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月如钩
有的人遇到了挫折扛过去后越发从容,有的人遇到挫折原本的从容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恶劣的人是不分年纪的,甚至年纪越小越敢把恶毒表现得淋漓尽致。
谢相容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哪怕脚底已经起了血泡依然无法让他停下来。
景皇后嘴上骂得凶,眼中却闪着水光,紧握的拳头更是抖得厉害。
雨珠顺着廊檐织成道道雨帘,没有停下来的架势,偶尔可以见到人影急匆匆从远处的月亮门一闪而过。
雨更大了,泥泞湿滑的路面使二人每迈出一步都好似陷在泥潭里。
亭外狂风大作,吹得树枝猛烈摇晃,落叶被风卷着漫天飞扬,又旋即被雨珠打落到地上。
天边疏淡的云不知何时堆积起来,层层叠叠好似云山,在蔚蓝的天空缓缓变换着形状。
景程穿着一件青色直裰,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浓浓书卷气。
车外的声音明显多起来,行人的说笑声,走街串巷的货郎的吆喝声,车马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繁华景象。
谢相容别开了眼,有一种欢喜却从心底悄然滋生,像是春水初生,融化了长年累月积压在心头的冰雪。
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回头还要她负责任。她只想听秘密,不想负责任。
假作真时真亦假,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真实的部分越多,破绽就越小。
不想一辈子藏头缩尾,连真正的自己都不能做。
风是冷的,如刀在柔嫩的肌肤上割,偶尔经过树下,会有雪沫落下来,后颈一片冰凉。
俊朗的少年,优雅的举止,再加上真挚的语气,任谁都无法心生恶感。
女子同样有爱有恨,有血有泪,有柔情似水,亦有以直报怨的胆魄。
唇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让人莫名生出寒意来。
茫然走过去,心口好似破了个洞,空****难受。
平嘉侯世子孙誉这种男人最恶心,平日里道貌岸然,心机深沉,恨不得展露在旁人面前的永远是最完美的一面,可一旦揭穿那层画皮,会懦弱到令人齿冷。
在父母面前,他是孝顺恭顺的长子;在外人面前,他是有“储相”美称的庶吉士;在妻子面前,他是体贴有加的夫君……
桃树每到春日就会繁花满树,灼灼其华,而这一年老桃树没有开花,只有一树的叶,到了这个时候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来年恐怕不会再发芽了。
窗外天幕黑沉,点缀着暗淡的星子,月弯如钩,洒下凉凉月光。
大敞的窗有凉风吹进来,把郁谨的衣摆吹得簌簌而动。
月光稀疏,树影重重,水池子泛着粼粼冷光。
一弯残月静悄悄挂在空中,冷霜洒了一地。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凉意直往脸上刮,像是钝刀子割着柔嫩的肌肤。
什么为了将来一时隐忍,那都是扯淡,不过是懦弱无能或贪婪无厌的遮羞布罢了。
民心聚,则江山固。民心动摇,则江山危矣。
天上无星也无月,便如他此刻空****的心情。
本来修长漂亮的手,此时手背却是浮肿的,露出的血肉凝结成暗紫色,瞧着颇骇人。
宣德门乃皇城正门,门外向南就是十里御街。宽阔的御街两侧楼阁林立,曲栏朱门,等到了上元节这日灯山彩楼立起,流光溢彩,美不胜收,特别以宣德楼门前彩山最为壮观。
那时耳边是呼呼的寒风,吹得她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坠下深渊,
他也想扬眉吐气,看着那些无视他的人对他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大年初一的夜晚,天上不见星月,就如齐王此刻的心情,一片愁云惨淡。
他闭着眼,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好像在梦里赏到了良辰美景。
是你出身高贵却不惜福,锦衣玉食却不知足,贪婪狠毒,这才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旦让人觉得她可以无限满足对方的要求,一次两次对方或许心存感激,次数多了就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哪一次不能满足反而会责怪。
