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A突然感到内心一阵痛苦地抽搐,他撇了撇嘴,两行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
A再次回到公司的时候,几个人正在办公室里等他。A看见几个人坐在沙发的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些卷宗。是公安的几个人,另外还有一个,他看着有点面熟,却叫不上名字。
看到A到来,其中一个公安站起来说道,你就是欣荣公司董事长A吧,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我们一下。
A道,我是,有什么事情你们说吧。
那好,我们也就不拐弯了,那个人继续道,两年前我们这里发生了一起案件,银行的李主任一天夜晚在回家途中身亡,现有人举证,你是此案的重大嫌疑人。
那个案件不是已经结案了吗?A道,我记得没错的话,李主任的死是因为高空坠物,属于意外伤亡。
但那是当初的结论,现在我们获得了新的证据,要重新审查这个案件。那个公安道。
哦,A应了声,找了张椅子坐下。
给你看样东西吧,这样我们说话更有前提基础。说着,那个公安从另一位公安手里取过来一个盒子,盒子打开,是一层白布包裹着的某物。
A看了一眼,感到心里一阵急促,他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保持稳定。
这是我们最近从长江里打捞上来的,这费了我们不少力,你先看看,还认不认识此物。公安说着,一边解开裹在物体上的白布。
白布终于揭开了,一根铁棒露了出来,经历了那多长时间,除了上面沾了些泥沙,铁棒并没有什么改变,连铁锈也没有,就像一个刚睡醒的人,重又焕发出生机。
A看到铁棒的头一眼,他感到脑袋轰地懵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有一只白炽光照着一般。
我们经初步认证,这就是击杀李主任之物。那个公安说道。李主任不是被重物砸伤死亡,而是被人蓄意加害袭击死亡。
公安说完,停在了那里,定定地看着A。
A坐在那里没说话,他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想不到原以为永远沉默了的铁棒,这会竟能站出来指控他,让他陷于绝望之地。
那一晚,李主任去了你们公司,去做了什么,我们暂且还不知道,但他从你们公司出来后,你便尾随了他,一直到那个出事的小区,你趁昏暗且没有旁人在场的时机,击杀了李主任。随后,你去了长江边,一直来到了那个丢铁棒的地点,你把铁棒投入了江心。因为找不到足够的证据证明是有人谋杀了李主任,所以当初的结论便是李主任被重物坠落击伤死亡。可惜,这一切都被推翻了。你用来击杀李主任的铁棒一直都在,并记刻着杀人这一事件。
A愣坐在那里,听着这个公安说话,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惊雷炸响在他的天空。他感到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下沉,坠往深渊。
你可以暂时保持沉默,但从此刻起,你已经丧失自由,你得跟我们回公安局去,接受调查。公安道。
还有,这一位是你们欣荣公司前董事长王晟的弟弟王勖。他指控你们侵占了他哥哥的在公司的权益,他要申诉,要回属于他哥哥的公司权益。公安指了指坐在一边的那个人道。
A这才想起这个人就是王晟的弟弟,难怪自己看面相那么熟悉,他略略知道一点从前的事情,王晟死后,王勖曾提出要当公司的董事长,被白瑾瑜以公司董事长需要进行选举产生为由断然拒绝了。现在这个人再次站出来,要索要公司的权益,A突然感觉内心一片冰凉。
你对这些有什么异议吗?那个公安再次说道。如果没有什么异议,那就烦请跟我们回公安局走一趟。说着,他取出一对手铐,哐啷给A套上了。
E赶来的时候,正看见A被几个人押着走出了公司大门,准备上一辆警车。
E禁不住发出一声大喊。瞬间泪水蒙住了双眼。
A闻声侧回头望了一眼,看见E站在公司大门口,可能是跑的急促了,有几缕头发散落了下来,飘在额前。
多么让他深爱的女人啊!A想,刚刚过去的那些美好的日子,像底片一样还留存在他心中,不时地回放,可是,这一切,他都将永远地告别了,那些日子就像一个逝去的夏季,再也不会回来。
A一头钻进了车子,两个警员把他夹在了中间。他忽然扭头望了下窗外,看见E正疯了一般狂奔过来,贴在车窗的玻璃上,拼命地拍打着车窗,嘴里不断地在呼喊着什么。但A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觉得一阵巨大的轰鸣,淹过了他的头脑。
车开动了,载着A离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大街的人流中。
E站在大街上,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下来。她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从未听A跟她说起过一些事情。而现在,她却要独自面对突然到来的茫然。
车里A愣愣地坐着,他脑海里在迅速地回忆起一些往事,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呢,二哥吗?他不是说他去了远方,改名换姓了吗?难道他落入了公安的手里?还是另有其他的人得知了这一消息?他想起那些沉埋在心底的事情,实际上,他从没忘记过,他感觉到那些事情随时会到来,需要他去面对,因为这,他一直过得小心翼翼,他知道自己不干净,他是一个有罪的灵魂。他也无数次设想过,当这一天到来的日子,他会怎样去处理内心的情绪,他想过关于自己的种种方案,但唯独没想到E会卷入其中。他没想到在他刚准备和E进入甜美生活的时候,当他们已经有了一个未来孩子,他打算做父亲的时候,这件事到来了,在他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状态下。
A感到自己就像遭到了一次迎面棒击。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呢?A想到了E,想到他看见的E追到车子窗外时的情景,她那张美丽的脸,在一瞬间因为过于急切而有些扭曲变形。E该怎么办?该如何去向E解释这一切事情?还有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假如有一天,孩子出生了,一天天长大,问起他的爸爸是谁,去了哪里,又该如何回答?
A突然感到内心一阵痛苦地抽搐,他撇了撇嘴,两行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他身边的两位警员面无表情地坐着,他们已经见怪不怪,所有的犯人都几乎是这样,在被抓获的瞬间感到痛苦、悔恨,但在犯事的时候却忘乎所以。在他们眼里,没有一个犯人是可怜的,他们都是一些隐蔽的恶魔。
警车在大街上快速地前行,一幕幕熟悉的街景落入A的眼帘,但A此刻却无心去看这些,他感觉自己正奔驰在一条通往深渊的大道上,两边一片荒芜,只有风吹着流沙,在无尽的日光里飘摇。
A又重新把那个夜晚的所有细节细细地回放了一遍,那天晚上他去公司,碰上李主任也去公司,李主任趁着下班时间空隙,竟然侵犯了白瑾瑜,那是他的白姐啊,他心中最神圣的人,他感到自己的心灵严重受伤,他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人就这样离去呢?在激怒之下,他做出了错事,趁着夜晚无人,他把李主任击杀在了小区。难道说他真的有罪吗?他不过是除去了一个恶人,他感觉这个人玷污的不仅仅是他的白姐白瑾瑜,他还玷污了这整个的世界。这样的人不除,那也是天理难容。A想到。
所以,他没什么好后悔的,这么长时间里,他可能有过瞬间的害怕,但在内心中从没有后悔过,他甚至觉得,那是他整个人生中最值得去做的一件事,是他生命中最精彩的一笔,也是他为白姐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他无法恢复她的清白,但他可以惩治玷污过她的恶人。这样一想,他突然感觉自己轻松了,自己非但没有任何负罪感,反倒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自豪。男人嘛,总得有决断去做一点什么事,来体现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荣誉。想着这些,A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