时,袁开阳携花归来,狄仁杰已把薛、李两方核心人员聚于李天权寝殿,此地最偏僻,不易被察觉,薛怀义醒后暴跳如雷,扬言要踏平此岛,被李天权用拂尘压住。

李天权劝道:“薛师,小不忍则乱大谋。”

薛怀义吼道:“杂毛老道!你敢管我?”

狄仁杰沉声道:“够了。”

狄仁杰这一喝自带威势,薛怀义竟被镇住,袁开阳展开花包,腐臭弥漫,众人忙以花瓣塞鼻,神智愈加清明。

一直沉默的华芷芸忽然开口道:“此花名为‘醒神芋’。”

狄仁杰道:“哦?这名字蛮特别的。”

华芷芸不知何时潜入,脸上还抹着泥,眼神却亮得惊人,继而道:“其臭能克制幻香,岛上甜香是曼陀罗、忘忧草混合海岛地脉瘴气,经特殊炼制而成。教徒长期服用解药,所以不受侵扰,我借采药之名,偷入他们药房,寻得此物,这是他们日常服用的解药,成分我已辨出。混合醒神芋,可制成临时解药,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

狄仁杰接过药丸细看,问道:“能否大量配制?”

华芷芸皱眉,回道:“需醒神芋为引,岛上应该有不少。但是……长期服用此解药,会损害人心智,渐成傀儡。”

众人都变了脸色。

李天权咬牙切齿道:“好毒的手段,先以幻香控制人神智,再以解药慢慢侵蚀,最终成为行尸走肉。”

薛怀义也跟着气愤难平道:“那还等什么啊?杀出去,擒了慕容老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