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阴间来的熟人
红绳子终于干了,他把它截开,系在我的两手中指上,边系边说,“我们真大宗有个说法,中指最容易惊魂,我帮你系好,你要平平安安的。”他把绳结帮我打好,拿起我的手指轻轻一吻。
这种温柔缠绵让我心惊...
我起身,符已画好,我边穿衣服边开玩笑,“别再冻着我喽,等打完小鬼,流着鼻涕出来了。”
逍遥突然从后面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儿里,我颈窝一片温热,“真不想让你去啊。为什么我不能代她去?”
我转过身和他相对相拥,口里嗔道,“谁叫你那么老?还是男人?”
我们竟然不知不觉在屋里度过一下午。
天将黑,我和逍遥、黄铁达、公孙玉阳一起到族长家,随族长一起前往祠堂。
小姑娘留在家里,她伸出脑袋偷看我。我对她笑了笑,一脸的符文,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
进了二进厅,在空地上,黄铁达就小声说,“不对劲。咱们不可轻敌。”公阳的脸也沉下来。
我更心惊,前面遇鬼多次,这两位连出现都不出现。
“我们在外面布上阵,木木切不可轻敌,不可逞强。”公孙玉阳叮嘱我。
“是。”我低声答道。
族长带我进去,我躺在那水泥祭台上,心里一阵惊慌,旁边稍稍侧眼就可以看到黑色棺椁。
最可怕是仍是这个满是血腥气的祭台。
不亲自躺上去是无法体会那种心情的——被世界都抛弃了的心情,一心求死,生可无恋。
我念了几遍静心咒,族长见我躺下,退后一步,跪下冲我规矩磕了几个头。
我由他去,代他女儿受死,也受得住这几个头了吧。
磕完,他退出祭厅,关上门。
世界马上沉寂起来,这里长年照不到太阳,又阴又潮,水泥台的凉顺着脊骨向身上漫延。
我突然委屈地想哭,我想到第一个血食——冬天里被送上祭台的那个小女孩儿,族长走后,她有没有醒来过?她哭了吗?她躺在台子上时有没有做梦?
我袖子里藏着一支被隐藏起来的秘密武器,那根狗血鞭,大战水魈前,我做给逍遥防身用的。
彼时我还与壮壮相好,对逍遥只是普通朋友的关心,如今,我们还没拿到“大劈邪神”我就已经和逍遥走到一起。
张梅远不久前告诉过我,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不能被替代。
才多久,这话便已经应验了,并且,我没有自己相像的那么肝肠寸断。我曾以为,真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少掉半条命去的。
世事无常。
我胡思乱想之际,太阳落山了。
门外一片安静,什么也听不到。逍遥一定就在附近,虽然听不到他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我安下心,等着黑夜的脚步向我走近,同时也是死亡的脚步。
夜越来越深了,我眼皮竟然慢慢重起来,虽然拼命睁开,在身体里按穴位运行内息,依然顶不住睡意。
我甚至用力掐自己的手掌。才勉强没有睡着,意识模糊,停留在睡着与没睡着的边缘。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边出来了。这里太黑,我看不到,眼皮有一千斤那么重。
不行,所有人都等着我,我不能...
