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魂灵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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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特别想伸出手去,揽一揽眼前的人,但他还只这么想了一下,整个手臂就僵在了那里。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某种力量控制着,既无法采取什么行动,又无法放松下来。但眼前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她只是在欣赏着画,脸上洋溢着神采和欢乐。

时间缓缓流逝,不论悲喜。过了正月十五,转眼就临近了清明,时令一下就进入了暮春。欣荣公司全体员工都沉浸在各自的工作里,每一个人都在按既有的节奏运转,公司的招牌也在暮春的气候里闪闪发亮。

E完全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她安静地呆在那间属于她的小阁子里,像一幅被人安设的古画。经过了一冬的蕴蓄,又经过了一春的涵养,E脸庞渐见丰润饱满,映着侧面的窗格子,显出圆润的曲线。

她个人的悲伤早已远去,往昔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也都逐渐从心头滤去,现在她心静如水,怀带着某种新的希望。新的希望是什么,她并不太明确,也没有用力地去探寻,但她感到这新的希望带给她内心的愉悦,让她感到幸福。她觉得应该要好好珍惜这样的日子。

A来探望E。除了工作需要之外,A来得并不经常,但每次只要来,都来得特别精心,总会带给E一份小小的愉悦与感动。这次A带来了一幅画。A说这是一位生意场上的朋友送给他的。这位朋友最近接触到了一些文艺圈子里的人,其中还有一位女诗人,据说男人出了点事,而女儿又考上了大学,需要一笔学费,女诗人支付这笔学费有些困难,便拿起荒疏了很久的画笔画起了画,希望能换到一些钱,供女儿上学。这位朋友觉得这些画还有些价值,便选了一些,自己留了几幅,其他的分送给朋友。A本来并不想要画,他不懂画,不懂艺术,但想到E或许是喜欢的,他曾听她说起过儿时的故事,便接受了这幅画,想把这幅画送给E。他正好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可以送她的礼物。

E微微一笑,接过了画,看了起来。这是一幅油画,画面上是一片旷野,旷野上开满了雏菊,在画面的中央部分,耸立着一棵树,树叶随风飘动,似乎在絮絮地说着什么。整幅画看上去生动明艳,色泽饱满。E看着画,感到一丝亲切,她似乎看懂了女诗人所要表达的东西,但女诗人什么也没说,两人之间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会意,但这更给人一份信任与温暖。

喜欢吗?A轻声问道。

喜欢。E道,抬头看了眼A。很亲切,仿佛遇到了一位多年前的旧友,又像逢上了一位素未谋面的知音。

哦,喜欢就好,我是不太懂艺术,我看着这画,只是回想起童年时候的原野,大片大片的青草地,上面也开满了各种野花,我们在上面嬉闹,追逐,或者做出一些恶作剧,捣蛋之类的行为,我从未想到过它有什么特别的好,甚至会有人把它画在纸上,让它成为一幅画,一幅作品。A道。

你能在上面奔跑,追逐,嬉闹,这就是最大的好。E道。这就是生活,大地赋予我们的生活。没有这片土地,便没有我们的生活,没有我们欢乐的童年。艺术的作用就是唤起我们的这些记忆,让我们重新审视生活,审视过往的日子。

艺术以其纯粹的美好打通了我们与自然,与过往的通道,这幅作品的作用也就在于此。E道。它不单单是好看,满足我们视觉的需要,它更是通往心灵之路,在一幅作品中,就敞开着这样的一条道路,所有会心的人都能通过这条路,找到心灵的彼岸,美的所在。只是……E突然犹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停在了那里。

只是什么?A问询道。他在E的话语中有些沉醉,但她突然的停顿又使他陷入了一重未知的领域。

只是我们实在的生活往往复杂、多变,充满了各种诡谲,甚至重重罪恶。E看了眼A,眼波里掠过一缕凝重,说道。并不是诗人们眼里的那种单纯的明净。所以,诗人们眼里的世界只能是我们的理想。

在我所有过往的日子里,澄澈的日子并不多,它们显得是那么稀少而珍贵,闭目凝思,更多是不堪与滞涩,甚至带着某种肮脏的气息,它们让心灵承受重压。所以,我一般不愿提过去的事情,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能简单而清明地活着。但是,尽管这样,我仍时时感觉被过往的事情牵绊着,无法彻底地挣脱出来。E静静地说道。

所以这幅画让你感到了愉悦。A说道。

应该不只是愉悦,还是一种心灵的慰藉,这幅画再次把我带入了纯粹美好的世界,它让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世界的存在,它值得我们为之付出所有的热情。它照耀了我们,像一缕温暖的泉水,让我瞬间又获得了一种力量。E道。

那这幅画就归你了。A道,他显得有些兴奋。很高兴这幅画能到了你的手中,这真是物有所归。看来,我接受这幅画也是正确的,没有让它误入歧途。

但它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而现在我却要占为己有。E看着A道,眼里波动着闪光。

什么你的我的,我也是人家送的,放你那里和放我这里都一样。A道。

那好吧,就当是我替你保管,哪天你觉得喜欢了,想拿回去了,随时都可以。E道。

就一直放你这里吧,我想,任何一件物品,放在懂它的人手里是最合适不过的了。A道。

哈哈,你这么认为,那我也就不推辞了,我把它就挂在办公室里,我觉得它能为我带来某种新鲜的气息。E道。说着,再次打量这幅画,她眼里掠过一丝欢乐的神采,这神采让她特别打动身边的人。

A特别想伸出手去,揽一揽眼前的人,但他还只这么想了一下,整个手臂就僵在了那里。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某种力量控制着,既无法采取什么行动,又无法放松下来。但眼前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她只是在欣赏着画,脸上洋溢着神采和欢乐。

清明期间你有什么安排?A感觉自己喉咙里“咕咚”滚动了一下,说出了这句话。

E抬头看向A,道,清明有什么安排,暂时还没想好,这样吧,我的事都不打紧,你要是有什么计划安排,我可以陪你去,也算是对今天这幅画的一个回报,你看怎样?说完,E给了A一个巧笑。

E的笑就像绽放在A心头的一朵鲜花,明艳妩媚,无限美好。A感到自心头涌起一股热流,像一杯烈酒下肚一般。

A想四月这个月份是最适合去踏踏青的,能和E一起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他想,这个请求是否合适,是不是可以实现的?在他和E之间,还存在有多少阻隔?

A仿佛瞬间看到了四月的山水,葱郁的树木,以及展开的原野。在A的想象里,E是这片天地的主体,正如那幅画中的那棵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