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消失的女人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黎希颖也感到一筹莫展,“李亢说自己见到生死不明的邱秋,见到有人想勒死蒋迎。但是第二天我们赶到何孟周家时,见到的是何孟周和蒋迎的尸体。邱秋被凶手带走可以说得通。何孟周是怎么回事?”
“是啊,蒋迎和李亢都不可能杀何孟周。他显然是在他们遇袭后被杀的,法医也证实了,他们俩的死亡时间前后差了三四个小时。”秦思伟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严肃地说,“现在可以确定,在李亢和蒋迎袭击温良后,第三个人进入别墅杀了温良。根据法医的判断和保安的证词,他是在凌晨两点左右被杀的。”
“温良胳膊上的环形痕迹是第三个人留下的,所以现在找到的物证里没有发现能留下那样痕迹的东西。”黎希颖点头,“我让法医去查看车库顶,那里发现第三人留下的脚印。这人才是杀温良的真凶。”
“他选择的时机刚好在李亢他们离开后,说明早已知道他们的计划。”
“连进入的路线都一样,不知道就怪了。”
“那他也一定知道,那两个人会去嫁祸何孟周。”
“你的意思是……”
“假设你是这个人,想干掉温良并且把一切都栽赃在李亢和蒋迎头上。你会怎么做?”
“一个办法就是联合何孟周。”黎希颖思考,“让李亢和蒋迎以为自己得逞。何孟周在他们离开青雨山庄后抄近路回家埋伏,伏击二人组。那么邱秋……她和伏击组应该不是一伙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秦思伟点头,“何孟周打晕邱秋,防止她碍事。在他勒毙蒋迎时,没想到李亢逃跑了。而他的同伙并不清楚此事,还是按计划去杀了温良。”
“法医说温良身上的刀伤,就是蒋迎手里的那把刀造成的。但是他腹部的刀伤出血量很大,那把刀上的血迹残留却很少。”
“难道是,杀死温良后,凶手把刀子带到何孟周家。又杀死他,伪装成他与蒋迎互杀的样子。除此之外,凶手还带走了邱秋。”
“为什么要杀死何孟周?”
“他肯定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计划,杀人灭口。带走邱秋,可能是想通过她寻找李亢的下落。李亢不死,他的计划就有破绽。”
“所以你认为这人就是闯入活动中心刺伤罗明亮的人?”
“罗明亮看到他戴着匹诺曹面具。在何孟周床下的钱袋子里,我们也找到了类似的面具。虽说是网上随意可以买到的面具,但肯定不是巧合。”
“可邱秋在整件事里扮演的角色还是说不清,包括她接近李亢的动机,还有钱的来源。”
“嗯,从我们发现衣柜女人的影子开始,她的出现、她的失踪,都感觉很别扭。”秦思伟又看了看四周,“这女人,到底是哪一路的?”
“你刚才的分析有几个问题。”黎希颖提醒他,“凶手让何孟周对付蒋迎和李亢,我感觉不太可靠。要是换上你,杀了他们绰绰有余。何孟周不算健壮,一对二……就算突然袭击,成功率也挺低的。”她伸手比画了一下,“同时对付两个人,最好的武器是刀子,一人一刀干脆利落。为什么又选择用绳索?”
“这个……”秦思伟答不上来,“显然他们在杀人的技巧方面没你懂得多。”
“还有,凶手为何进入温良家补刀?”黎希颖不搭理他的挑衅,“他是确信李亢和蒋迎不会杀死温良吗?”
“温良遭受了虐打。”秦思伟说,“我觉得凶手是要从他口中逼问出什么事,得到满意答案后才下了杀手。”
“你别忘了,蒋迎和李亢是要嫁祸何孟周的。要完成嫁祸,他们得杀了温良。”黎希颖伸手擦擦脖子后长发下的汗水,“他们不能给何孟周塑造一个同伙。若温良活着,会告诉警方袭击他的是两个人。”
“啊……”秦思伟惆怅,“这么说是有点怪。凶手需要温良活着,才能问出他想要的信息,总不能赌二人组失手。”
“可他的所作所为,似乎很确定二人组杀不了温良。为什么?”
“这可真是……说不清了。”
“说不清的不止这些。”黎希颖盘算着,“这些人你杀我、我杀他,图什么?杀人总得有动机。凶手折断温良三根手指,想得到什么?他又想从邱秋身上得到什么?”
“这些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啊。”秦思伟思索,“比如李亢和蒋迎。罗明亮肯定知道他们的底细,但不肯说,而且我觉得李亢对罗明亮也没说实话。”
“你指的是他说自己头晕差点倒在何孟周家。”
“他被送进医院后,医生给李亢验过血,没发现中毒的迹象。他随身的物品,法医都提取了样本送去化验,目前为止,没发现有毒物痕迹。”
“在何孟周家找到的东西呢?”
