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诡案录

4、全视之眼

狄仁杰看到这个图案,面色微变,正色道:“这是摩尼教的‘全视之眼’。”

袁开阳震惊道:“摩尼教?就是那个被先帝下旨禁绝的西域邪教?”

狄仁杰神色凝重,回道:“正是!摩尼教自波斯传入中土,因教义诡秘,曾被先帝下旨禁绝,若是他们卷土重来,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华芷芸却提出不同看法,分析道:“狄公,我以为此事未必是摩尼教所为,若是他们真要作案,何必使用如此明显的标识?这倒像是有人故意嫁祸。”

狄仁杰微微颔首,赞许道:“芷芸姑娘所言极是!然既得此线索,我等自不可轻易放过,开阳,你暗中查访长安城中的摩尼教徒,行事需谨慎,切勿打草惊蛇。”

袁开阳起身欲行,回道:“那学生这就去办。”

狄仁杰道:“且慢!你先去查另一件事,昨日佛骨舍利被劫之时,李天权的弟子玄青曾在现场现身,你速去浑天监打听,昨日玄青究竟在何处。”

袁开阳领命而去后,华芷芸好奇的问道:“狄公是怀疑李天权与此事有关?”

狄仁杰不置可否,眼神深邃,继而道:“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芷芸,老夫另有一事相托于你。”

华芷芸道:“狄公请讲。”

狄仁杰道:“你医术高明,又精通毒理,可否帮老夫查验一下,昨日那些死士服用的毒药是何种来历?”

华芷芸眼睛一亮,回道:“这个我在行!只要取得少许毒药样本,我就能判断出它的成分和来源。”

狄仁杰欣慰点头,语气沉稳道:“既然如此,你就随老夫去一趟停尸房,那些歹徒的尸身,此刻应当还停放在大理寺中。”

就在这时,狄福匆匆来报道:“老爷,浑天监李司辰求见。”

狄仁杰与华芷芸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讶异,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李天权赶来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狄仁杰吩咐道:“狄福,请他到客厅等候。”

之后,狄仁杰整了整衣冠,对华芷芸低声道,“你也一起来,在一旁听着便是。”

华芷芸点头道:“好。”

客厅之中,李天权身着一袭道袍,手持拂尘,见狄仁杰进来,连忙起身施礼道:“听闻狄公奉旨查案,贫道特来相助一二。”

狄仁杰含笑还礼道:“李司辰消息灵通!不过,司辰如何知道老夫需要相助?”

李天权正色道:“实不相瞒,贫道昨夜观星,见紫微星旁黑气萦绕,如墨染云,主长安城中有妖邪作祟,联想到昨日佛骨舍利被劫之事,贫道怀疑,这可能不是寻常盗案。”

狄仁杰挑眉道:“哦?司辰以为这是何等妖邪所为?”

李天权低声道:“贫道怀疑,可能与西域摩尼教有关。”

这话与狄仁杰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

狄仁杰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问道:“司辰此言,可有凭据?

李天权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那日玄青在永阳坊出示的那种,继而道:“此物乃贫道于浑天监附近拾得,据贫道所察,此乃摩尼教徒惯用之信物。

狄仁杰接过铜钱把玩,顺势而为道::“如此说来,司辰认为摩尼教已潜入长安?”

李天权神色凝重道:“贫道怀疑,佛骨舍利被劫只是开始,他们的真正目的,恐怕是要在长安城中掀起更大的风浪,这佛骨舍利的遗失,不仅意味着珍贵文物的损失,更可能成为动**的导火索。”

狄仁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道:“听闻昨日案发时,司辰的高徒玄青曾在慈恩寺出现,不知所为何事?”

李天权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回道:“贫道确是遣他往查摩尼教之线索,狄公此问,莫非疑小徒与此案有涉?”

狄仁杰微微一笑道:“不敢!只是例行询问罢了,多谢司辰提供线索,老夫定会仔细查证。”

李天权微笑道:“那自然是好!狄公乃神探也,定可让此案水露石出!”

送走李天权后,华芷芸忍不住道:“狄公,这位李司辰来得蹊跷,说的话更是可疑,他为何如此急切的将嫌疑引向摩尼教?”

狄仁杰回道:“他深知,若吾等循此线索追查,终有一日会触及他极力隐匿之事。”

华芷芸不解道:“狄公的意思是?”

狄仁杰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树影,继而道:“芷芸姑娘,你可知道下棋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华芷芸摇了摇头,回道:“棋术一般,未有境界。”

狄仁杰哈哈一笑道:“你倒是诚实!其实,老夫想说的是,此案如同下棋一般,非在算尽对手每一步,而在令对手误以为你算计于他,实则另辟蹊径,谋局于无形,这李天权今日前来,表面上是提供线索,实则是想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华芷芸恍然大悟道:“所以他提供的摩尼教线索,可能根本是烟雾弹?”

