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魂灵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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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感到自己之前所有的兴奋都跌落下来,落花般散满整个天空。他这次整个的行程都变得空蒙,没有了支点。他感觉自己突然之间像是成了一个观光客,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

董易民按小葛曾经说起的那些地名先乘车到了南港镇,在进入南港镇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座大桥,横跨在一湾清清的河面上。过了大桥,就到了南港镇,他在街的十字路口下了车,然后租了辆三轮车,载着他来到了剅口村。

一片古老而阒静的土地呈现在董易民眼前,除了一丝风在微微吹拂,村庄和田野都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一幅静默的画作被悬挂在这里。

两三条狗的出现稍稍打破了这里的平静,让人意识到一些生命的迹象,想到这片天地还没有被世界彻底抛弃。

董易民是来寻夏侯利的,经过上次省领导来公司视察,他看到小葛在汇报时候的表现,更加笃定地爱着了小葛,他觉得小葛就是他命运中的女神,那一刻,小葛在他心中占满了整个空间,占得满满的,再也存放不下任何别的念头和想法。那一刻,董易民就决定要来剅口村走一趟,他要找到夏侯利,把之前小葛和夏侯利的那个约定给解除了。所以这一天,他去银行取了那笔钱,就独自上路,来到了剅口村。但眼前的景象让董易民感到了茫然。整个村子和田野基本上都看不见人,要找到夏侯利就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运气了。

三轮车把董易民载到村口就停下了。董易民对师傅说自己步行走进去。他付了费,三轮车调转车头,又哐当哐当地跑回去了。董易民望了望村子,一些散乱的民房杂居着,在一色的平房中偶尔间杂着一两幢二层的小楼房。大多数房子都闭着门,整个村子不见一个人影,仿佛所有人都躲入了地下似的。

董易民一路慢慢地走,一路试探着看村户中有没有人,如果有人,他想打听一下夏侯利的下落。但敲了几家的门,都没有人,屋子空洞洞的,从底里返回着董易民的回音。

董易民越走越沮丧,他觉得自己这次来还是有欠考虑。他想到过村子里会冷落,但没想到竟会冷落到如此地步。但正当他心情有些烦躁的时候,突然转过一个拐,他听到从一个屋子传来一阵嘈杂声,人声鼎沸,竟像有千军万马似的。董易民心中一喜,走拢去看,原来是一间棋牌室,屋子里坐满了村里的男女老少,在那里打麻将或纸牌,好几个娃娃也混杂其中,玩的不亦乐乎。

董易民站在门口观望,除了有少数几个人望了他一眼,大多数人对他的到来没有察觉,继续沉浸在他们的玩乐中。那声浪就是从这些人嘴中发出来的。

董易民站了一会,大声朝里面喊了一声,喂,大家好!这时,才有一个略显肥硕的中年妇女从一张桌子上站起身来,走过来问道,你找谁,有什么事吗?

哦,你是?董易民看着中年妇女问道。

我是这家的主人。妇女道。

哦,我想向您打听个人,看您有没有他的信息。董易民道。

谁?妇女道。

夏侯利。董易民道。

哦,这个人倒是听说过,小葛她们队上的。但现在一直没有他信息了。妇女道。

这个人前两天被派出所抓去了,涉嫌诈骗和非法生意。屋子里边一个男子大声说道。

哦,什么,你说那个夏侯利他怎么了?被派出所抓去了?妇女朝着里边的那个男人问道。

是的,就是前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突然来了一群派出所的人,说是夏侯利在外面经营不正当生意,还涉嫌诈骗,双罪并罚,抓去了。我当时正好路过,看见他们把夏侯利押上了车。男子道。

哦,我好久不曾听说他的消息了,还以为他在外地做生意,没回来呢,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妇女道。

现在你知道了,这个夏侯利被派出所抓去了,你要找他得到镇上派出所去,村里找不到了。妇女对董易民道。

你找他有什么事?妇女又补充道。拿眼光打量董易民。

哦,也没什么事,帮一个人打听下。董易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他无法说出自己是为什么来找夏侯利的,他和小葛之间的关系尚未公开,还无法确定他们的关系。他也没法在众人面前说出小葛的名字。

还有一个重大消息。那个坐在里面桌子上打麻将的男人又大声道。

什么消息?妇女道。

小葛她爸回来了,就是在夏侯利被抓的同一天。夏侯利刚被带走,老葛就被一辆警车送回了村子。男子道。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打麻将。

小葛她爸回来了。董易民听到这个消息,也愣在了那里。看来世界真是变化太快了,许多信息都超出了大脑的运转。前不久董易民还听说小葛的父亲被关押在看守所,还在请王律师准备上法庭打官司,怎么就突然回来了。还有那个夏侯利,突然之间就成了罪犯,被抓捕了。这之间有什么关联么?这么离奇的事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

永旺叔他回来村里有没有知道这消息?妇女向屋子里坐着的男子问道。

当然是知道的啦,葛永旺一到家,彭年春立即就带着村里的几个人去了他家里,表示会立即帮他把损坏的屋修好,这两天都估计已经开工了。男子在里面答道,一幅平静淡然的样子。

哦,这永旺叔不知是遇着了哪路神仙,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剧情反转了呢?妇女道。

董易民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他并不知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他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确切知道一点,小葛她爸自由了,不仅自由了,还获得了全面的胜利。但这后面都隐藏着些什么,他却不甚了了。

董易民也不好过多地打听有关小葛的事,就退了出来,独自继续向村子走去。他感到自己突然间变得满腹狐疑,许多的问题都在向他涌来,但怎么想也想不清楚,理不出个头绪。

看来找夏侯利这件事是不可能了,他也不可能去派出所找这个人。这时候他感到自己之前所有的兴奋都跌落下来,落花般散满整个天空。他这次整个的行程都变得空蒙,没有了支点。他感觉自己突然之间像是成了一个观光客,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

走了一段时间,太阳也慢慢升高了,天气变得有些热起来。董易民感到自己身体开始有些冒汗,便在一丛树阴下歇下来。他侧头望去,看见前边不远处有一处倒塌的房子,屋子的椽棱都**着,少量的几样家具顽韧地呆立在自己的地方,一幅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现在,风雨过去,他们在阳光中宣布着他们的胜利。

董易民不知道这是谁家的房子,怎么会落到如此破败的地步,但却又一直存在在这里,没有被彻底毁弃。他觉得这世间有很多充满了矛盾的事情,不可解释。就像他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长久地停留,没有离去。

小葛。董易民心中响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小葛吗?然后他才和这个村子有了某种联系,他才来到这里。他想到那天省领导视察的时候的小葛,真的是美好极了。他本想当晚就去向她祝贺,但他觉得自己在小葛面前显得那么卑微,他们之间有了落差,那落差就像一道深深的海沟,藏在他们心底。那天他在暮色中徘徊了很久,他终究没有勇气走近她的家门,去敲响那道门。他在迷离的街灯中折回了自己的屋子。

董易民想,自己必须要为小葛做点什么,否则他难以抚平内心的缺憾。他辗转反侧,彻夜未眠,最后他想到之前准备给小葛的那笔钱,他在天明的那一刻作出决定,自己独自走一趟剅口村,去找到夏侯利,解除夏侯利和小葛之间的那个约定。他觉得,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为自己所爱的女人所能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

当在心里作出这个决定后,董易民才终于觉得平静了一些,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倦意袭上来,拢一拢盖被,便沉沉睡去。

一天后,董易民去银行取了那笔存款,向公司请了个假,独自乘车来到了剅口村,小葛从小生长的村庄。

但这一来,他却一无所获,除了听到的两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