“包括那两支手电,都送检验了,没检测出有毒物质。总之不能确定他说谎,但也没证据支持他的说辞。”
“他如果在说谎,肯定是要掩饰什么。”
“这些人啊,一个个的,活得像捉迷藏。”秦思伟伸手揉揉双肩,“别忘了,李亢只对罗明亮说要帮邱秋对付何孟周,但他并没有对老师提去过青雨山庄以及在温良家发生了什么。这人的话不可全信。”
“藏头露尾,心里有鬼。他没杀温良和同伴却拼命要逃过警方追查,肯定还是做过什么,怕自己进去就出不来。”
黎希颖转身走出邱秋的小卧室,再次拿起茶几上的兔儿爷。
“你喜欢就买一个呗。”秦思伟很少见她对什么东西如此感兴趣。
“我总觉得这两天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黎希颖把兔儿爷翻过来,看到底下印着个二维码,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兔儿爷的制作者自己注册了工作室和网店,承诺每件作品都是手工制作、传统工艺。网店里的陈列品价格一个比一个贵。最受欢迎的除了各种造型的兔儿爷、兔儿奶奶,还有十二生肖。最贵的是定制礼品,可以根据客人的要求制坯子、上色、勾金,需要将近两个月才能做好。因为手工制作费时费力,店里的商品种类非常少。
用手指刷了一下屏幕,黎希颖对着页面中间的图片一笑。圆滚滚的泥塑大公鸡,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鲜艳的羽毛红、绿、黄褐相间,尾巴和爪子描金,羽毛间也绘有一些金色线条。
“我就说在哪里见过。”她指着店铺里的大公鸡商品图说道,“砸了温良脑袋的公鸡,色彩、描金、造型都和邱秋的兔儿爷相似。果然是一个人做出来的。”
“这你都能看出相似?”秦思伟看看大公鸡,又看看兔儿爷。
“你看这红色,不是正红,比橘红更鲜艳,应该是店家自己调出来的。”黎希颖放大图片给他看对比,“就像我们店里的咖啡,自己调出来的口味,其他地方找不到。”
“温良……邱秋,难道神秘男友是他?”秦思伟骇然。
“记不记得路上我跟你说,有人在温良那里给李亢的二人组做内应。”黎希颖放下兔儿爷,“内应和温良肯定关系密切,摸清他家的一切,找到合适的进出路线,还特意留了扇窗户给二人组。”
“那房间没人住,所以难说窗户上的锁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可能是几天前或者是一两个星期前。温良住着老婆的别墅,对婚外情必定严防死守地保密。就算传言属实,也不可能是邱秋,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邱秋和温良有染,为了钱算计他,勉强能说得过去。”黎希颖说,“情妇图的就是钱,不论她们怎么解释自己心中有爱,给温良这样的软饭专业户做情妇,都没什么前途可言。为钱赌一把,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是这样,她绝不会是李亢的内应。李亢他们不可能信温良情妇的话。”
“而且他们一旦知道邱秋是温良的外遇对象,就不会帮她算计何孟周了。”秦思伟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又关上,“反正邱秋骗了李亢嘛。说不定她就是温良安插到对手身边……哎,不对!”他懊恼地拍自己额头,“被自己绕晕了。邱秋就算表示要反水,二人组也不会轻易相信。”
“我还是更倾向于内应反水。”黎希颖轻轻点头,“这个人是李亢二人组非常相信的对象,但不可能是邱秋。”
“不过邱秋只想要钱的话,完全可能动其他心思。”秦思伟想到另一种可能,“她知道二人组的计划但没提醒温良,反而打算顺水推舟,坐收渔利。所以她去了何孟周家,目的是想拿走抢来的钱。哎,有这个可能!”他再次“袭击”自己的额头,“想拿钱的邱秋被打晕塞进柜子,事后凶手认为她可能知道温良的更多内幕,所以将她带走。”
“你的意思是,这女人利用二人组把前男友和现任情人都害了。”黎希颖捂嘴笑,“真有想象力。”
“最毒妇人心。”秦思伟看见她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我不是说你啊,你心眼儿最好了。”
“你想太多了。”黎希颖伸手抚着他的胸口,“我们只猜测邱秋和温良有关系,其实,邱秋可以骗李亢,她也可以骗温良嘛。”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这两头的同伙。”秦思伟抓住她的手。
“如你所说,这些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黎希颖走到客厅中间转了一圈,“他们活得像捉迷藏,想尽办法掩盖自己的另一张面孔。”她抬起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的脸上。
