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谈酒杀人万户侯
“杀——”
“杀——”
两方军士转瞬间便冲到了一起,石亨已经早早的将衣摆塞进了腰带里,撕下了一角布条,将大刀的长柄和自己的手腕牢牢的缠在一起,一个照面,就砍翻了两个瓦刺的敢战士!
怎料到,就在那两个瓦刺人倒地的一瞬间,瓦刺剩下的军士瞬间分成两队,一队列横排,举盾拦住了明军的刀斧,一队倒提弯刀,就地一滚,借着盾牌的掩护,伏地就低,俯身横砍明军膝盖一下的小腿,转眼间就砍倒了三五个冲在前面的明军将士!
瓦刺人一招得手,去势不减,后军举盾,将滚地的刀斧手护在身后,飞奔起来,直奔朱祁钰冲来……
朱祁钰弹了弹桌角,看着也先说道:
“言先生跟朕说过,此阵法本是北宋时,宋太祖的盾阵破角马之法,元末流入草原,想不到瓦刺军熟稔如斯啊!”
也先举杯,一饮而尽,沉声说道:“过奖了!”
话音未落,只见明军队伍一分为三,前后成行,拔腿飞奔,第一排将士身手向后一捞。自腰间一把抽出手斧,展臂一扔,七八柄手斧在空中划了道道弧线直奔瓦刺人堆里飞去。
第一排明军扔完手斧,顺势散往两翼,给第二排明军让出了位置!
瓦刺人收住脚步,将盾牌高举,刚刚护住头顶,将手斧隔开,冷不防第二排明军的手斧贴着地面就飞了过来,四五个瓦刺人猝不及防,被宽刃厚背的斧头敲断了腿骨,翻身倒地。剩余的瓦刺人连忙将盾牌举在身前,将受伤的瓦刺人拖到盾牌之后!
这时,第二排的明军绕到两翼,第三排的明军已经冲到了瓦刺人身前七八步远的位置,一抬手,七八柄手斧掷出,从上而下的划着弧线的落在了还没来得及将盾牌举到头顶的瓦刺人堆儿里!又有五六个瓦刺人被手斧砍伤了肩背头面……
就在瓦刺人一迟疑的功夫,明军已经冲到了瓦刺人身侧,十几个精壮的将士飞扑上去,贴着盾牌合身一撞,一下子就把立足未稳的瓦刺人撞了一个趔趄,石亨趁机带着三五个大汉抡起长刀一阵乱砍,将瓦刺人的盾阵搅乱,很快便分割开来,混战在了一起……
也先喝了一碗酒,看着朱祁钰冷声说道:“此乃汉末东吴,水战登陆之法,竟被你军化了去,破我的盾阵!你捞出来的那个死囚很不简单啊!”
朱祁钰又干了一碗,沉声说道:“承让了!”
此刻,天外浓云翻滚,细密的下雨突然间化成了倾盆的雨幕,也先一把将桌上的空酒坛碎在地上,抬手拎起了一坛新酒!
朱祁钰吐了一口流进嘴里的雨水,大声喊道:
“十年金谷酒,当以铜觞配之!”
“好!”也先一声大喊,取过桌角的铜觞,和朱祁钰又对饮了一杯!
突然,一名瓦刺军一个飞扑,窜到了案边,展臂一刀直奔朱祁钰颈下劈来,乔骢正要出手,斜刺里突然跑来一个明军拦腰一抱,将那瓦刺人扑倒在地,两人在雨水地下打了数个翻滚,各操刀刃,捅进了对方的胸膛之中!
朱祁钰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一咬牙,从龙袍上撕下一块布帛,铺在案上,用伞遮住了雨水,抬手拎起案上割肉的匕首,在指头上划了一个半指深的口子,指着那个明军的尸首,大声喊道:
“谁知这壮士名姓!”
半晌过后,厮杀堆里,有人应曰:
“平阳霍小乙!”
