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魂灵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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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便仿佛躺在那片雪野里,她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庇护,让她感受到一种灵魂的安然。她带着满意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公安局的人是在午夜十二点后来的。E感到四月的夜晚仍有些清寒,和A偎在一起,和衣倚靠在案头,意念在无边地飘**着。

一阵警鸣声由远及近地从村子传来,一直到了E家的屋外,然后响起了一声急刹车。之后,车的马达熄了,几个公安从昏暗的光线中走了进来。他们找到E,向E陈述了他们所掌握的情况,并询问一些相关的事情。

那个打死E哥哥被劫财的人是刚从监狱出来的一个犯人,南港村人,姓夏,名叫夏侯利,半年前因为涉嫌诈骗和非法生意而被拘禁,后来从省里传来消息,此人被证实没有相关事件,犯罪证据不足,给与无罪释放。这一天正是夏侯利被宣布无罪释放出狱的日子。上午他和监狱交办完手续,取回自己的一些物品,还意外地获得了一笔补偿金。十一点十三分,他走出了监狱大门。之后,他走到了通往郊野的一条小路。在那条路的一个路口,他突然遭遇到一个人,向他索要钱财。在冲撞中,他打倒了那个人。他看见那个人倒在了地上,身上沾满了血,没有了动静。

事情大致经过就是这样的。一个公安说道。从我们所得到的呈供以及调查所了解到的相关情况,说明这是一起蓄意抢劫案,夏侯利首先是受害人,你的哥哥,也就是何求,劫人钱财,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此行为触犯了国家法律,属于罪责行为责任人。但抢劫钱财未遂,罪不致死,夏侯利因过失伤人致死,也负有罪责,但考虑到他是防卫反击,属于防卫过当,且在双方殴斗之中,夏侯利没有主动杀人动机,属于过失伤人。综合来看,何求打劫人钱财在先,属案件主动的一方,主要责任在何求,夏侯利在自我防卫中过失伤人,负有后继责任。鉴于何求在这一事件中已经死亡,不再追究刑事责任,由家属方自行处理后事,夏侯利暂时由公安局收管,进一步调查了解,加强法制教育,等待最后判决结果。

另,我们追索到,何求系一年前欣荣公司借款案在逃嫌疑案犯,今人已死亡,无从继续查证,此案件就此了结,不再追究。公安接着道。说完,犀利地看了E一眼。

E木然地坐在那里,听着这一切,她耳朵里回响着夏侯利这个名字。这个人是谁?是个怎样的人?难道真的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哥哥?他是杀人凶手?那么这个人于她是否有罪?但公安人员说了,在这一事件中,夏侯利属于自我防卫,是防卫过当伤人致死,主要的罪责还在哥哥身上。

A也注意到夏侯利这个名字,他隐隐觉得自己在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但猛然一下子却想不起来。他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公安人员做完笔录,再没有什么可做的,便起身离开了。不一会儿,警鸣声消失在了迷漫的夜色中。

一切都复归于寂静,连打丧鼓的人都去歇息去了,乡邻们大多回屋睡觉去了,只剩下少数的几个人和E还守护着灵堂。E迷茫地蹬大着眼睛,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单纯地感受着时光静静地流逝。

E想起小时候的一个夜晚,那天她和哥哥一起去了外婆家,下午的时候开始下起了雪,雪纷纷扬扬下得很大,不一会就把整个村野都下白了。在外婆家吃过晚饭后,她和哥哥一起回家,走出不远,但已经看不到外婆的小茅草屋子了,前面是一片原野,哥哥突然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把她甩在了后面。她独自走在茫茫的雪地里,看着哥哥的身影远去,就像要消失在那旷野似的。她那时小小的心升起一缕怅惘,很多年里,那怅惘像一张雾网一般笼罩着她的心灵。后来她坚信,所有的人都会离她而去的,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没有人会是永久的陪伴,至于亲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被附加的关系,不是她生命自主的选择。她来到这人世,最深沉的是孤独,最永久的也将是孤独。

后来当她从雪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但她始终没有哭,没有感到害怕,她只觉得,这是她需要去走的路,那就走好了。她回到屋子,看见哥哥已经睡了,沉在温暖的梦乡里,就像现在这样,在他的意念里,似乎完全没有她这个妹妹存在。她也没说什么,洗了洗,在自己的小**躺了下来。但她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刚刚经历的那片雪野,是那么苍茫的一片白,四面失去了方向。她躺在**,便仿佛躺在那片雪野里,她感受到一种温暖的庇护,让她感受到一种灵魂的安然。她带着满意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你知道夏侯利这个人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人,但一时又想不起来。A突然问道,眼看着E。

不知道这个人,没听说过,现在也不想知道他是谁。E淡淡地回道。

但他毕竟是杀死你哥哥的凶手。A道。

那又怎么样呢?E反问道。公安的人已经说了,人家是自卫,只是防卫过当。是我哥哥去打劫人家的。

A找不出该怎么说的话,愣在了那里。

我不想再过问这件事,这一切本来与我就没多大关系,今天公安已经来过了,案件他们会作出处理,从现在起,一切都结束了,就像黑夜突然被一块白板卡住了一样,黎明到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不想再陷入过去的那些时光,被某种晦暗的情绪主导,我想开始我新的人生。E静静地说道。

出于我是他的妹妹这种血缘关系,除了这层关系,我找不出和他还有什么特别的联系,我会替他处理好后事,安葬好他的人,让他在死后得到安宁,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经历了这漫长的尘世,我感到了疲累,但现在我感到了轻松,一种彻骨的轻松,我终于可以不再挂念任何人,完全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着。E接着说道。

我与夏侯利有什么关系呢?我要知道他是谁呢?我哥哥是不是夏侯利杀死的这很重要吗?E道。于我来说,我哥哥早已死去多时了,在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他就已经永远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现在陈放在眼前的,不过是某具躯壳。

嗯,生活最重要的,还是我们本身。A接口道。许多的事,可能于我们来说,都是身外事,我们既不能介入其中,也不影响我们自身。人更多的时候,是出于责任,而不是义务在处理一些事。

到后来,我逐渐明了,人与人之间有着多么巨大的不同,倘若不能有效沟通,便是一座巨大的鸿沟,哪怕是同处一座屋檐下,拥有血缘的关系,但落到实质上来,他们之间还是陌路人。E深沉地道。她说话的时候,眼望着外面黑沉的原野。

不论怎么说,我都愿意陪在你身边,和你共同去经历人生的每一段时光,去面对人生的共同的问题。A看着E的眼睛道。

说着,A伸出手去,轻轻地覆在桌上的E的一只手上。那只手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雪白。

E没有动弹,任由A抚着她的手。她轻轻地把头转向了A,定定地看着他。良久,E轻声地问道,A,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情?你真的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不计较我的一切?

嗯。A看着E,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和你共度人生的每一时光,我视那一切为珍宝。说着,那只在桌面上的手,由抚改为了握着,A感觉就像握住了人生中最珍贵的一块宝玉。

可我不是一个好女人,至少不是那么透明纯净。E道。我身上已经有了很多看不见的污点,这些迟早会暴露在生活中,让人的眼睛生涩疼痛。

可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纯美的女人,像初来到这世上一般,从来没有人如此纯净过,而且那样富有智慧。A道。

可我要确信这不是一场梦。E看着A深情地道。

嗯,这不是梦,这就是真实。说着,A揽过E,两个人轻轻地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