人为什么不能活得阳光一些?他们从小生活得虽不富足,但至少衣食无忧,日子过得平淡却平静;偶尔会和家人、朋友、师长闹别扭,可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开心地在一起;也许不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至少不想做的事可以选择少做、不做。久而久之,他们忘了,或者说从来想不到,世上还有很多人见不到阳光。
人和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不论你自诩多么善解人意,但事实是,走不到那种境地,永远不会明白身处其中的他人为何会做出让你瞠目结舌的选择。你彷徨,想找个简单的答案,所以开始嫌弃他们愚蠢、不努力,鄙视他们自暴自弃,腹诽他们企图用贫弱绑架你的好心,其实是想占你的便宜。你在日记本上写着善良是自己的艰难选择,却不知不觉把和你不一样的都当成人性本恶的示范,当成阴险的敌人。一番挣扎之余,你希望他们赶紧回火星去,远离你的世界。反正他们身处黑暗,不是因为你挡住了太阳。
这么想错了吗?善良确实是一种艰难的选择。不是所有人在任何时候都能承受这种艰难。极端的如战场,生死一线之间,你的善良要以自己和战友的生命为代价。能不分时间地点的保持善良太难了。
黎希颖一直羡慕秦思伟,觉得他具有这种潜质。而她自己,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在看过那么多被践踏得连皮毛都不剩的善良之后,还能笃信善良的价值,比坚持善良更不容易。
邱秋应该坚持过善良吧。在她离开校园,和男友挤在那阴冷的出租房时,她和他,肯定有过靠着自己的努力改变一切的向往。那时候的他们,心中还是有善良的吧。可是后来,大家都变了,离梦想越来越远的何孟周选择用暴力逃避世界对自己的打击,他打错了对象,也打碎了那个女人心中可能仅存的善意。很多人并不是不想活在阳光下,只是他们更受乌云的眷顾。
那么,放弃善良可耻吗?黎希颖觉得自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放弃善良或许都有自己的原因,比如不知身在哪个阵营的邱秋;比如用着大舅子拉来的钱,住着老婆的别墅,却偷偷搞婚外情的温良;又比如“行侠仗义”的二人组。黎希颖清楚地知道,一旦跨过那条线,一定会越走越远,到最后要承受的可能比坚持善良还要多。
“邱秋这是打算去南方吧?”秦思伟打开了旅行箱。箱子里面有几条裙子,单鞋,两罐防晒霜和一支防蚊喷雾。行李还没收拾好,看来邱秋在失踪前还没有确定离开的时间,多半是因为还有没料理完的事情。箱子里没有夹层或者暗层,所以没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线索。
大门被悄悄地推开,冯大叔探头进来:“你们还没走,正好。”他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进屋子,“我刚才回家和我老婆说起邱秋,她说曾经看见有人和邱秋在街对面的咖啡馆见面。我觉得是个要紧的情况,你们得听一听。”
“什么样的人?”秦思伟合上旅行箱盖子,站起来。
“去我家吧。”大叔招呼他们,“让她们自己说,刚才吵吵嚷嚷的,差点把我耳朵震聋。”
“她们?”
“那些老娘儿们……啊,不好意思。”大叔察觉自己失言,脸一红,“我老婆叫来了她的几个老姐妹,都是小区里的志愿者。走吧……”
冯大叔和老伴郑阿姨住在一套大二居里。楼上的孟大姐,楼下的孙阿姨,还有隔壁楼的胡姐此刻都围在红木八仙桌旁嗑瓜子,聊着东家的孩子、西家的狗,隔壁小区业主和物业又闹了什么别扭。
“来来,坐下喝口水。”冯大叔倒了两杯茶。
“老头子真是的,人家年轻人谁爱喝茶。”郑阿姨晃着圆滚滚的身躯走到冰箱边,拿出两罐果汁递给客人,“随便坐啊,别客气。你们来是为了邱秋啊,她怎么了?”
“邱秋上周还答应帮我家孙子完成美术作业,看着没啥事。”孙阿姨用染成鲜红色的指甲捏着瓜子。
“别耽误人家警察同志的时间了。”胡姐揉揉戴着大金耳环的耳朵,“郑阿姨,你来说嘛。”
“我这正要说呢。”郑阿姨招呼客人落座,“大半个月前,哪天我不记得了。我和小胡、孙姐一起出去买菜回来……哦,那应该是星期五,每个星期五超市的鸡蛋都打折。”
“您还记得是哪天吗?”秦思伟问。
“应该是上个月月底。”孙阿姨肯定地说,“这个月,我不是和老头儿去郊区串亲戚,就是我女儿带我们老两口去旅游,一直不在家,这两天才回来。”
“那就是了。”郑阿姨开心地说,“我们回来的路上,看见邱秋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店和一个人在聊天。”
“一个女的。”胡姐抢着说,“短头发,很瘦,拿着个爱马仕的包,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高仿。”
“肯定是高仿啦。”孙阿姨嗑瓜子,“邱秋搬来有半年了,从没见她家里来过客人,我们就多看了几眼。”
“而且当时邱秋的样子很怪。”郑阿姨觉得同伴抢了自己的话,不太高兴,“脖子和胳膊上都缠着纱布。那天早上我锻炼时遇到她在楼下画画,还好好的呢。”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黎希颖问她们,“再见到她或者看到照片能认出来吗?”