朱祁钰闻言,神情一肃,运指如飞,在布上工工整整的写下了——平阳霍小乙,五个大字,一仰头将杯中的烈酒倒在了喉咙里,火辣辣的酒气自小腹上涌,刀割一般划过鼻腔!激得朱祁钰豪性大发,击案喊道:
“英国公!邝老大人!你们在天之灵且开眼看一看,看我大明的将士,依旧是那支五征漠北的虎狼之师!战死的将士,通名来!”
“河谷张寻……”
“平遥孙十五……”
“冀州杨璋……”
不断有厮杀的将士在雨中怒吼,高喊着战死的同袍名姓……
伯颜眉头一挑,抬起眼来,透过层层雨幕,看向了对面的乔骢,口中说道:
“某听阿剌言说,你是他平生所见第一高手!某,不信!”
乔骢一声冷哼,脖颈一甩,左袖一抬,两枚袖标电射而出,直奔也先面门!
伯颜虎目一瞪,轻舒猿臂,大手一捞,将那两只袖标抓在掌中,扔在地上,踏前一步,正要拔刀,冷不防乔骢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伯颜的刀刚抽到一半,就被乔骢一脚提在了手腕上,刚拔出的刀又缩回了鞘里!
伯颜一声虎吼,左肘一推,将乔骢顶开,右手在背后一扭,将弯刀背在了身后,左手往颈后一拽,便握住了刀柄,转身一侧,一道皮练一般刀光便割开了雨幕,直奔乔骢腰腹劈去!
乔骢此时早已抽刀在手,反身一撩,刀锋自下而上斜挑,将伯颜的刀势带的一偏,随即揉身而上,和伯颜硬拼了二十几刀,虽然各自震得虎口酸麻,却仍旧缠斗不休,刀刀搏命……
也先伸出大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抬眼看向了朱祁钰,低声吼道:
“军士们打的热闹,咱们两个不妨也上手比划比划吧!”
朱祁钰一挥衣袖将桌上的青铜觞打落在地,用牙齿挤了一下手指上的伤口,在布帛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朱祁钰”三个大字,将布帛卷在手心,高喊了一声:“来吧!”
也先一声大吼,拔身而起,从脚下的士兵尸身上拾起一柄弯刀,抡刀便砍……
朱祁钰早有准备,坐在地上,一把掀翻了桌案,半桌的汤汁和炭炉倒飞而出,直奔也先面门……
也先一声冷哼,飞起一脚将挡在眼前的桌案踢飞,正要前冲……
突然在桌案深处露出了一张奇丑无比的方脸,脏乱油腻的枯发和胡须打了个结,被大雨一冲,打着绺挂在胸口,一身战袍洇满了血渍,活似鬼门里爬出的精怪……
正是石亨杀到!
“好一条丑汉!”也先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趁这个空档,朱祁钰就地一滚,已经占到了地上插着的那根马槊身旁!
只见朱祁钰一把拉下了半边袖子,**着臂膀,咬着牙齿将那根马槊拔了出来,迎风一晃,抖落了上面的旗子,两脚分开,分前后站立,右手在前,左手收与肋下,枪尖直指前方!
也先错愕的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
“学的倒是像模像样!”
就在也先一愣之际,石亨一顶肩膀撞开了两个瓦刺兵,提着大刀,直奔也先虎扑而来,口中吼道:
“皇上有旨,取也先人头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也先闻言大怒,挥动弯刀直奔石亨冲来,石亨一声怪叫,也不闪躲,迎着也先的弯刀合身扑上,二人对拼了一记,各退了数步!
石亨正要再上,也先却闪电般退了十几步,一甩头从身后摸出了一支号角,鼓肺一吹,声闻四周!
也先身后的军马听到号角,全都一勒缰绳,很踢马腹,将战马打的飞快,宛如一群离弦的快箭,非一般的向这边冲来!
朱祁钰见了,连忙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挑在了马槊上,迎风一挥,身后的明军骑兵得令,分作两翼,飞驰而来……
不到三五个呼吸的功夫,瓦刺军和明军几乎在同时赶到,将己方的主帅护在身后,随即便拉开了贴身肉搏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