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梦境
他却低下头,轻轻地吻在她的嘴唇上,很轻,不带欲望,只带了安抚,温柔而又小心,似乎生怕惊扰她一样。
她未说话,宗肆也未说话,似乎一切,在此时都并非那般重要。
他只是这般稳当的抱着她,而她也任由他抱着,顺从地靠在他胸膛之上。
孟泽却未见过他戾气这般重的模样,阴鸷沉戾,那剑分明是杀招。
少年的眼眸,原本犹如一汪清泉,澄澈而明亮。
然此刻,恰似被微风吹皱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波澜。他不敢直视眼前之人,眸光闪烁,似有流光在其中乱舞。长长的睫毛轻颤,如蝶翼翕动,欲掩那眼底漫溢的羞涩。偶尔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对方,又迅速收回,仿似触碰了滚烫的炭火,慌乱而急切。
吉祥视线追随间,青年已然飞身上前,袍角翻掠间,人已跃上了马背,生着薄茧的修长大手收紧缰绳,生生将马匹拉得半仰起身,复又落下。
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放在旁人身上并无值得深究之处,但于他而言,却已是称得上罕见了。
她不是会被区区揣测冲昏头脑之人,她自然看得出来,他的一切举动暂时是清清白白的。
但直觉告诉她,眼下的一切不是个好兆头。
蹙眉,微微眯起了眼,连他都未发觉自己看向那名男子时的眼神有多么的锐利。
此刻清隽的面颊上沾着灰,玉色发冠歪到一侧,几缕乱发贴在颊边,唇线平直,眉头轻蹙着。
他躺在地上,额角沁着冷汗,眼底爬满狰狞的红血丝,呼吸粗重得像刚从水里挣扎出来的人,胸口还在因噩梦的余悸剧烈起伏。
往日里总带着三分柔意的小脸,此刻覆着一层冰霜,连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决绝的冷,瞧着竟让他觉得陌生得心慌。
瞥了他一眼,淡淡斥责了一句,但那嘴角分明是上扬的,眸底的阴霾悉数消散,脚步也不由得快了些。
团锦簇,生机勃勃,玉兰香清新淡雅,不算浓烈,却在百花之中脱颖而出。
迎着兰花芬芳,他能感受到前世的自己内心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期待。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意识刚沉下去,便跌入了熟悉的梦境中。
脸颊上还留着几处细微的擦伤,身上其他地方也多是皮外伤,要说稍重些的,便是膝盖上的伤。
男人神色藏于面具之下,不好辨别,那双眼睛,却是极其平静清冷,平静中似乎又带了几分玩味。
却不知有人从她现身时,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再然后,她便深深地陷了进去,打听他的喜好,关注他的动向,即便他对她冷淡至极,她也一概视而不见,如同飞蛾扑火。
仅是站在人群中,端着一副极好的相貌和不凡的气质,便轻易碾压了其他的贵胄子弟。
扬起笑容,而后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于是视线越过她们,看着某人,眸光瞬间变得温柔。
谢相容望着阿姐和姐夫的背影,心中却想道,她的郎君不需要是天底下最好的,她只要他心里有她,会呵护她即可。
她的的出现盖过了贵女们的风头,难免招致一些敌意。浑身一震,纤长的睫毛细细颤抖,不敢再往下细想。
谢相宛眼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羡慕,看着二房如此得意,既羡慕又惆怅,从未见过小姐露出这般娇羞的笑意。
月色下,少年一身玄色衣袍,独坐在墙上,姿态闲散,一腿屈起,一手扶剑,先是举目望月,而后朝她看了过来。
谢相容眼下穿着一件白色中衣,一头乌发披散在后,虽素面朝天,却依旧娇艳动人。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她的心情也逐渐明媚,她望着窗外湛蓝澄净的天。
周身霎时翻涌起慑人的冷意,连萧何都不由咽了咽唾沫,寒毛倒竖。
看着她黑得发亮的眼睛,莫名有点怵,顿时警觉。一时百感交集,站在原地良久,渐觉寒冷才动身回去。
一时不知作何感想,只能尽量不去想以前的事。
瞪大了眼睛,眼角也跟着狠狠一抽,连忙将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
身着一袭白衣,如仙女般美丽动人,只是眉眼却多了几分愁绪,还有点心不在焉。
少年攻势如潮,赤诚热烈,谢相宛从未尝试过被人这样对待,一时招架不住。
甚至有些自卑,他的宁宁聪慧、通透、有主见,秀外慧中,哪哪都好。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恣意且自信,从不认为自己骄纵些有什么不好。
她性子清冷高傲,不似其他宗妇热衷于社交走动,更不需要讨好谁。
可当时的她却能感受到他的珍重之意,就连他触碰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她能感受到少年炽烈纯粹的心。
凤眸里是他人看不透的情绪,又似乎酝酿着风暴。突然脚下被什么拌了一下,她一个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前跌去。
像一根扎入骨头里隐没不见的钢针,不见伤口,却在每逢阴雨天时让你痛上一痛,就是不让你舒坦。
却能记一辈子,他的狠在骨子里,他不会动手打人,但他会用他的方式让你又疼又难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张少年脸涨得通红,眼睛也瞪得大大的,他望着同样惊愕的双眼,指尖仿佛被烫到般松开了她。
他不愿意面对一切需要直面、需要对抗的事和人,比如打仗,比如直面汹涌的民意,比如观刑看杀人。
她就坐在这府里,观天就观天,她不光观天,她还能堵住这天!