“哟,那可说不准,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郑阿姨摆手,“我就记得她当时背对着我们,只看见是个女的,穿着连衣裙,还有桌上放着的红色皮包。”
“看邱秋的样子,她们聊得挺开心的。”胡姐补充,“后来那女的结了账,出门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下午遇到邱秋时问她,她说是同事。”郑阿姨转转手上的钻戒,“可是我记得她早就辞职了,突然来个同事也是怪啊。”
“您没问她身上的伤?”
“问了,她说中午出去散步,过马路时遇到个横冲直撞的电动车给她剐倒了,擦破点皮,她去社区医院包扎了一下。”
“电动车最讨厌了。”一直没开口的孟大姐感同身受,“好几次我过马路都差点被撞。骑车的连一声道歉都没有,也不减速,直着就跑了。”
“昨天我开车等红灯的时候,一电动车猛拐过来。”胡姐比画着,“咣当就扑我前机器盖子上了,吓死我了。”
“碰瓷儿的吧?”孟大姐捂着胸口,“你可得赶紧买个行车记录仪。”
“还好他不是碰瓷儿的。”胡姐说,“不过你说的对,记录仪是得买。现在开车的、骑车的、走路的都跟不要命似的。”
黎希颖打住几位阿姨的话头,再次向她们确认,除了拿爱马仕包的女人,邱秋还有没有其他访客。
“我是没见过有人来找她。”胡姐说。
“我们小区是封闭式管理,刷卡出入。”郑阿姨得意地表示,“没门禁卡的进来都要登记,你们去物业查吧。要是有人来找过邱秋,一定查得到。”
“对啊,我们小区房价贵是有道理的。”孟大姐说,“电梯、楼门口都有监控,能躲过我们的眼睛,还能躲过电子眼?”
“我看你们也别夸口。”冯大叔坐在红木摇椅上,喝一口茶,“青雨山庄那事听说了吗?别墅区比咱们这里安保条件好,还不是一样死人了。”
“别墅区真未必比我们这里好。”孟大姐不爱听了,“他们那儿房子间隔远不说,周围都是树,还有好几个门,那些保安根本转不过来。”
“就是。”孙阿姨帮腔,“我们这儿除了保安,还有自己组织的巡逻队,他们有吗?”
“住别墅的都是家财万贯的,咱们比不了。人家一个个忙活搂钱,没空管邻里间这点事。”郑阿姨附议,“别说自发巡逻,连邻居是谁都不认识吧?”
“所以啊,我把手里三套房子卖了也够买个远郊的小别墅。”孙阿姨说,“但我不愿意买。”
“吹吧你!”郑阿姨不屑,“买得起又咋样,别墅物业费多高你知道吗?每年维修的钱就够掏空你那点老底的。”她看看秦思伟,“对了,小伙子,你知道青雨山庄的杀人案吗?听说是灭门案啊。”
“好像是一家四口加上一条狗都死了。”胡姐瞪大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我一直觉得别墅这种地方治安挺好的呢。”
“生意人,得罪黑社会了吧?”孟大姐猜想。
“嘿,我说现在谣言那么多呢。”冯大叔打断她们,“都是你们这些老娘……老念叨家长里短给编出来的。新闻都说了,青雨山庄那是入室抢劫。还灭门?你们有空想想小区怎么灭蚊吧。下楼遛个弯,都能被秋后的毒蚊子咬我一身包。”他朝客人致歉,“别管她们,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秦思伟的手机响了,借着要接电话,他和黎希颖谢过几位阿姨,向冯大叔告辞。老严向他汇报自己捞到了宝贝。
昨天下午安广门一带,有几个大妈和中学生向当地派出所报警,称他们在街心公园遇到了可疑分子,上前盘问时让他逃跑了,还害一个学生受了皮外伤。老严看到通报,想起何孟周在那附近工作,目击者的描述也像极了未来战士,于是赶紧联络当地派出所。老严出示了李亢的照片,大妈们一眼就认出是他,还说起坏人的背包掉护城河里了,她们确信里面装的不是走私的武器就是毒品。
“捞上来两个笔记本电脑,可惜泡了那么久开不了机。”秦思伟发牢骚。
“只是进水的话,还有修复的可能。”黎希颖按下电梯下行键。
“在邱秋家没看到电脑也是奇怪。”秦思伟看着指示灯,“和她见面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和她失踪有没有关系。”走出电梯时,他脑子一转,“哎,她该不会就是邱秋的金主吧?我们以为她有个新男友,其实……说不好是新女友呢?如今这年代,男女都一样啊。”
“你怎么跟小洪似的,见到个线索就编本小说。”黎希颖笑他,“拿爱马仕的女人除了不是邱秋同事,她是什么人,和案子有没有关系,现在不好说。邱秋已经习惯性地对所有人说谎了,包括受伤的事。”
“对,她对李亢说是何孟周打的,对郑阿姨说是电动车撞的,实情如何,没人知道。”走出7号楼的楼门,秦思伟戴上墨镜挡住正午的太阳,“哎,我得睡会儿了。你昨天也没怎么休息,累不累?”
