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日记

第五章:醉卧沙场君莫笑

云低风响,朱祁钰用筷子夹起了一片黄喉,放在锅中涮了一涮,抬起头来,看了看已经走到身前的也先……

也先身量威武昂藏,站在地上,有若半截铁塔……

“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也先上下打量了一下朱祁钰,皱着眉头说道.

朱祁钰微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也没准儿!朕当这个皇帝以前,在京师里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街面上的奴才,有几个是不认得他家郕王爷的?”

伯颜听出朱祁钰话中的调侃讥讽,顿时怒上一头,一把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站在朱祁钰身后的乔骢见伯颜拔刀,连忙上前了一步,抡刀一挥,**开了伯颜的刀锋,

两边的军阵见势头不对,纷纷张开了弓箭……

伯颜虎目一瞪,正要再打,冷不防朱祁钰和也先一起伸出了手,挡住了二人的攻势……

只见朱祁钰悠悠一笑:

“要打,一会儿再打,先吃东西,锅底已经沸了!太师,请!”

也先一声豪笑,将伯颜拨到身后,一整戎装,席地而坐,拿起了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涮着汤汁,塞进了嘴里……

“此味真天下少有!”也先一声赞叹。

朱祁钰拎起了桌上的一坛酒,两只白玉碗,抬手斟满,一碗递给了也先,一碗自己端起,一饮而尽!

也先一脸深意的盯着朱祁钰看了一阵,随即摇了摇头,将碗里的酒一仰头,尽数倒在了喉咙里!他实在无法将那个京师城外,密林山沟里那个一身污泥血渍,被自己吓得浑身发抖的麻衣小厮,和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睥睨自若的明国皇帝联系在一起。

“肉如何?”朱祁钰笑着问道。

“人间之绝味!”也先答道。

“酒如何?”

“当世之佳酿!”

“酒也好,肉也好!咱们今日赌上一局如何?”朱祁钰一敛笑意,一脸肃然的望着也先。

也先一愣,沉声问道:

“赌什么?诗词?歌赋?舞乐,还是花谜?”

也先话一出口,伯颜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乔骢心知这分明就是也先在嘲讽大明软弱,正要发作,却被朱祁钰一把拦下。

“太师说笑了!舞乐,花谜有什么赌头?要赌,咱们就赌酒,赌命,赌杀人!如何!”

朱祁钰的瞳孔一眯,缓缓的透出了两道寒光!

也先一怔,将嘴里咀嚼的牛肉“咕嘟”一声咽下了胃肠,沉声问道:

“怎么个赌法?”

朱祁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徐徐说道:

“你我各遣二十名将士,就在案旁厮杀!若君先得朕之人头,则君胜!若朕先得君之人头,则君胜!如何?”

也先一声冷笑,自顾自的倒了一碗酒,沉声说道:

“土木堡大败,你们明人三军思退,战心疲馁。恐怕这场赌斗是假!立军威,壮士气,才是真啊!”

也先道破了朱祁钰的心思,朱祁钰也不生气,拎过酒坛,也倒了一碗酒,将空酒坛一把推倒,扔到地上,冷声说道:

“京师不比大同,大同腹地是一条线,易**,而京师的腹地是大片!半个月内,不能破城,后方的粮草的兵员将会源源不断的补充上来,拉锯战,你耗不起!草原九月便会入冬,拿不下京师,你回师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应我的约,又何尝不是在立军威,壮士气呢?”

也先闻言,重重的一点头,朗声答道:

“有你这样的对手,才不枉本太师半生纵横!干!”

朱祁钰一仰脑袋,和也先又干了一碗!

“咣当!”朱祁钰喝干了碗中酒,一甩手将手里的白玉碗抛向身后,徐徐说道: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兰陵陈酿,当以玉碗盛之,此坛已空,换酒,置夜光杯!”

也先豪声一笑,也将手里的白玉碗抛在身后,伸手取过一酒坛,朗声说道:

“伯颜,去巴特营中,挑二十敢战士,来这里集合!”

“巴特”本是蒙语,译成汉文,便是“不畏死的勇士”,巴特营乃是也先军中精锐,营中将士无一不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朱祁钰闻言,一抬手,沉声说道:

“乔骢,去吧!”

乔骢和伯颜相互瞪了一眼,各自后退了十几步,转身回到军中传令!

也先一笑,端起酒坛,给朱祁钰斟了一杯酒……

“请!”

“有劳!”

两人相视一笑,连干了三杯!

此时,两方的军士已经列好了队伍,乔骢和伯颜又重新站到了朱祁钰和也先的身后!

乔骢的步子微微向左一侧,脚尖斜斜的对准了也先,脚跟蓄力,左右脚,一前一后,心里默默的计算着自己和也先的距离……

“五步!”乔骢暗自嘀咕了一声。

伯颜死死的盯着乔骢的举动,下意识的将手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两脚缓缓分开,沉腰坠肩,紧紧的盯住了乔骢的腰部……

乔骢要蹿……

伯颜要扑……

就在乔骢和伯颜各自蓄势待发之时,只听也先张口说道:

“我记得,你们汉人有一首唐诗,唤作: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此情此景,此酒此杯,着实应景!酒也喝了,人也齐了!什么时候开始,由你定个章程吧!”

美酒入喉,也先喝的有些燥热,一拍脖颈,伸手扯开了半边衣领,露出了黝黑健硕的胸膛!

朱祁钰的脸颊泛起了一丝亢奋的红润,只见他抬起手,端起了手中盛满酒水的夜光杯,一字一顿的说道:

“掷杯为号!如何?”

也先道了声好,慢慢的伸出了两臂,捧着手中的酒杯,和朱祁钰碰在了一起,两人目光一对,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只剩下森冷的神光在无声的交锋……

收臂……

上抬……

仰头……

饮尽……

突然,两人同时向后扔出了手中的酒杯……

“咣当!”

“杀!”两方军士同时发出一声大吼,抡开了手中的长刀,迈着大步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