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根谭全解析

信人示己之诚,疑人显己之诈 【原文】

信人者,人未必尽诚,己则独诚矣;疑人者,人未必皆诈,己则先诈矣。 【译文】

一个信任别人的人,别人虽然未必全都诚实,但是自己却先做到了诚实。

一个怀疑别人的人,别人虽然未必全都奸诈,但是自己却先成为了奸诈。

【解读】

以诚相待符合做人的原则,只有以诚待人、以诚感人,才能团结人,哪怕是对你有成见的人,也能和你同归于好,不再与你为敌。相反,如果你疑神疑鬼,弄得大家惶惶不安,就会失去朋友,因为谁也不愿在一种怀疑的眼光下做事,所以用人就要做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以诚相见,以信取人。 【事典】

从严以律己开始

封建社会里,读书做官、升官发财是绝大多数读书人所祈盼的。可曾国藩三十余岁,却官至二品,不可谓不显,他却发誓做官不为发财:

予自三十岁以来,即以做官发财为可耻,以官(宦)囊积金遗子孙为可羞可恨。故私心立誓,总不靠做官发财以遗后人。神明鉴临,予不食言。此时侍奉高堂,每年仅寄些许,以为甘旨之位。族戚中之穷者,亦即每年各分少许,以尽吾区区之意。盖即多寄家中,而堂上所食所衣亦不能因而加丰,与其独肥一家,使戚族因怨我而并恨堂上,何如分润戚族,使戚族戴我堂上之德而更加一番钦敬乎?将来若做外官,禄入较丰,自誓除廉俸之外,不用一钱。廉俸若日多,则周济亲戚族党者日广,断不蓄积银钱为儿子衣食之需。盖儿子若贤,则不靠宦囊,亦能自觅衣饭;儿子若不肖,则多积一钱,渠将多造一孽,后来**佚作恶,必且大玷家声。故立定此志,决不肯以做官发财,决不肯留银钱与后人。若禄入较丰,除堂上甘旨以周济亲戚族党之穷者。此我之素志也。

曾国藩一生最大的长处,还在于立志去做的事,就一定能努力做到。既然发誓不发财,就恪守之。他一生以勤俭守,不仅教育诸弟、子女,且身体力行。曾国藩虽官总督,

每日吃饭十分简单。以一荤为主,有客时略有增加。赵烈文在日记中曾记载了他与曾国藩关于食谱的一段对话: 村官持一纸示师(曾国藩),师颌之。顾余曰:“此何物?足下猜之。”余说不敏。师曰:“此吾之食单也。每餐二肴,一大碗,一小碗,三蔌,凡五品,不为丰,然必定之隔宿。”余称佩佑德,因曰:“在师署中久,未见常馔中有鸡骛,亦食火腿否?”师曰:“无之。往时人送皆不受,今成风气,久不见人馈送矣。即绍兴酒方每斤零沽。”余曰:“大清二百年,不可无此总督衙门。”师曰:“君他日撰吾墓铭,皆作料也。”相笑而罢。

曾国藩穿的衣服十分简朴,布袍鞋袜,多系夫人、媳妇所做。他认为:“居家之道,惟崇俭可以长久,处乱世尤以戒奢侈为要义。衣服不宜多制,尤不宜大镶大缘,过于绚烂。”

二十岁时,曾国藩曾制一件缎马褂,只是在春节及喜庆日时穿上,珍藏三十年,不曾另行制备。

曾国藩嫁长女时,陪嫁的费用不超过二百两白银,遂成定制,直至嫁四女时,仍没有增加毫厘。

曾国藩以书生带兵,不爱财、不怕死,正应了岳飞所说的:“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则天下治矣。”可惜清朝二百余年的历史中,像曾国藩这样的官员仅是凤毛磷角。如果说,曾国藩在小的时候生活在湖南偏僻的山村,勤俭持家,

是能够做到的,那么,当他权倾天下,显赫一时,仍不忘勤俭,居安思危,这种远见卓识与坚忍的毅力,则是常人不易做到的。

直到晚年,曾国藩克己求过,严以自律仍不稍宽。他曾说:念吾平日以“俭”字教人,而吾近来饮食起居殊太丰厚。余闻隗时若将军言,渠家四代一品,而妇女在家并未穿着绸缎软料。吾家妇女亦过于讲究,深恐享受太过,足以折福。

余盖屋三间,本为摆设地球之用。不料工料过于坚致,檐过于深,费钱太多,而地球仍将黑暗不能明朗。心为悔慊。余好以“俭”字教人,而自家实不能俭。傍夕与纪泽谈,令其将内银钱所财目经理,认真讲求俭、约之法。

人而不勤,则万事俱废,一家俱有衰象。余于三四月内不治一事,于居家之道,大有所悖,愧悻无已!

这种勤求廉矩的精神是一般人所不可及的。

在他的日记中也充满了“律己”文字,此外,他还请求朋友和兄弟直言相告。他曾说:“安得一二好友,胸襟旷达,萧然自得者,与之相处,度吾之短。其次则博学能文,精通训诂者,亦可助益于我。”

许多居大位的人,就是因为听不到一句逆耳的话,听不到一句真实的舆论,结果把自己的前程葬送了。曾国藩这种

“勤求廉矩”、“喜闻诤言”的态度,是很难得的。

曾国藩还有一件持之有恒、终身不渝的自律事情,便是起早。他常说:

起早,尤千金妙方,长寿金丹也。外吾近有二事法祖父:一曰起早,二曰勤洗脚,似于身体大有裨益。

其实起早不仅有益于身体,于做事也大有裨益。湘军之所以有战斗力,便是能吃苦,而湘军起床早,吃饭早,也是比人家强的地方。

凡是律己廉矩的人,都是有坚卓志向的人。

曾国藩这样律己严刻。并不是仅仅表现在口头上,他是说到做到。我们看他立志写日记,直到他逝世的前一天,中间没有间断,便可见他做事是如何有恒了!