“我还行。”黎希颖拿出手机,“先去见见李亢如何?”
“找到他了?”秦思伟立刻觉得不困了。
“马澄名下有两个手机号都是开机状态。”黎希颖给他看手机上的定位红点,“一个在城东南,一个距离李亢的父母家很近。”
“东南这个地址……好像是蒋迎家。”秦思伟放大屏幕,“李亢是回去看父母,还是探望好友父母?”
“我觉得这个红点是马澄。”黎希颖说,“蒋迎的父母见到李亢不打死他才怪。”
“不管了,去看看。”秦思伟掏出车钥匙。
车开出名筑晓苑,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才来到李亢父母家所在的风光路。这一带在百年前还可以称得上风光,有不少外地来的生意人曾经在这里置办房产,岁月如梭,原来的大宅子被不断地分割、改建,成了迷宫一般的大杂院,满眼都是拆不动的旧房子。
两辆消防车闪着红灯呼啸而过,隔着两个十字路口,秦思伟他们看见大片的平房上腾空而起的滚滚黑烟。
“着火了?”秦思伟好容易在挤满看热闹人群的路边找到个停车的空位。
胡同里不断有人往外跑,也不断有人端着装满水的锅碗瓢盆往里冲。因为道路坑洼狭窄,消防车开不进去,胡同里又没有消防栓或者合适的水源,消防员正在请示上级、想办法。
“这是怎么了?”黎希颖拦住一个满身大汗、带着联防红箍的中年人。
“玲珑胡同九号院儿着火,左右两家都遭了殃。”中年人抹一抹脸上的泥灰,“他家隔壁还堆着不少木材正要打家具,唉!”
“砰!”的一声巨响,火光伴着更浓烈的黑烟冲上云霄,大概是谁家的煤气罐被引燃爆炸了。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旁边墙上松动的瓦片哗啦啦砸向尖叫着四处逃窜的人们。
“九号院。”秦思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风光路玲珑胡同九号院,正是李亢父母家的地址。
这里是人间还是地狱?李亢知道自己没机会上天堂所以压根不做期待。耳边响起的嗡嗡声不知道是来自脑子里面还是外面,后脑勺上像扎进一颗钉子似的,疼得随时要炸开,仿佛头颅已经离开身体,好像在水里漂着,随意沉浮、摇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中的迷雾慢慢散去,耳边的轰鸣变成哽咽和抽泣。疼痛从头部开始蔓延到脖子、肩膀、腰腹……从皮肉钻入骨头的煎熬让李亢终于搞清楚—自己还活着。
昏暗的房间显得空旷,空气里满是灰尘、机油味和动物排泄物的骚臭。他勉强抬起沉重的头,看到哭泣声的来源—和他一样躺在地上,手脚被绑住,嘴上贴着胶带的马澄。她的连衣裙因为一块块污迹看起来像是迷彩布,一只袖子被扯了下来,裙摆裂成几片。马澄看到李亢睁开眼,奋力蠕动了几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她脚上的鞋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丝袜破得如蜘蛛网一样,裹住伤痕累累的双腿。
这是哪儿……我是怎么到的这里……李亢翻身想坐起来,但根本使不上力。他只得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闭上眼睛把令人心慌的现实隔离在意识之外,被恐惧踢入脑海深渊的回忆渐渐苏醒。他中午回家的时候,从未想过会陷入如此糟糕的境地。
那是正午时分,狭窄的胡同一到饭点儿就到处弥漫着烟火的气息,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烟味儿呛得李亢直咳嗽。他快走几步,绕进另一个狭长的胡同,因为担心父母家周围有埋伏,他拖着伤腿已经在周边绕了一个圈,没发现什么动静,但仍不敢轻易冒险。
一辆电动三轮车像乱窜的兔子似的和李亢擦肩而过,他吓得猛地往后退,后背贴在墙上才躲过车轮的碾压。骑车的小伙子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连个表示都没有,拉一下手刹,把车停在前面不远处的大杂院门口,打开车后面的货箱,开始打电话。
看着他收起电话,搬着一个半尺高一尺长的纸箱子吃力地走进院门,李亢不动声色地快走两步上前,跨上车子,一转车把。电动车嗖地向前冲去,差点撞到墙边的老槐树。李亢一手扶好车把,一手将挂在上面的一顶绣着快递公司大名的棒球帽扣在头上,拉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上学时看小说里写过,一个公寓发生杀人案,所有目击者都说当天没人来找过死者,最后才知道,原来杀人的是早被大家视若无睹的邮递员。这年月,看到邮递员上门人们会惊讶一番吧,但快递小哥呢?李亢暗中夸自己聪明,一不留神被路上的半块砖头颠了一下,屁股被车座震得发麻。身后扑通一声,肯定是哪个包裹从没关上的货箱里掉了出去。他顾不上这些,只是降低车速,拐进一个又一个迷宫般的小路口。