狄仁杰道:“未必全是烟雾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李司辰在此案中,绝不像他表现得那般清白呐。”

这时,袁开阳匆匆返回,面色凝重道:“恩师,学生查到一件怪事,昨日案发时,玄青确实在大慈恩寺,但奇怪的是,他是从寺内出来的,而不是从外面进去的。”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继而道:“有点儿意思啊!一个太监的弟子,为何会在佛寺之内?”

袁开阳压低声音道:“恩师,还有更奇怪的呢!学生打听得知,玄青昨日是去拜访惠明的。”

“惠明?”华芷芸微微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就是那位德高望重、佛法精深的老僧?他怎会与李天权的弟子有往来?”

袁开阳回答道:“芷芸姑娘,你说得没错,就是此人。”

狄仁杰沉默片刻,忽然道:“开阳,你去查查惠明的来历,特别是,他与李天权或者李淳风,可有什么渊源否?”

袁开阳领命而去后,狄仁杰对华芷芸道:“走吧,芷芸姑娘,我们去停尸房,或许那些死士的尸体,能告诉我们更多真相。”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如金色的绸缎,将狄仁杰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上投下一道孤独而坚定的影子,华芷芸望着眼前老者那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华芷芸忽然觉得,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帝都长安之下,不知还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佛骨舍利被劫,或许只是揭开这些秘密的序幕。

翌日,大慈恩寺内外戒备森严。

狄仁杰手持太后特赐的令牌,带着袁开阳和华芷芸重返案发现场,东方的朝阳才泛起鱼肚白,寺门前已然肃立着两排金吾卫士兵,如松柏般挺拔,森严的戒备为这座千年古刹,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惠明早已候在寺门处,双手合十行礼,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道:“狄公,老衲已按吩咐,案发现场保持原状,无人敢动。”

狄仁杰拱手还礼道:“有劳法师费心了,今日前来,还需向寺中僧众询问一些细节,还望法师行个方便。”

惠明连声道:“狄公但有所需,敝寺自当竭尽全力。”

狄仁杰正色道:“感激万分。”

惠明侧身,让开道路,却又压低声音道:“只是惠照师弟自那日受了惊吓后,便一直卧病在榻,恐难见客……”

狄仁杰会意地点头道:“老夫明白,今日就先不打扰惠照法师静养。”

步入寺内,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仍可见前日混乱的痕迹,一座香炉倾倒在地,香灰如雪般散落四处,几面经幡被撕裂,如残蝶般凌乱地挂在栏杆上,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尊鎏金佛像,右手食指齐根而断,断口处露出暗黄的铜胎,似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华芷芸轻抚佛像断指,若有所思,心道,歹徒看似凶狠,实则颇有分寸,佛像只是轻微受损,若真是穷凶极恶之徒,恐怕早已将宝殿砸个稀烂。

袁开阳蹲下身来,指尖缓缓滑过青石板上的痕迹,低声道:“恩师请看,这些脚印深浅不一,步幅却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之人所留。”

狄仁杰闻声,便过来凝神审视着,忽然皱眉,袁开阳目光在脚印上停留片刻,低声道:“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像是被人刻意清扫过,却又未完全抹去。”

狄仁杰俯身细看,晨露未干的地面上,几行脚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鬼魅留下的痕迹,狄仁杰示意惠明近前,问道:“法师可知道,案发后,何人曾打扫过此地?”

惠明凝神细看,摇头道:“老衲特意吩咐过不得清扫现场,这些脚印……似乎比前日更加清晰了。”

袁开阳闻言神色一凛,立即沿着脚印的方向疾步探查,只见脚印断断续续,却始终如一条隐秘的线索,指向寺墙一侧的小门,快步走到门前,目光骤然一凝,朗声道:“恩师,这里有问题!”

狄仁杰与华芷芸闻声赶去,只见门楣上赫然留着一个血手印,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目。

华芷芸仔细端详后判断道:“这手印尺寸较小,指节纤细,似是女子或少年所留。”

惠明脸色发白,叹息道:“阿弥陀佛!前日清理现场时,绝无此手印!”

狄仁杰目光深邃如渊,缓缓道:“看来,有人故意留下线索,希望我们注意到这个出口。”

华芷芸附和道:“狄公真是料事如神呢。”

狄仁杰命令道:“仔细查验门外痕迹。”

袁开阳推门而出,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两旁高墙耸立、阴森可怖,泥地上车辙纵横交错,但其中一行车辙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刻意留下,袁开阳蹲下身,仔细测量车辙间距,忽然抬头道:“恩师,这车辙深浅均匀,拉车的必是两匹良驹,且车夫技艺娴熟,更奇怪的是,车辙中夹杂着些白色粉末。”

华芷芸以绢帕轻拈车辙粉末,置于鼻端细嗅,忽而蹙眉惊呼道:“此乃石灰!寻常车马岂会携带此物?”

狄仁杰捻起少许粉末,继而道:“石灰是用来掩盖气味的!看来,这些歹徒运送的,不只是佛骨舍利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寺门外传来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