即使带兵打仗,也时时注意自律。他说:天下滔滔,祸乱未已,吏治人心,毫无更改,军政战事,日崇虚伪,非得二三君子,倡之以诚朴,道之以廉耻,则江河日下,不知所届。默察天意人事,大局殆无挽回之理。鄙人近岁在军,不问战事之利钝,但课一己之勤惰。盖战虽数次得利,数十次得利,曾无小补。不若自习勤劳,犹可稍求一心之安。

带兵的人最要紧的是得人心,而得人心的唯一途径,是

严于律己。只有以身作则,身先士卒,才能指挥将士,激励士气。曾国藩的战略本来平常,他所以能取得最后胜利,完全是严格要求自己的结果。

非但如此,曾国藩直到年已衰老,位居总督之职时,对于自己仍不肯稍失检点,他在日记中说:余日渐衰老,而学无一成。应做之文甚多,总未能发奋为之。忝窃虚名,毫无实际,愧悔之至!

日月如流,倏已秋分。学业既一无所成,而德行不修,尤悔丛集。自顾竟无剪除改徙之时,尤愧曷已。

到江宁任,又已两月余。应办之事,今未料理。悠悠忽忽。忝居高位,每曰饱食酣眠,惭愧至矣!

可见曾国藩的一生,没有一天不在监督自己、教训自己.也就因为这个缘故,使他在道德方面和事业方面,一天天的进步。

曾国藩一生讲求廉矩,在僚属与兄弟间,无时不以“做一个廉矩好官”相告相勉。明朝大将戚继光说:“居官不难,听言为难;听言不难,明察为难。”曾国藩不仅能“听言”,也善于“明察”。

曾国荃曾给曾国藩写了一封信,说了很多奉劝的话,曾国藩当即写信表示赞赏:

古代君主有诤谏的良臣,今天兄长有诤谏的贤弟。我近

来做官太高,虚名太大,我常常为听不到规劝讽谏而深深忧虑。如果九弟果真能随便什么事情规劝谏阻,再加上一二位严厉可怕的朋友,时时以正言相劝相勉,这样我就内有耿直的弟弟,外有敬畏的朋友,那么我也许能避免大的灾难啊!

凡身居高位的人,谁不败在自以为是上!谁不败在厌恶听到正直的进言上!

做官的人,尤其是做大官的人,更有做官做久了的人,一容易骄傲,二容易奢侈。有时虽不一定自己想这样,但往往是别人迫使自己这样。曾国藩就遇到过这样的事。

一天,曾国藩的属下李翥汉说,他依照别人的样式打了一把银壶,可以炖人参,可以煮燕窝,花费了八两多白银。

曾国藩听说后深感愧悔,他说:

现在百姓都吃草根,官员也多属贫困,而我身居高位.骄奢如此,并且还窃取廉洁节俭的虚名,真是令人惭愧得无地自容啊!以后应当在这些方面痛下针砭的工夫!

做官的人,比一般人办事方便得多;做大官的人,往往他想都没有想到,就已有人帮他把事办好了。不仅他自己是这样,就是他的家人往往也是一言九鼎,颐指气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限风光尽被占去。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以位高权重的人,就不能不对自己的行为特别小心,包括对自己家人的言语也当格外谨慎。

曾国藩涉世深,阅历广,谨慎异常。

由于他的处境,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为人,自然有很多同乡去找他办事,一旦找他,大都是一些危急的事情,事情一危急,自然会有几分棘手,曾国藩遵守的是祖父的做法:“银钱则量力相助,办事则竭力经营。”这是一种很智慧、很圆融、也不失体面的做法。他也希望家人都这么做,但有一条是不得违背的,那就是家人莫干预公事。

早在道光年间,他就嘱咐家人,千万不能到衙门里说公事,否则,不仅会有失乡绅的气度,也会使他蒙受羞侮,同时会让地方长官难堪,被人所鄙薄。所以即使自家有事,情愿吃亏,千万不可与他人构成争讼,以免被地方长官怀疑为仗势欺人。

到曾国藩任两江总督时,权势更大了,他也更加谨慎。

他在给曾国荃的一封信中写道:

捐务公事,我的意思是老弟绝不说一句话为妙。大凡人官运极盛的时候,他们的子弟经手去办公务也是格外顺手,一唱百和,一呼百应。然而闲言碎语也由此而起,怨恨诽谤也由此而生。所以我们兄弟应在极盛之时预先设想到衰落之时,在盛时百事平顺之际预先考虑到衰时百事拂逆之际。你以后到长沙、去衡州、回湘乡,应把不干预公务作为第一重要的原则。这是我阅历极深之言,望弟千万铭记在心。

曾国藩畏天但不怕天,畏死但不怕死,他怕的就是他人

的嫌疑、闲言和怨谤。他和曾国荃同在一军,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曾国藩尤其谨慎。他对弟弟说,我出任地方官,如果带一个亲弟弟在身边,那么,好事未必见九弟之功,坏事必专指九弟之过,不可不慎。如何处理这种关系呢?曾国藩写了一幅对联与弟弟共勉: 为平世之官,则兄弟同省,必须回避;为勤王之兵,则兄弟同行,愈觉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