几分钟后,自家的绿色大门出现在眼前。李亢看四下没人,就推开院门,把三轮车挪了进去。院子里熟悉的砖房、葫芦架,厨房里菜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让他一路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往下沉了沉。
“谁啊?”南屋的门开了,身穿洗得褪色的黑色T恤、灰色睡裤和皮拖鞋的李裕林走了出来,看见来人是自己儿子后,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突然脸色一沉,上前揪住李亢的衣领,抡圆胳膊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李亢被打得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头上的帽子骨碌碌滚到墙边。
“谁?怎么……”听到动静的常新兰跑出厨房,身上裹着油腻腻的围裙,手里还拎着切菜刀。看见丈夫满脸通红,气得哆哆嗦嗦地指着坐在地上的儿子,爷儿俩你看着我我瞪着你,谁都说不出话,她吓得赶紧捂嘴,怕自己的尖叫声引来街坊四邻。
“大亢,你可算回来了。”常新兰扔下切菜刀把儿子扶起来,转头对丈夫低声喝道,“抽什么风,还不赶紧关门进屋!”
李裕林被媳妇一吼,猛地反应过来,狠狠地用手指隔空戳儿子两下,探头看看院外,关上大门,又上了锁和门闩。这个工夫,常新兰已经把李亢拽进了屋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昨儿警察来了。”常新兰心疼地看着儿子略显病态的脸,“他们说了半天我也不大懂是什么意思。反正就听说蒋迎出事了,你也失踪了,还死了个什么有钱人,闹得满城风雨。”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倾诉自己积压已久的恐慌和疑问。警察走后,居委会的人就来了,居委会的刚打发走,街坊邻居又来了几个,一个个都像是平常串门的样子,可话里话外总是往李亢身上拐,仿佛这从小到大没人待见的孩子突然成了大明星,人人都想打听他最近常去哪里,好去堵着要签名。
常新兰一开始还安慰自己儿子不会做出格的事,可这来来往往的人都在问,她开始怕了。尤其是在给所有能想到的认识儿子的人打电话,发现没人知道李亢下落时,她终于意识到,儿子是真的摊上了大事儿。
“你这是要急死你妈。”她开始抹眼泪,哭诉自己命苦。从小因为家里穷脑子笨,没念过几天书,嫁了个比自己强不了几分的老公,工作不好不赖混到了提前退休,养个儿子就盼他有出息,结果到现在连个媳妇都娶不上,竟然还把警察招家里来了。
“这日子可真没法儿活了。”常新兰拍着自己的大腿。
“哭哭哭!就知道哭!”李裕林走进屋里,关上门,“啪”地一巴掌差点把桌上的凉菜和啤酒震飞到地上,“你小子能耐了!”他虎着脸,“不把咱家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光你都不甘心是吧!”
“咱家祖宗八代也没攒下多少能丢的脸。”李亢早就习惯了他们这红脸加白脸的组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顺手抓了两颗油炸花生米丢进嘴里。花生米已经凉了,吃在嘴里干巴巴的。
“你还有脸吃喝!”李裕林又抬起手上前,但被李亢躲过。
“哎呀行了,你打死他有什么用?”常新兰继续抹眼泪。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没杀人。”李亢开始后悔自己跑这一趟。
“那警察为什么要抓你?”李裕林端起桌上的酒盅又放下,深吸几口气,语气平和了一些,“你以为,我们当爹妈的愿意相信自己儿子杀了人?可他们说……”
“他们搞错了。”李亢拿起父亲的酒盅,一仰头把高度白酒灌进喉咙。他感觉刚才脸上火辣辣的灼痛感立刻转移到了嘴里,酒精在血液里疯狂扩散,冲上大脑,有点头晕。他很少碰白酒,但此刻他需要酒精来增加一些向父母坦白的勇气。
听着李亢不成逻辑的叙述,李裕林和常新兰的脸色由红转白,又染上些许黑色,很快又因为担忧变得发青。
“什么人……要杀你……”常新兰被李亢这些话吓得六神无主,抓起丈夫的酒瓶喝了两口压惊,“罗老师怎么样了?”
