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人:刀灵

第五章 驱鬼

院里正传出一阵吵闹声,“我把她带出来的,你的责任是看住她,看个人都看不住吗?”黄铁达连声音都是矮胖型的,又粗又圆。

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逍遥在一旁低着头,用脚踢小石子。

公孙玉阳没有还嘴,转而对逍遥吼道,“叫你看住邢木木,你是怎么干活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喜欢她?所以故意放她跑了?去找,找不到别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看到站在门外的我。

我走进去,向椅子上一坐,“公孙大叔,请你以后说话嘴巴干净点,不要以身份和年纪压人。”我一肚子晦气正没处发泄。

“黄大叔,你手里拿着天一的天魂,我是自愿跟你走的。我可不是你的囚犯,这么热的天,我睡不好,早晨出来走走也不行吗?”我少气无力地说,只想瘫在地上,浑身都在疼。

沈老汉从厨房里钻出来,招呼我们几个,“吃点早饭吧。”原来他一早就摇着轮椅进了厨房去了。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

我进去帮忙端出一大锅稀饭,几个馒头,一盘咸菜,另外竟然还有水煮蛋。

我只拿了两只蛋,坐一边敲开壳吃了,几人各自心怀鬼胎。

沈老汉端起碗,看了我们一眼,小心翼翼对我说,“闺女,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收多少钱?”

黄铁达狐疑地看着我,公孙也放下了碗一脸茫然,“什么收钱?”

“他家有鬼,想让我驱鬼,我想再留一天。”我咬了一大口鸡蛋,告诉他们。

“你怎么能随便自己决定做什么?我们有行程安排的。”

“什么安排,你不会以为你跑快点能甩掉我和那伙人吧。”黄铁达向声音来处看去,一脸便秘的表情。

张梅远手揣裤兜里悠闲地走了进来,仿佛只是散步遇上了一样,今天他穿了深灰的长袖衬衣,依旧一尘不染,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气,相比之下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包括我。

“张梅远,你用什么香水?”我问。

“我不用香水。”他似笑非笑,“你又生什么主意呢?我来看看你,啧啧,一天之间,你脸色都黄了呢。”

我把剩下的鸡蛋全塞嘴里,转过头对沈老汉说,“你这个小女儿怎么死的,你讲清楚。”

“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做什么?”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过来,我们都回头,只有张梅远眼皮也没抬一下,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打火机。

院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眉眼和沈老汉有几分相似。

“我们是投宿的客人,你是沈家老几?”我不客气地问。

“老四。”他还摸不清状况,但脸上一点笑意也无。

我发现从进门到现在,我没见到过沈老汉一个笑容,这个儿子和他一模一样的表情。

“爹,你没事吧。”他隔着几人问沈老汉。

“没事,我想请几位驱鬼。”

“那鬼可是你妹妹的魂,驱吗?”我也站起来,那男人身高还没超过沈老汉。

一瞬间,他表情变了,先是有些愧疚,接着便成了淡漠,转而有些愤怒,“你们是江湖骗子吧,我们不驱什么鬼,你们快走,搞得乌烟瘴气的。”

“我不收钱,我决定了。”我说,“不过,我就只想知道你妹妹怎么死的。你不会以为这村子里的人都忘了吧?”

“又有谁嚼舌头?”他的怒意很明显。

“自己能做就别怕人家说。”张梅远慢悠悠地接口道,连看也没以看年轻男子,自顾自叼上一支烟,点上。

赵秋和木头桩子一样扎在张梅远身后,两人气场庞大。

“这种事,别人求我,我还不一定愿意管呢。但这个小姐姐的事,我真想管一管。”

“你让她辍学,好让你的四个儿子可以接着读?那时她妈是不是已经跑了?”

“不是你说的那样!”年轻的老四绷不住了,逼视着我,“你是哪蹦出来的野丫头,在这儿揭别家的伤口?我父亲对妹妹很好,像亲生的一样,没生病时,还送她读书了。”

“可出事时,先牺牲的还是小妹妹,不是吗?”我知道自己这会儿很残忍。不过不问清,我怎么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当时父亲瘫了,我们几个都要不读书了,可二哥三哥要高考了,学习又好,父亲说很可惜…”

“所以还是牺牲了小妹最不可惜喽?”