她生得明艳,笑起来本该明媚灿烂,可此刻眼波幽深,笑不及眼底,使得整个人清冷起来。
花园有一处小小的人工湖,湖边栽杏种柳,湖水澄澈碧透,是赏景的好去处。
碧纱窗外芭蕉摇晃,翠鸟清脆的叫声飘进来。
穆卿尘垂眸看向谢相容,她的眼睛如一泓湖水,花枝树影倒映其中,明明暗暗**起涟漪。她双眸明亮,肌肤雪白,可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冷清清如一尊玉人。
少女脊背笔直,眉眼镇定,竟与往日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男子一身朱衣,肤白如玉,长眉似羽,如最好的白瓷胚上勾勒出最出彩的水墨画。
挂在山壁的瀑布飞流直下,击在石头上溅起无数碎玉,再汇入涟漪不断的潭中。
室内黑沉,忽而一道闪电划破浓郁夜色,给屋中带来瞬间光亮。
疑心一旦一起,便如雨后春草,肆意生长。
自幼受长辈疼爱器重,受同辈尊重崇拜,何曾听过这种冷言冷语,一时哽住了。
觉得陌生,惊讶,这些情绪过后就是恼火。
少女施礼的动作优雅中透着随性,通体素雅,因而一对轻轻晃动的水滴形红宝石耳坠格外显眼。
匣子扁宽,里面铺着素色锦垫,一整套嵌红宝石的首饰华丽璀璨,令人移不开眼。
蜻蜓点水的目光从她面上掠过,辛柚心头微动。
曾含情脉脉看着他的少女,心里到底添了几分膈应。
与其奢望心如蛇蝎者高抬贵手,不如让那毒蛇再害不了人。
对上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睛,尴尬瞬间放大,狼狈离开了。
震惊望着轻启薄唇言辞犀利的少女,一时连生气都忘了。
和爽快大方的人打交道,无疑是令人舒服的。
故意纵火是重罪,轻则挨板子蹲大牢,重则流放掉脑袋,
明月皎皎,夏日的炎热在这一刻褪去,有风吹动花木。
有些人是注定会遇到的,那人或许有不足,或许不合适,却恰好能打动你。
谢尚书生得甚好,脸型流畅,五官精致,尤其一双眼睛大而长,到眼尾处微微勾起来。哪怕到这个年纪了,一眼给人留下的印象也是俊朗非凡。
彼时阳光明媚,远远有叫卖声、嬉笑声传来,吵吵嚷嚷,尽是人间烟火。
一个不被皇帝待见的公主,讨好了没好处,招惹了说不定有麻烦,自然是敬而远之为妙。
二八年华的少女如舒展开的杨柳,纤细,美丽。
一双凤目波光流转,不笑也似在笑,漫不经心间就能引来秋波。
巷中污水横流,臭味扑鼻,只有月光勉强照亮灰扑扑的墙壁与墙脚青苔。
在高官勋贵多如牛毛的京城,一个五品官太不起眼,也谈不上富贵,但谢尚书人踏实宽厚,其夫人人温婉和善,长女婉约懂事,长子恭谨孝顺,次子纯善憨厚,幼女坚韧聪慧,一家人日子很和美。
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句弯弯绕绕的酸话,足令人不爽了。
他语气轻缓,像是羽毛轻轻掠过心尖,令冷冽的山风温柔起来。
山中并不好走,时而有鸟雀受惊飞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偶尔还能看到兔子撒腿狂奔。
他眉眼深沉,眼尾镌刻着岁月的痕迹,紧绷的脸部线条显露出帝王的冷酷。
一直平静从容的青年在这一刻声音有些哽咽,抬起来的眼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依然如挺拔的竹,外在的狼狈难掩一身气度。
她不想哭的,可排山倒海的情绪一瞬间涌上来,根本无法控制。
疑惑中,他看到了外甥手中染血的长刀。可愤怒与不解的情绪还来不及滋生,思绪就彻底归于寂灭。
牺牲总是难免的,可不代表不痛,不愤怒。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每一瞬似乎都被无限拉长,让人焦灼难耐。而同时,在这些情绪的缝隙里又填满了喜悦与期待。
所谓流言,本就是无根之萍,往往传到后来面目全非,而那些热衷传流言的人还是会说得信誓旦旦。
一时间她说不清是喜是悲,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呼吸凝滞。
当皇帝不愿见到外戚坐大时,会对她的儿子态度如何就不难猜测了。
年少时快活一些,当长大后不得不面对人生风雨,能从这些美好的回忆中汲取勇气与力量。
而对她来说,母亲的信任与尊重比打着为她好的幌子胡乱替她做主要好得多。
京郊官道上竟然出现了劫匪,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传出去他们负责拱卫京城安全的营军就是失职。