外头的事,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你统统不听,你只听你喜欢听的。
视线落在二人身上,手指微微一蜷,心下升起一股微妙的不舒服,仿佛有什么超出了掌控。
少年郎身骑白马,踏过曲水桥,随手摘了枝垂杨别在鞍侧,嘴角扬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真真是吸引人。
他对不喜欢的东西,一向持以漠不关心的态度。马驹如此,人也如此。
脊背挺得笔直,眼底藏着清亮的光,纵然面对陌生的烈马,也不见半分怯懦,反倒透着一股韧劲,叫人移不开目光。
眉眼间尽是柔软与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一丝雨就能打落。
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失落,浓黑的睫毛微微下垂。
若即若离的疏远,莫名令他感到很是不安,仿佛就快要失去她了,扎心的痛令他不敢细想。
不为什么,她并不希望自己重生的秘密被任何人觉察。
只见那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肤色莹润如暖玉,眸含威仪却带三分温雅,尽显储君之贵气。
静立雨中,纸伞在风中轻晃,忽觉手中伞柄硌得掌心生疼。
他唇边溢出冷笑,最终用力闭上了眼睛,收回了手,只给她添了件的披风。
动了情的少年,总会患得患失,担忧心上人的注意被别人抢了去。
她静静躺在冰冷的棺椁里,面容恬静,眉眼彻底舒展,仿佛只是倦极了,沉沉睡去。
炉身碎裂,灰烬混着未燃尽的香梗泼洒开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晕开一片狼藉。
穆卿尘的视线从窗外那片刺目的湛蓝收回,落在案角那尊袅袅吐着青烟的青铜香炉上,平静的眸底忽然涌上汹涌的戾气。
不计较是他有气度,她却不能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份纵容。
本就是个极擅掩饰情绪的人,他若不想让人看出端倪,便没人能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捕捉到半分真实的心思。
一遍遍拉扯着那些连自己都辨不清真假的过往,徒惹她这般动怒,徒增彼此的煎熬。
声音淡得像覆了一层薄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因为这世间从无真正的感同身受,若是再被翻搅出来,不过是将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撕开一遍,凌迟一遍罢了!
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抖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涩意。
她抬起红红的泪眼,眼里有悲凉和倨傲。
陡然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脊骨都在冒寒气!
虽然脸上仍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可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凛冽气势,却分明柔和了许多。
面上虽无波澜,脸色却分明透着几分苍白。
如山岳般平和厚重的气息仿佛在一瞬间变得冰冷阴郁。
洁净的白色袍摆沾了污泥,却浑然未觉,视线从坡下收回,环顾四周。
一身浅色的衣袍上染了清晨的雾气,被晨雾打湿似的,透着凛凛寒气。
原本在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密林,分辨着夜风里夹杂的异动,冷不丁被这娇娇软软的声音撞进耳朵。
衣裙沾满污泥草屑,发丝散乱地黏在颊边,侧脸几道浅淡的擦伤,一双眼睛红红的,唇瓣被咬得殷红,甚至浮着点艳色。
明月高悬,清辉透过层叠的树叶,在林间洒下斑驳的银影,深林寂静得可怕,只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更显寂寥。
一路翻滚到坡底,浑身的骨头都疼麻了。
天色同样昏暗,树影幢幢如鬼魅,箭头穿透她的肩膀,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血里,顺着轮回的脉络,一路从前世追袭而来,刺得她心口阵阵发紧!