“老师已经救过来了。”李亢又抓了两颗花生米,被父亲打了手,“现在最可疑的就是蒋迎的发小咸鱼。”
“咸鱼,哼,还松花蛋呢。”李裕林故作镇定,“他为什么要杀你们?”
“不知道。”李亢坦言,“看马澄能不能找到他吧。”
“你不该拉小澄下水。”常新兰急得直翻白眼,“她一个姑娘家家,真要遇到啥事……”
“我看小澄比这小王八蛋有用。”李裕林瞥了儿子一眼,“人家好歹念过博士,脑子转得开。”
“我是王八蛋,那你们成了什么?”李亢嗤笑,脸上立刻又挨了一巴掌。
“从小到大,你就不能让老子省心一天。”
“打!打!打!你把他打死算了!”长时间的担惊受怕又加上喝了点酒,常新兰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做你的饭去!”李裕林对老婆摆摆手,敲敲手腕上的表,“这都几点了,要死要活也用不着省这点粮食。”
常新兰瞪了他一眼,起身摔门出去了。李裕林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抿了一小口,头也不抬地问李亢:“你老实跟我说,和蒋迎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们……真的没干什么。”有些事,李亢没办法对父母明说,怕他们会害怕,更怕他们会担心。
“既然没干什么,那个鱼干……咸鱼,为什么要杀你们?”李裕林放下酒杯,脸上挂着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你什么德行,干过什么鸟事,我心里清楚得很,老实说吧。”
“真的什么都没有。”李亢知道父亲这是在诈自己,小时候他总是上当,如今不会了,“我只是怀疑咸鱼,并不能肯定要杀我们的就是他。”
“不管是谁,总不会无缘无故要你的命。”李裕林夹了块萝卜干咬了一小口,“你这烂命值几个钱?你不说也行,那就别指望我们会帮你。”
我告诉你们,你们也帮不了我,李亢心里想,但没说出来。他拿起酒瓶给父亲倒了杯酒。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不如安静地陪他们吃完饭,找个借口离开。李裕林见儿子不说话,也不再追问什么。父子俩就这么相对无言,靠花生米和萝卜干打发尴尬。
等了半个多小时,午饭上桌了。李亢对母亲的手艺没什么期待,这么多年来,她经常炒的菜也就是这老几样,肉片西葫芦、手撕圆白菜、西红柿炒鸡蛋,不过那盘地三鲜和切片的午餐肉肯定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母亲平日里做饭连切丝都懒得切,几乎很少碰茄子之类需要过油的食材。李亢喜欢地三鲜这道菜,经常要磨母亲好几天才能吃到。对于下酒菜,母亲的观点是已经有了花生米和萝卜干,还要拍黄瓜简直是痴心妄想,更别提香肠、午餐肉了。
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李亢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扫**了半盘地三鲜和西红柿炒鸡蛋,仍然意犹未尽。人们总是赞美妈妈的味道、家的味道,其实他们只是为了表达孝顺才会说这种违心的话吧。爱家人的方式很多,但总是围着几盘味道一般的菜做文章,得有多贫乏。李亢觉得,即便在忍饥挨饿之后,他仍然体会不到母亲的手艺有多高明,但是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的感觉,可以让他暂时忘了那一幕幕血腥的过往。和儿子的狼吞虎咽相反,李裕林老两口几乎没动筷子,一个默默喝酒,一个唉声叹气。
“大亢,你在家里躲两天吧。”常新兰下了很大的决心后说道,“等风头过了,说不定也查清楚了,再说别的。”
“我不能住家里。”李亢往碗里夹了两块午餐肉,“我不想给你们找麻烦。”
“麻烦已经找上门了,你以为躲得掉?”李裕林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西葫芦,挑出一块肥肉。
“咚咚咚”,院子外有人敲门,屋子里刹那间静得像一潭死水。
“去看看。”李裕林对老婆点了点头,又示意儿子坐下别动。
常新兰理理头发,一边大声回应,一边走向院门。李裕林皱了下眉头,跟了出去,连拉带拽地把李亢骑回来的三轮车拖到厨房后面藏起来。
“大白天的,你们锁着门干什么?”居委会的齐大妈不等常新兰拉开门就钻了进来,四下里看了看。
“吃饭呢。”李裕林从厨房后绕到门口,“您吃了吗?没吃就跟我们吃两口呗。”
“吃过了,煮的西红柿面。”齐大妈朝厨房瞄了两眼,“大亢回来了?”