我闭上了眼睛。好困啊,我只想睡上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醒来!突然一个声音,好像在我脑子里炸开了一样,一下把我的睡意炸得干干净净,我猛地睁开眼睛,仍然保持躺着的姿态没动。
调整好呼吸。
我闭上眼睛,但开了天眼。
所有的毛孔此时都成了感觉器官。
我清楚地“看”到有东西,一团模糊的影子站在我身边,我看不到他眼睛在哪里,他贪婪地注视着我。
此刻我确定,他是个没有实体的东西,是鬼。
他的黑影过份宠大,他好像很享受人气,在我身上来来回回地嗅。
我手心紧紧握着,身上忽冷忽热。
突然他张大嘴,对着我的脸哈起气来。
我忙屏住呼吸,哈完后,他好像要享受美食似的,将嘴嗫起,置于我脸前面,准备吸食我的阳气。
我肯定来不及行咒,将右手一下击在他胸前,引发了逍遥为我画的掌心雷,掌心雷加上言灵的力量应该够这家伙受的。
我的右手可以抓住灵体,这一下应该实实在在打在他身上才对,可我却穿过他的身体一击而空。
我一激灵,墙角有人呵呵冷笑起来,那笑声甚是得意。
“谁画得一手好符,差点把本大人骗过去了。”一个人影自墙角走出来。
我屏住了气息,凝神向那人看去。
那人眉目依稀有些熟悉,却明明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身材倒也挺拨,我开着天眼向他望去,他面目宛如实体,身影周围却不甚清晰,刚刚那团黑气,只是他放出的烟雾弹。
“我感觉不太对呢。没想到真的有乍,邢木木,你要多呆一会,沉住气,说不定本大人真就上当了。”
他一句本大人,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走阴时遇到的钱胖子。我细看他眉目,果然似曾相识。
“钱大人?”我试探着叫了一句。
他狂笑起来,“不枉我一番苦心,终于得见天日,以后叫我族长也行啊。”
他突然半飘起来,一下钻入黑棺中去。
棺椁响起“轰轰”的响声,有人自里面在推那棺盖。
棺盖应该没钉严,棺盖带着椁盖一下飞得老高被扔在一边,一个面容酷似族长的男人自棺材里坐了出来。
“你?你附在族长哥哥身上?你还想吃他的孩子?”
“不不不,我食人不挑人,只挑年纪与生辰。一定年纪的魂魄最甜美。”他无耻地笑起来。
两兄弟长的神似,但这个一看面相就是一副小人模样。眼神里闪着冷酷的光。
我感觉到了逍遥的焦虑。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响动定是着急了,可没等到我的掌心雷,不知要怎么办。
“进来吧。”既然是熟人,我也不用再拖延了招呼外面的人。
逍遥最先冲进来,见了族长哥哥一愣。
“这位是从阴间爬出来的钱大人,我走阴时没找给我使绊子。”我介绍,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哟哟哟,你换人啦?”钱大人话说得很猥琐。“现在这个社会真好啊。”
他突然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向逍遥撞去,人影一闪已经到了逍遥对面,他是附在人身上的鬼魂,是实体,比虚鬼更难对付。
他一手抓起逍遥的脖子,生生将他拎了起来,逍遥不管是还击还是挣扎都不管用,像被生铁焊在手上。
钱大人狰狞地看着逍遥,又看看我,乐呵呵道,“怎么样,看着心爱的人死在面前,心里是不是很舒服。”
黄铁达在一边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双掌向钱大人击出,公孙见爱徒受欺负直接上去掰钱大人的手。
黄铁达是驭鬼高手,一击之下,只见几缕黑烟从族长哥哥鼻孔里飘出来,我直接跳起来,一把捏住了那缕烟魂。
不可料想的情况出生了,他竟然像甩鼻涕那样甩掉了被我捉到的烟魂,口中张狂的大笑起来,“没想到老夫魂体如此强大了。太好了。”
我一眼见到自己的龙凤双杵在门口,跑过去拿起来,直接画了压煞符用龙杵打过去。
这符体打过去带着血色光芒,直接没入族长哥哥身体中。终于,族长哥哥手一松,逍遥掉下来。
我忙站到他前面护住他。他捂住脖子重重喘息了几下,缓过劲来。
钱大人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扫了我们一圈。目光落在黄铁达身上,眉头一皱,“鬼王?黄宗主?”
“鄙人姓钱,在下面多受鬼族照应。”他竟然向黄铁达行了个礼。
黄铁达不认得他点点头,指指我,“这姑娘甚为重要,不能妄动。”
“是,我自有分寸,其他人不必再顾忌吧?”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今天必要大开杀戒...”
族长从先祖厅里走过来,一脸莫名,待看到站在后面的竟然是自己数十年没见过已经“死”了的哥哥时,站在那不动了,用力揉揉眼睛。口中不由叫出声来,“付启明?”。
“付启发,你还认得我?”钱胖子好像突然换了种声音,平静地和族长打招呼。
“你...没死?怎么不回来?”
“快走!!!他不是你哥,他死过了。”我在一边狂喊道,凤杵画出“天罗地网缚灵符”手不敢停向钱大人打去。
他看着族长,像见了仇人,脸上肌肉微微颤动,我的符向他飞去,他单手一挥,竟挡开了我的符。
“出去,结阵,族长,你他妈的快跑!”逍遥大叫着,眼里寒光乍现。刚才差点被掐死,总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