这猎场本就占地极广,入了林更是树影婆娑,枝桠交错着遮去大半天光。
望向了远处层层叠叠的树林之中,眼底仿佛闪过了什么。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偏执,他将这点隐秘的心思藏得很好。
深沉雅致,远远望去,竟带着几分青山远黛般的厚重悠远。
托盘之上垫着玉色细绸,其上分开摆放着近二十只大大小小的首饰,从发钗到耳饰,无一不全,无一处处不精致华美夺目。
尚玉阁乃是京中最大的一家珠宝首饰铺子,来往常客多是权贵之流。
她还需借此,让祖父心中时刻保持警醒。她可以将此事瞒着任何人,却断不能连同祖父也一并瞒住。
比以往被他拒绝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要坚韧,竟伪装的这般逼真,丝毫不见难堪失望之色。
少年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皱着一双英气的眉,语气透着冷漠:“这些时日,外面那些关于景某贪慕谢姑娘美色的传言,是谓无中生有,还望许姑娘勿要当真。吴某待许姑娘,并无半分异样想法,以往没有,来日也不会有。”
谢相容一怔,开口道:“公子多虑了,我本就未有将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放在心上,更不曾胡思乱想过什么。”
说句直白些的话,穆家当年肯受下王位,那都是给先皇面子,好叫先皇安心坐稳龙椅。
一来虽说同为亲王世子,甚至他才是正经的周家宗室子弟,可谁会想不开去同底蕴深厚兵权加身的金阳王府过不去?
这万中无一的巧合,是不是上天在暗示他与谢姑娘有缘?
静静看着那只大手从容煮茶的动作,鼻间嗅着开始四溢的茶香,滚烫的热汽白茫茫的,仿佛将她四周的寒气皆驱散无形,却也熏得她的眼睛有些发涩。
生了一张顶好看的脸,偏偏性子也这般招人喜欢,一举一动叫人打从心底觉得熨帖,真诚又坦**,笑时眼底仿佛有光一般,照得四下都暖烘烘的。
浑身一震,原本黯淡的眼底陡然亮起光来,像蒙尘的星火骤然被吹燃。
这错觉来得突然而汹涌,甚至叫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木然。
女孩子脸上皆是笑意,一双点漆眸亮晶晶地满是生机。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这样的神态,这样快步走向他,直叫他觉得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在奔向他。
她一贯也称不上多么心软,可今日之所见,无一处不叫她愤怒异常,她想做这件事,却又因前世之事而不得不瞻前顾后。
前世失去家人的经历,叫她看似愈发坚硬,实则内心胆小了许多。
囊之下又有一颗不怕人窥看的、坦坦****赤子之心,
他想要的,是操控对方的心神,看着那些原本性情颇有几分难以驯服的女子在他手下慢慢变得顺从乖巧。
看起来却怕极了,紧紧咬着下唇,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滑出。
他语气和煦温柔,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视之物那般耐心。
玉冠束发,手中握一把合起的折扇,气质温文儒雅。
入目竟称得上灯火通明,且布置精巧用心,长几桌椅香炉茶盏等物无一不全,甚至还摆放着几只养护修剪得当的松景盆栽。
而心思重者,有的越多,却越发懂得持重慎行。
性情温良且夫妻和睦,人生几乎已称得上完美的夏家嫡子,会受何等意图驱使,才会选择冒险行此等事?
她不知出了这道门,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她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只能向前。
周景适扭身一把抓住了谢相容的手腕,眼里的阴狠劲儿在见到她那张脸的瞬间就变得贪婪,甚至带上了一抹危险的笑容。
“原来,他们还给我准备了惊喜啊。你叫什么名字?”他轻浮又风流地笑道。
她是幸运的,老天也怜惜她,让她重活一次,一切不幸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心脏砰砰跳动,一股兴奋之意就快涌出肺腑,令她狂喜不已。
他们的脸在沈霜宁眼里仿佛蒙了层雾,无比模糊。
反而让人感觉到一股刺骨的犀利,和扑面而来的烈焰一般的气势。
眼下局势纷乱,外面实在危险,便勒令她在府里安分守己,好生休养。
只见女子伏在桌上,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俏生生的小脸朝着窗外,柔柔的一弯细眉下,睫毛如蝶翼般静静低垂,一点月色铺在她面颊上,依稀可见那颊边还有点细微的伤痕。
已过三更,长街寂寥凄清,空****没有半个人影,瞧着就令人心慌。
昏黄的烛火铺在他清冷的面庞上,在他沉寂如深潭的眼眸里投下一点摇曳的光,却照不透那眼底翻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