“回来什么。”李裕林故作气愤状,“他要是敢回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瞧你这暴脾气。”齐大妈嗔怪道,“我家老二的媳妇出门买东西回来,说看见个送快递的小哥很像大亢。”
“看错了。”常新兰面露不快,“我家李亢是写电脑程序的,不是送快递的!他齐大妈你可快别瞎说了,你瞅瞅,就为他这点烂事,我昨儿一宿没睡。”
“你也放宽心。”齐大妈敷衍着,眼睛却瞟向南屋,“正好,他常婶儿,把你织毛衣的花样借我两张吧。这中秋都过了,我想给我外孙女织个小外套。”说罢,她自顾自地朝屋里走去。李裕林和常新兰阻拦不及,惊出一身冷汗。
南屋里空无一人,桌上的饭菜余热未尽。齐大妈对着三副碗筷心领神会地哼了一声。“不是说没回来嘛。你俩吃饭咋摆着三副碗筷,还炒这么多菜?”
“他爸的同事上午来家里了。”常新兰拼命圆场,“您进来之前刚走。”
“同事啊。”齐大妈盯着桌上的一只酒盅问,“那没和老李喝两口?”
“我今天休息,喝酒没事。”李裕林端起酒盅,“但人家下午还要出车,没法喝酒。”
“他齐大妈,您这是上我家拿人来啦?”常新兰怒道,“我儿子没回来,你要是不满意,干脆把我们老两口抓派出所去算了。”
“对咯。”李裕林冷笑一声,“进了班房我们也不愁吃喝了。”
“这话儿怎么说的。”齐大妈辩白,“我是担心大亢,没别的意思。”她趁常新兰给老伴儿倒酒的空当,拉开里屋的门,对着空屋子极力掩盖失望,“花样儿……”
“我给你拿。”常新兰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走进里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了一摞花样递给齐大妈,“您都拿走吧,我最近不打毛衣。”
“用不了这么多。”齐大妈心不在焉地拿走最上面的两张,转身告辞,走出院门时还心有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亢……大亢……”锁好院门,常新兰满头冷汗地跑进屋里。
“我在这里。”李亢推开衣柜的门,差点栽倒在地上。他太了解齐大妈的性格,听到她进院就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跑进里屋躲到了柜子里。
“她绝对不是为了花样来的。”常新兰扶着儿子的胳膊,“她刚才拿走的不是织毛衣的花样,是绣花用的,连看都不看,心思肯定不在那个上面。”
“那母老虎轻易不会罢休的。”李裕林站在房门口对李亢说,“你赶紧走,过一会儿她说不定找借口又来了。那辆车也得赶紧弄走,被人看见分分钟露馅儿。”
“对,你赶快走。”常新兰拉开衣柜的抽屉,从一堆衣服下拿出一沓钞票塞给儿子,“找个没人的地儿躲几天。”
“我现在怕是走不了了。”李亢把钱推还给母亲,“齐大妈不过是来探路的,她听她儿媳妇说见过我,肯定去找了派出所和联防队。”
这会儿警察说不定已经埋伏在门外,只是没有理由随便搜查民宅才让齐大妈先进来看看。虽然父母尽力掩饰,但桌上的三副碗筷是瞒不过去的。他们此刻应该在等自己现身,李亢明白自己一旦出门,在胡同里被两头一堵,想跑都跑不掉。
“那就先在家躲着。”常新兰听罢咬了咬牙,“他们没证据,总不能私闯民宅进来搜查。”
常新兰急得满脸通红又想不出办法,一屁股坐在**掉起了眼泪。
“哭有什么用!”李裕林剜了她一眼,走回到餐桌边,手握着酒瓶,满脸愁云。
“算了,你们别管我了。”李亢心想豁出去了,“我骑车出去,只要跑出咱家门前这条胡同,他们就拿我没辙。”
李亢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四通八达又极尽曲折的胡同太了解了,闭着眼睛都能绕几圈跑出去。只要出门往南走几百米,钻进周围的小巷拐几个弯儿,再穿过几个乱哄哄的杂院儿,不论是齐大妈还是那群戴红箍的联防队或是警察,都别想找到他的踪迹。
“他们真要盯上这里,你根本跑不出去。”李裕林盯着桌上的剩菜。
李亢没说话,他知道父亲说的没错。出家门往北走几百米就是大街,在那里他一样可以混入人群脱身,可若是南北两端有人把守,东边那条小路又是死胡同,他几乎不太可能脱身,除非能想个办法把盯梢的人引开。他抬头看着父母凝重的神色,更加后悔回来这一趟,原本只是一个闪念,却把他们也卷入到进退两难的境地。李亢甚至觉得,此刻父母要是把他交给警察,他也愿意认命。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