“不是这样的!是小妹自己提出来的,不能让哥哥们失学,要帮她妈妈一起支撑这个家。”

原来,她一开始就不读书了,并不是等妈妈走了之后。那女人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沈老汉呜咽了一下,“我对不住玉兰,可几个大孩读了这么多年,放弃了可惜,没读出来,头几年都白费了,玉兰才读小学,只能委屈她了呀。”

“三个月后,我继母就走了。”老四淡淡地说,“看我爹不能供养她们娘俩就啥也不管了。”

“她是要带妹妹走的,妹妹自己不愿走。”他又补充了一句,“满意了吗?”

“这家里的魂魄的确是你妹妹的,要赶走吗?”

他充满敌意看了我们一眼,“不用你们,我自己去县里请法师。哼。”

“还是要赶走啊。你们一家对女儿感情还真深。”我刺沈老汉一句。

“人鬼不同居啊。”他无奈地叹道,“不知道玉兰还有啥不满意的,我知道这些年她为这个家付出不少,可…我们沈家待她不薄,出车祸死了,我们是按村里最高规格葬礼给她操办的,四个哥哥回来了三个给她披麻,还入了祖坟了!!我们这儿未成年人不能有葬礼,更不用说入祖坟了,这还不行吗?”他说起这些来,很是愤愤的。

“她究竟怎么会出车祸,你不是说她自己跑快车道上了吗?”

一说起这个,沈老汉就吱唔起来。

“和子,去,打听打听。”张梅远不耐烦地派出了赵秋和。赵秋和转脸就出去了。

“等一下,我告诉你们好了,别人不定怎么嚼说我家,你等下啊。”赵秋和跟没听到一样,只管向外走。

“她…去卖血了。一个月卖了三次,那次出来,头晕吧可能是,也不知道休息一下再走,结果让车给撞死了。”短短一句话,里面淡淡的责备像把钝刀一样划着我开始粗糙的心。

“你们发现她时,她身上装着钱吧。”

“二百元。”

“她给老三寄钱去的路上让车撞的。”沈老汉擦着眼睛。

“得知小妹出事,几个哥哥都回来了,我们,都难受啊。”沈老汉接着说。

我坐在那里呆得脸,心里起伏不定--难受,好廉价的词,养条狗死了,我也会难受几个月的,何况为一个家付出这么多的一个人。

可你们做了什么?除了收下一个小女孩卖血的钱,说声谢谢,哪怕是哭着说谢谢。又如何?已经本科毕业的大哥,竟然读起了研究生,原来这个家里,牺牲一词只是给一个人准备的。

读研时应该是二十三岁了吧?不能为一个未成年的妹妹分担一下家里的责任吗?而是自私地只顾完成自己的梦想?有个好的出路?

不能边读书边工作吗?不能工作几年后再读研吗?

连回来也没回来,是不是流着泪还坚守在实验室里?

这种陈词滥调散发出的腐朽之气,还没有新鲜的屎好闻。

几个都过了二十岁的哥哥能不能有一个和妹妹一起操持这个家,我不敢想一个小女孩是怎么同时又种地,又做饭,又照顾病人,还要赚钱。那地里的粮食只够家里人吃的吧。

不多时,老四带着一个身穿法衣的道士来到家门口。他恨恨地看了我们一眼,口里吆喝着,“都走开。”独独不理张梅远。

“大师,你驱次鬼多少钱?”张梅远慢悠悠地问。

那穿着法师萎缩的中年男人,眯着小眼睛,“普通鬼一百,猛鬼二百,哎呀,我看这位老先生,面色不好,怕是被鬼缠的时间太久了吧。”

张梅远从钱包里拿出几张漂亮的粉色大票,轻轻一甩,钞票特有的唰唰声一下吸引了道长的注意,“这位先生,您这是?”

“把他的一百块还他,拿上这五百块,滚出去。”张梅远瞥了我一眼,我心里有些疼,只是坐在那里不动。

那暑气、那聒噪声、那让人心碎的命运,让我感觉自己如此无力。

道士犹豫一下,“这位先生,这是为何呀?贫道…”

“一、”张梅远把钱收回去,“二、”他打开钱包。

“先生请慢。”道士喊了一声,毫不矜持一把抢过那五百块,抽出一百塞给目瞪口呆的老四,“对不住了。贫道先行告退。”脚底抹油,开溜了。

我“扑哧”一下笑了。

“够了!”沈老头大喊,气得直发抖,“你们这是来宣判我的罪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