没有担当,经不住事,遇到无法解决又不得不面对的麻烦,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别人帮忙。
她正处在女子初绽风华的时候,清丽端庄,身量适中,举手投足间显出良好的教养,唇畔从未退去的笑容令人望之可亲。
千好百好,一帆风顺的时候,瞧着还是个高门贵妇的模样,一旦有个挫折立刻就看出担不起事的品性来。
人啊,总要与喜欢的人共度一生,才有滋味。
可笑她还看不穿,巴巴把一颗心捧到人家面前,让人打落到泥土里狠狠地踩。
眼如盛了碎钻,尽管衣着寡淡,苍白如一片风干的素梅,在此刻还是骤然迸发出耀眼光彩。
每逢冬日,数百棵梅树一同绽放,白梅绿蕊,玉洁冰清,风过枝摇后花瓣簌簌而落,遥望之人辨不清是梅是雪,只能闭眼轻嗅,以梅香判断,听雪林因此得名。
想想为了寻找生身父母开的十数家六出花斋,还有寻到生身父母后一旦发现他们不靠谱而作的那些打算,只觉天意难料,戏耍的往往是这些苦苦挣扎之人。
人一旦生了疑心,就如一粒草种落入肥沃的土壤中,迎风便能疯长成一片繁茂枝叶。
少年个头颇高,浓眉大眼,肤色微黑,一笑就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眼前的少年长身而立,面容俊秀,眉梢眼角带着真切的欢喜和忐忑,恰如那春日枝头初发的芽,鲜嫩嫩让人无法不喜欢,更令人憧憬的,是因为枝头高,迎着晨曦,不知道会开出怎样娇艳的花朵来。
示弱讨好,她其实也会的,可她只愿意对自己在乎的人示弱,凭什么去讨好这样一个人。讨好来的疼宠,她谢相容一点不稀罕!
哭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这样,她以后就再也不用哭了。
在二哥面前,小姑娘不用担心被嫌弃,不用担心软弱一点会让人看了笑话去,更不用担心因为哭得难看让她心悦的那个人瞧见了不喜欢。
血犹温、心已冷的身子因为失去了支撑,一下子翻成俯卧的样子。
一颗心忽然冷了下去,冻住了悔意和所有情绪,仿佛是灵魂骤然抽离身体的木偶,连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留露出来。
可二人闹别扭时,只要他先服软,总是能立刻露出欢喜的笑容来,这还是头一次,冷冷淡淡地告诉他不会原谅。
思念泛起,并不决堤,只是心中钝钝发痛,呼吸之间,那些纷杂的记忆,只有零碎的片段,交融夹杂在一起,涌入了脑海。
入眼是浅粉的轻纱幔帐,绣了落英缤纷,一如春日里清风拂过时的烂漫。
黯然回首,那些曾经模糊的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又一点点归于模糊……
声音沉沉,他说得极缓,却像是踏在厚厚的雪地里的脚印,每一步都是那么扎实,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沉甸甸的。
手紧紧攥了起来,才稳住了发颤的身子,他深吸了一口气,霎时间,眼眶通红。
墙上挂着千手观音画像,前头摆了供桌,青铜香炉点了檀香,叫人呼吸之间宁了心神。
权势、地位,一层压一层,京城就是这样的地方,整个朝廷都是这样的地方。
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它就在脑子里,但是想不起来的时候,你拿脑门子撞墙,也想不起来。
不见了,不见了就是一把钝刀在心上来来回回地割,让你痛,让你苦,让你绝望。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这气味相投的三人早就情感深厚、熟不拘礼。
身为女人,永远不要指望凭借男人的怜悯活着。那怜悯只能换来一时的心软,却换不来一世的心动。
穆卿尘身形颀长,剑眉入鬓,一招一式都虎虎生风,看得人挪不开眼。
一个设局之人,最怕的是沉迷其中,连退路都绝了。
把所有的事情埋在土里,面上一团和气,底下连根都烂了!
她抑制不住加速的心跳,鼻尖一酸,前尘往事席卷而来,片刻之间,眼中泛起水雾。
一身红色的圆领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整个人身形挺拔,英姿飒爽。
若不想被人欺负,若不想当那被殃及的池鱼,就往上爬,爬到那些人头上去。
她用一辈子的痛苦,一辈子的磨练换来的成长,明明过去了几十年,前尘往事却历历在目,清晰得她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从前的自己。